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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次 ...

  •   次日清晨。

      林知夏是被疼醒的。

      她睁开眼,头顶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敲。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粗糙的纱布,愣住了。

      纱布?她什么时候受伤了?

      周围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被褥。

      她挣扎着坐起来,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牵扯出细细密密的刺痛。

      这是她的房间。

      她走下床,穿着鞋,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客厅。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两个男生,一个女生,年纪跟她差不多。

      穿白T恤的那个男生侧脸很好看,眉目清冽得像画出来的。

      另一个男生肩膀宽厚,头发微卷。女生留着齐肩发,眼圈有点红。

      林知夏按了按太阳穴,疑惑地问:“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眼神复杂得让她心里发毛。

      “你不认得我们了?”那个卷发男生先开口。

      林知夏摇了摇头:“我该认识你们吗?”

      齐肩发的女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白T恤的男生抬手制止了。

      他声音很淡地回道:“林奶奶过世了,我们来祭拜。”

      林知夏眉头一皱:“你长得挺好看,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好好的咒别人干什么?”

      她正要跟他理论,余光扫到客厅角落。

      那里立着一幅黑白遗照,相框上绕着白花。

      照片里的人笑得温柔,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外婆。

      林知夏脚步一顿,像被钉在原地,指尖开始发凉,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想喊一声“外婆”,嗓子却像被人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知夏只觉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再醒来时,耳边是乱糟糟的争吵声。

      “你们这父母怎么当的?儿子是亲生的,女儿就不是?”

      这是舅舅的声音,林知夏认得。

      “你还说我?妈去世时你在哪?”母亲的嗓音又尖又急。

      “那你也不能把夏夏一个人扔在家里啊!”

      “医生说她脑子里有血块,记不清事了。说到底还是你们失职!你们要是不在乎她,就让她跟我去国外。我签证都办好了,不差她一个人,我养得起!”

      “她是我女儿!你一个没结婚的舅舅,带她去国外算怎么回事?”

      林知夏睁开眼,看见三个人站在病床前,谁也不让谁。

      母亲眼眶通红,父亲脸色铁青,舅舅林涛攥着拳头,脖子上青筋都暴出来了。

      她听着这些指责,明明都是自己最亲的人,却觉得陌生得像在看一出闹剧。

      “爸妈,舅舅。”

      三个人同时停下,齐刷刷凑过来。

      “你怎么样了?还认得我们不?”母亲急得去拉她的手。

      “你非要待在你外婆家,现在好了吧,脑子被砸了!”父亲嘴上埋怨,声音却在发抖。

      林知夏望着舅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舅舅,外婆......真的去世了吗?”

      林涛点了点头,眼圈也红了:“嗯,前天走的。你昨天给她守灵,去院里捡花的时候,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了。隔壁谭雪听见动静,叫了村里卫生院的人来给你包扎。”

      “谭雪?”林知夏皱眉,“谁啊?”

      林涛一愣:“你不记得谭雪了?那陈宓和庄旭呢?他们可是跟你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朋友啊!”

      林知夏认真想了想,脑中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

      她摇了摇头:“不记得。我们关系很好吗?”

      病房安静了一瞬。

      母亲张了张嘴,被父亲拉住了。

      舅舅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被子给她往上掖了掖:“先养病,不着急想。”

      住院观察的日子平淡又漫长。

      林知夏发现自己对外婆去世这件事,情绪上始终隔着一层。

      她知道应该难过,可那些跟外婆相处的画面,像蒙了雾的旧玻璃,怎么都抓不实。

      至于舅舅说的那三个“从小长到大的朋友”陈宓、庄旭、谭雪——她偶尔会觉得这几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想不起任何具体的场景。

      她问过护士,有没有人来看她。

      护士翻了翻记录,说没有。

      林知夏望着窗外沙沙作响的大树,心想:可能关系真的没那么好吧。

      如果真是好朋友,怎么会一次都不来呢?

      塑料友情罢了。

      外婆的葬礼在她住院期间办完了。

      母亲在电话里说“风风光光的,你不用担心”,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好像觉得不该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

      林知夏没说什么。

      出院后没几天,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林知夏去学校取的时候,在教学楼走廊里碰见了一个人。

      少年身形挺拔,眉目清冽,穿着白色短袖,站在午后的阳光里。

      她记得他,花盆砸到脑袋后,她在家里醒来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陈宓。

      他也来拿通知书。

      两人擦肩的时候,林知夏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复杂,愧疚,还有一点释然。

      她犹豫了一下,在陈宓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叫住了他。

      “陈宓。”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知夏捏着红色的录取通知书,笑了一下:“我听别人说,我们以前是很要好的朋友,是真的吗?”

      陈宓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用背负的明亮。

      他垂下眼,声音很轻:“不是,我们不是朋友。”

      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林知夏。

      但你不能知道。

      林知夏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啊,我脑袋被花盆砸了,有些事情记不清了。别人跟我说我们以前关系很好,我还以为......”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果然,道听途说不可信。”

      然后她抬起头,冲他明媚地笑了笑:“没关系,那现在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陈宓的手指用力捏紧了录取通知书,指节泛白。

      他扬起手中的信封,语气刻意地疏离:“毕业了,没必要了。以后各走各的路。”

      林知夏耸了耸肩,没有纠缠。

      “好吧,那祝你鹏程万里。”

      她转过身,高高扎起的马尾在空中晃了晃,脚步轻快,没有任何留恋。

      陈宓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喉咙发紧。

      “林知夏。”

      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淹没在盛夏呼啸而过的风里。

      她没有听见。

      他望着那个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

      祝你向阳而生,永远忘记我们,永远忘记那个雨夜。

      校门口,庄旭和谭雪在等陈宓。

      三个人隔着马路,看着林知夏独自走远的背影。

      她走得那样轻松,好像把所有的沉重都留在了身后。

      “她真的不记得了?”庄旭问。

      “嗯。”陈宓的声音沙哑。

      谭雪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擦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

      “不记得也好。”她哽咽着说,“不记得也好......当初那件事,是我连累了你们。对不起。”

      陈宓把录取通知书塞进兜里,抬手揉了揉眉心:“你没错。错的从来不是你,是那些作恶的人,你有什么错......”

      “对,谭姑姑,天塌了有我罩着!”

      庄旭一把搂过谭雪的肩膀,声音很大,眼眶却红了。

      三个人站在盛夏的烈日下,谁也没有先走。

      而路的另一头,林知夏已经拐过了街角,彻底消失不见。

      他们不知道,那将是他们一生中最后一次,这样远远地看着她。

      从此之后,他们四个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林知夏最终还是没有去京海上大学,她随着舅舅离开了故土去了国外。

      而就在她离开的两个月后,临水镇发生了一件大事。
      只不过这件事,是林知夏多年后回乡祭祖才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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