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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村翁闲谈,古河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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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梦,晨昏次第。
破晓微光穿透层层薄雾,轻轻落满金家村的屋瓦檐角。袅袅炊烟顺着低矮的老屋升起,混着晨间草木的清香,漫过整片安宁村落。
金沙河绕村缓缓流淌,昼夜不歇,河水轻拍滩涂,细碎金沙翻滚沉浮,在初阳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温柔又静谧。
金璃是被心底淡淡的暖意唤醒的。
枕边几块河石静静躺着,微凉的石体贴着枕巾,没有半点凉意,反倒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温润气息,稳稳熨帖着心神。
昨夜那场神域大梦依旧清晰如故。
漫天星河、缭绕云霭、巍峨神坛,还有那道独立河畔的白衣身影,尽数烙印在脑海里,分毫未散。梦里无悲无喜,唯有亘古的安宁与温柔,让她一觉醒来,眼底都带着浅浅柔光。
她抬手轻轻触碰枕边那块莹白小石,指尖贴合石身的瞬间,心底熟悉的安稳感再度涌上,昨夜梦境的细碎画面又轻轻闪过脑海。
太过真实,太过契合,仿佛那并非凭空幻想,而是她灵魂深处,封存了千万年的旧景。
金璃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薄衫,望着窗外清朗的天色,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茫然。
她长在金家村,从小到大所见皆是山野烟火、流水炊烟,从未见过梦里那般浩瀚神圣的天地。
可为何一见,便心生亲近,一见,便莫名怅然?
无解,亦无从溯源。
简单洗漱完毕,她推开房门,晨间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院外石阶上,金熙早已静静立在那里。
少女一身简单素衣,身姿清挺,眉眼依旧是惯有的清冷淡漠。她晨起便立在院中,目光望向远方奔流不息的金沙河,神色平静,周身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与金璃一夜温柔安眠不同,金熙昨夜的梦魇,依旧是万古不变的寒渊孤殿。
刺骨寒风、孤寂高台、孑然一身的寂灭身影,沉沉压在心底。哪怕清醒良久,胸腔里依旧残留着化不开的寒凉孤寂,挥之不去。
只是她素来内敛隐忍,纵有满腹难解心绪,也从不会显露半分,只独自沉淀消化。
听见推门声响,金熙缓缓回头,清冷目光落在金璃身上,转瞬便褪去眼底的沉郁,染上几分柔和。
“醒了?”
“嗯。”金璃轻轻点头,快步走到她身侧,眉眼弯弯,带着晨起的清甜,“阿熙,早。”
两人自小一同长大,早已养成默契,每日晨起皆是这般相伴相守,无需多言,自有温情。
晨光温柔洒落,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修长。一温一冷,一柔一冽,立在朴素的农家小院里,却隐隐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契合,像是天生本该相伴相依。
早饭过后,村中不少老人聚在河口老槐树下纳凉闲谈。
老槐树年岁久远,枝干虬曲苍劲,浓密枝叶遮出一大片阴凉,是村里代代人闲谈休憩的老地方。蝉鸣细碎,清风穿叶,伴着老人们慢悠悠的话语声,满是人间烟火暖意。
金璃素来性子温和,爱听长辈们唠些陈年旧事,便拉着金熙一同过去坐着歇凉。
几位白发老人摇着蒲扇,闲话家常,说着今年的河水汛期、地里的庄稼收成,聊着村里代代流传的琐碎往事。
闲谈间隙,一位年岁最久的老翁望着身前奔流不息的金沙河,缓缓叹了口气。
“咱们这条金沙河,看着普通,实则是咱们金家村最古老的东西,年岁比村里任何一户人家都要久远。”
这话勾起了众人兴致。
旁边有人笑着搭话:“李爷爷,您又要说那些老传说了?从小到大听您讲,总觉得玄乎得很。”
