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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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
林知夏随舅舅林涛回临水镇祭祖，顺带考察几个项目。
饭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林涛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看了林知夏一眼，欲言又止。
林知夏低头扒饭，没注意。
“夏夏。”林涛叫她。
“嗯？”她抬起头。
林涛犹豫了一下，声音放低：“听镇上的人说......咱们走后，临水镇出了件大事。”
“什么事？”林知夏随口问，“这小地方能出什么大事？”
林涛没立刻回答，而是又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林知夏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了碗筷。
“舅舅？”
“你记不记得隔壁谭雪家？”林涛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林知夏想了想：“那个......舅舅你说过的，我小时候的朋友？不太记得了。”
“嗯。”林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我们走了大概两个月后，谭雪家......查出了三起命案。”
林知夏手里的筷子一顿，停在半空中。
“听说是谭雪杀的。她爸，还有两个上门要账的。陈宓和庄旭......是同伙，帮着埋了尸。”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林知夏看着舅舅，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三......三条人命？”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林涛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唉，说起来，他们三个还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也不知道怎么就......”
话音未落，林知夏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雨夜，潮湿的泥土，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少女瘦弱的身躯挡在她的前面。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
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了。
“夏夏？你没事吧？”林涛见她脸色发白，担心地问。
“没事。”林知夏摇了摇头，把那股莫名的心悸压下去，“舅舅，然后呢？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林涛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最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谭雪......判了。”
“判了多久？”
林涛没回答那个问题，而是绕了另一个弯：“夏夏，你知道谭雪为什么杀人吗？”
林知夏摇头。
林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忍：“她是被逼的。她爸不是人，那俩要账的也不是东西。谭雪她是被强迫的。忍了很久，那天实在忍不住了，一时冲动......”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揉了揉眉心。
林知夏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透不过气。
她下意识按了按心口，那里什么也没有，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那陈宓和庄旭呢？”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
“他们啊......”林涛苦笑了一声，“他们看到谭雪杀了人，没报警，帮着把尸体埋了。说是......为了保护她。”
“后来呢？判了多久？”
“谭雪在狱里出事了。”林涛说得很慢，“她怀孕了，是那个人的，她不想要，故意让自己流产，大出血，没救回来。”
林知夏的指尖开始发凉。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陈宓和庄旭呢？”她几乎是逼着自己问出来。
“他们......”林涛张了张嘴，最后说，“判得比谭雪轻。刑满释放了。”
林知夏松了一口气，但松到一半，林涛的下一句话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出来之后不到一年，镇上发大水，有孩子掉河里了。他俩下去救人......都没上来。”
林知夏没有说话。
她看着碗里的饭，看着桌上已经凉了的菜，看着舅舅布满皱纹的脸。
什么都没看清。
因为眼前忽然模糊了。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
她愣住了，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夏夏？”林涛慌了，放下筷子凑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知夏想开口说“我没事”，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甚至不记得那三个人长什么样。
可就是难过。
难过得像心脏被人攥在手里，一寸一寸地收紧。
“舅舅.....”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难过啊。”
好像丢掉了很重要的东西......
林涛张了张嘴，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
“走，去医院看看。”他拉起林知夏，“你这脑袋伤过，别是又出了什么问题。”
医院做了全套检查，什么也没查出来。
医生说身体没有异常，可能是情绪波动太大。
回家的路上，林知夏一直沉默。
她靠着车窗，看临水镇的街道从窗外掠过——那些老房子、老树、老店铺，一切都很陌生。
但她总觉得，这条路上，应该还有另外三个人。
一个走在前面回头等她，一个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还有一个......
她闭上眼，脑海里只有模糊的影子。
晚上回到外婆的老房子，林知夏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光很清，院子角落里那棵桂花树还没开，叶子沙沙地响。
她忽然想起白天舅舅说的话.
“他们三个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
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阵风吹过来，林知夏低下头，发现眼角又滑落了一行泪。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只是觉得，这个院子，好像突然变得很空。
很空。
第二天，清晨。
林知夏随着舅舅去祭拜外婆，他们爬山的路上遇到了一对年老的夫妻。
她和舅舅上山，那对发丝灰白的夫妻搀扶着下山。
彼此擦肩而过。
林知夏只觉得那对老夫妻有些眼熟，却脑海里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她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发现了几处新坟，准确地说，不算是新坟了，墓碑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斑驳，看来是好几年前立的。
林知夏本没太在意，但在经过最后一座墓碑的时候，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墓碑上刻着一个名字——谭雪。
林知夏站在那里，突然整个人被定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又看了看日期。
那年谭雪才二十岁。
林知夏的耳朵一阵轰鸣声，嗡—地一声长鸣声，持续不断。
她慢慢地转过身，看向旁边的墓碑。
庄旭，再旁边，陈宓。
三个名字，三座墓碑，并排立在山坡上，面朝着她来时的方向。
像是三个人并排坐在那里，等着她回来，等了很久很久。
林知夏突然控制不住的哽咽，抽泣了起来，彻底地泣不成声。
林知夏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三个名字像是三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林知夏脑中久久封存的记忆。
记忆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密密麻麻，顺流而下。
一如临水镇的江水。
林知夏的眼泪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她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像一个孩子一样无助。
林涛看着林知夏的模样，急忙问道。
“怎么了？这还没到你外婆的坟前呢，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林知夏哽咽地看着面前的三块墓碑。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他们是谁了，他们是我的好朋友......”
不联系，不靠近，不相认。
他们这是在保护她。
让她彻底忘记那个雨夜。
他们是故意的。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见她，而是因为他们太想让她好好活着了。
林知夏的额头抵着冰冷墓碑上“谭雪”的名字。
她想起了谭雪的刀子嘴豆腐心，想起了每回她被谭海打佯装的云淡风轻，想起了她们所有的少女时光，躲在被窝里看漫画，看小说，谈论镇上的哪个男孩长得最好看。
想起了庄旭的笑脸，想起他永远是他们四个人里最会调解气氛的那一个，不管谁跟谁吵架，他都能三言两语把人哄好。每次调侃戏谑的那一声声“林奶奶”“谭姑姑”。
还有那个临水镇独一份的清俊的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清冽，说话时语调淡淡的，带着疏离的温柔。
林知夏把脸贴在墓碑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山风从远处吹来，吹散了她的发。
可惜，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对不起。”
“对不起，我把你们忘了那么久。”
林知夏跟舅舅给外婆扫完了墓，便送舅舅下山了。
她把舅舅送回家，一个人又上山，在山坡上坐了很久很久，坐到太阳西斜，坐到纸钱被风吹散到山下的每一个角落。
她走到三人的墓碑前，依次给他们扫着墓。
谭雪的墓前冒出了几朵小雏菊，庄旭的墓前长着几个狗尾巴草，而陈宓的墓前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
林知夏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封泛黄的信，那是她从一个生了锈的饼干盒子里找出来的。
粉色的信封上面写着“陈宓亲启”。
是一封陈宓没有看过的信。
十八岁的林知夏喜欢陈宓。
十八岁的林知夏写给十八岁陈宓的信。
可惜，当年的信没有给出去。
现在信给出去了，收信的人却不在了。
林知夏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座墓碑。
夕阳的余晖洒在墓碑上，把那三个名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林知夏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
山风追着她的背影，把她的围巾吹得飘起。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他们会一直在那里的。
在那座山坡上，面朝着她来时的方向，等着她回来。
等一年，等两年，等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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