老翁不恼,慢悠悠摇着蒲扇,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神色带着几分悠远古老的意味。
“不是玄乎,是老一辈代代传下来的真话。”
他声音沙哑缓慢,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缓缓道出一段无人深究的古河秘闻。
“相传千万年前,这条河不是凡河。曾有两位天上的大人物,一善生机,一掌寂灭,一温一寒,一存一亡,本是同源共生,并肩守着天地大道。”
“后来上古大乱,仙渊开战,两位大人物宿命对立,不得已兵戈相向,最终双双陨落,神魂碎裂,洒落凡尘。”
“她们陨落的本源灵气坠落此处,日积月累,沉淀成满河金沙,化作这条蜿蜒长河,护着咱们这片土地岁岁安稳、风调雨顺。”
话音轻落,槐树下一时安静几分。
旁人只当是老旧神话、乡里传说,听得一笑而过,只觉是老人闲来杜撰的故事。
可坐在一旁的金璃,心头骤然轻轻一颤。
指尖瞬间泛起微凉,脑海里骤然闪过昨夜梦里的星河神域、白衣神女。
掌生机,守苍生,悲悯温柔,执掌天地生机大道……
字字句句,恰好对应梦里那道模糊的白衣身影。
她呼吸微顿,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还有一丝浅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怅然。
而身侧的金熙,眸色骤然一沉。
万古寒渊、寂灭之力、宿命对立、孤身陨落……
老人口中那位执掌寂灭、卷入上古大战的人物,与她夜夜沉沦的梦魇,完美重合。
孤殿寒风,举世孤寂,宿命为敌,无人相伴。
千年万年的寒凉,仿佛在这一刻,透过老旧传闻,轻轻叩响了尘封的记忆闸门。
两人并肩坐着,神色各异,心底却同时掀起惊涛骇浪。
旁人只当是闲谈趣闻,唯有她们二人,灵魂深处隐隐共鸣,清晰知晓——
这不是传说。
这是属于她们,跨越千万年的,真实前尘。
片刻后,有年轻村民笑着打趣:“爷爷说得太玄了,若是真有天神陨落,那咱们岂不是住在神迹里了?”
老翁淡淡一笑,继续道:“老一辈说,这两位神明从未真正离去。她们神魂碎裂坠入轮回,生生世世转世凡尘,魂魄羁绊不散,被这条金沙河牢牢牵着。”
同源双魄,宿命相依,亦宿命相牵。哪怕轮回百世,依旧会在此地重逢,岁岁相守,不离不弃。
“只是上古大战结下的宿命太深,恩怨太重,哪怕转世为人,也难逃梦里前尘,难逃心底牵绊。”
这句话落下,金璃心口轻轻一暖,又轻轻一涩。
难怪从小到大,她唯独对金沙河执念至深,唯独对身侧的金熙,有着与生俱来、远超常人的依赖与亲近。
难怪无数个无眠夜里,心底总空着一块,像是在等一个遗失千万年的人。
金熙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
宿命相依,轮回羁绊,百世重逢。
原来这世间最深的牵绊,从不是今生朝夕相伴,而是从上古陨落那一刻,就早已刻入神魂,锁入轮回,生生世世,无法割裂。
闲谈依旧继续,老人们说说笑笑,很快便将这段古老传闻揭过,重新聊起家常琐事。
无人知晓,两段沉睡千万年的神魂,已然在平凡的村落烟火里,悄然听闻了自己的宿命过往。
日头渐渐升高,槐树下的阴凉依旧清爽。
金璃侧头看向身侧的金熙。
少女眉眼清冷,神色平静,仿佛方才的秘闻并未入耳。可她微微紧绷的肩线,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绪波澜。
“阿熙。”金璃轻声唤她,语气软软的,“你信这些吗?”
金熙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层层枝叶,望向那条奔流不息的金沙河。
河面金沙翻涌,承载着千万年的陨落、重逢、羁绊与等待。
她沉默片刻,嗓音清浅低沉,带着笃定的意味:
“信。”
无需佐证,无需考据。
灵魂深处千万年的共鸣与孤寂,便是最真的答案。
前世沧海桑田,神魔陨落,恩怨浮沉。
今生烟火寻常,河畔重逢,岁岁相伴。
金沙河水缓缓流淌,淹没千万年前的兵戈寒凉,也温柔承载着今生温柔绵长的朝夕。
宿命的序章,早已在古河风声、人间闲谈里,悄然落地生根。
温柔的重逢,漫长的弥补,自此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