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汐渊》叶小逸

4、石引心绪，魂生悸动 灵石引动神

　　日头缓缓攀升，暑气渐渐漫过村落街巷，槐树下纳凉闲谈的众人也陆续散去，各自归家忙活日间琐事。

　　方才老翁所言的上古传闻依旧萦绕在心头，金璃望着奔流不止的金沙河，心绪久久没能平复。掌生机的神女，掌寂灭的尊主，上古一战双双陨落，神魂落于此地化作满河金沙，还有那百世轮回依旧难解的宿命牵绊，每一句都恰好撞上她连日以来的梦境与心绪。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衣兜，兜里收纳着连日捡拾的河石，微凉石质隔着布料轻轻贴着肌肤，带来一丝安稳的触感，却也隐隐牵动着心神起伏。

　　“还在想方才说的旧事？”

　　金熙留意着她失神的模样，出声打破了静默。自听闻那段古河秘闻后，二人心里都压了心事，只是彼此都未曾率先开口挑明。

　　金璃轻轻颔首，眉眼间带着几分迷茫：“总觉得那些故事不像是凭空编造的，听着心里怪怪的，莫名觉得熟悉。”

　　她没办法解释这份熟悉感从何而来，仿佛那些上古岁月里发生的种种，本就烙印在自己灵魂深处，只是被层层记忆封印困住，迟迟无法全然记起。

　　金熙目光沉了沉，视线落向河面翻涌的金沙。她心底比金璃更为复杂，夜夜纠缠不休的寒渊梦魇，传闻里孤寂落幕的寂灭尊主，两者相互重叠，让她已然隐约察觉到自身过往绝不平凡。

　　“村里世代都流传着这般说法，想来这条河本身，就藏着不少说不清的秘密。”金熙语气平淡，将翻涌的心绪尽数收敛于清冷表象之下。

　　二人并肩起身，顺着河岸缓步行走。脚下河滩铺满大小不一的河石，经年被河水冲刷打磨，每一块都圆润光滑，在日光下泛着深浅各异的色泽。

　　往日里二人来河滩捡石，只当是闲暇消遣，可今日再看向满地碎石，心境已然截然不同。知晓了此地是上古双神神魂陨落之地，再触碰这些石头，便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金璃弯下腰，随手拾起一块普通河石握在掌心，石头触感干涩寻常，心里没有半点异样波动。她又接连拿起几块石子试探，感受皆是平淡无差。

　　可当指尖触碰到昨日那块泛着莹光的下品灵石时，刹那间一股温润柔和的气流顺着指尖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心底瞬间泛起浅浅悸动，昨夜神域星河的梦境画面又骤然在脑海中浮现。

　　“唯独这块石头不一样。”金璃轻声呢喃，将这块灵石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金熙目光落在那块石子上，随即也弯腰拾起身侧一块色泽偏暗沉的河石。寻常石头触感冰凉无感，可当她指尖无意间碰到另一块隐约带着淡淡灰芒的石子时，一股刺骨微凉的气息骤然席卷而来，脑海里瞬间闪过寒渊孤殿的寒风，孤寂萧瑟之感扑面而来。

　　她指尖微顿，下意识松开了手中石子。

　　两块看似普通的河石，却能分别牵动起二人截然不同的梦境与情绪。

　　至此二人心里都隐隐有了定论，河滩之上并非所有石子都一般无二，其中藏着特殊的石料，似乎能够勾动沉睡在神魂之中的前尘碎片。

　　“看来确实是这些石头有古怪。”金熙低声说道。

　　金璃抬眸看向她，犹豫着开口：“阿熙，你最近……是不是也经常做奇怪的梦？”

　　经过方才的古河传闻，又亲身感受到石子带来的异样感应，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想要得知身边之人是否也有着相同的境遇。

　　空气安静了片刻，风卷着金沙掠过滩涂，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金熙沉默半晌，终是缓缓点头，没有再刻意隐瞒：“嗯，我也时常入梦，只是梦里景象和你所说的神域截然不同。”

　　“我梦里尽是昏暗无边的寒渊，孤零零的大殿，常年刮着冷风，永远只有我一人立在殿中，四下无任何人相伴。”

　　她缓缓诉说着自己的梦魇，平日里深埋心底的孤寂感在此刻悄然流露。

　　金璃听完心头骤然一揪。

　　一方是星河缭绕生机盎然的神域河畔，一方是寒风凛冽无人相伴的渊界孤殿。一暖一寒，一盛一寂，恰好对应了传闻里两位上古大人物所处的境地。

　　再联想到二人今生相处的模样，自己性子温顺偏柔，自带温润气息，金熙生性清冷疏离，周身总带着淡淡的冷意，这般契合度不由得让人心里生出万般感慨。

　　“那会不会……梦里的景象，都是我们曾经真切经历过的事情？”金璃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又藏着一丝难以置信。

　　若是梦境皆是过往，那传闻之中上古二人对立开战的往事，又是否属实？若是当真如此，她们二人前世，又有着怎样牵扯不断的过往？

　　这个念头一出，莫名就让金璃心底生出一丝不安。

　　金熙眉头微蹙，她不是没有这般猜想，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即便心底有所感应，一时间也难以全然笃定。

　　“目前尚且不能确定，只是这些石头，还有梦境，都太过反常。”

　　说话间，金璃又接连在河滩寻到了几块带着微弱光泽的下品灵石，每拾起一块，心底的悸动便会加重几分，脑海里零碎的神域画面也会愈发清晰。

　　金熙也陆续碰到数块异动石子，每一次触碰，渊界的寒凉孤寂便会涌上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挣脱束缚，即将浮出水面。

　　不知不觉间日头行至中天，日光愈发炽盛。

　　二人寻了处背阴的大块青石坐下休整，将今日捡到的特殊石子尽数摆放在石面上。数块下品灵石静静排布着，隐隐有微弱流光在石身内里缓缓游走。

　　“这些石头像是有着牵引之力。”金璃望着石子轻声感慨。

　　“而且越是特殊的石子，牵动心绪的感觉就越是明显。”金熙目光落在灵石之上，“或许随着往后捡到的石料愈发特别，我们能看到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

　　这句话道出了二人心里隐约的预感。如今只是下品灵石，便已经能窥见零碎模糊的上古光影，若是日后遇见更为不凡的石料，想来沉睡的过往记忆，会一点点被彻底唤醒。

　　金璃低头看着掌心的灵石，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温润气息。她生来便格外亲近金沙河，偏爱捡拾河中石子，如今想来这份与生俱来的喜好，本就是神魂本能的牵引。

　　千万年前神魂陨落于此，散落的本源灵气凝聚成灵石，时隔万年光阴，依旧还在尝试着唤醒遗失的记忆，牵连着本该相守的故人。

　　身旁金熙微微侧目看向金璃，少女眉眼温顺柔和，沐浴在日光之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暖意。哪怕尚且记不起过往种种，可今生朝夕相伴相处下来，这份刻入灵魂的亲近感从来都未曾消减。

　　哪怕前世境遇天差地别，哪怕梦里境遇一暖一寒，可冥冥之中，二人的神魂始终紧紧牵绊在一起。

　　河滩之上风意渐缓，满滩金沙静静沉淀着万年秘辛。

　　石引心绪微动，神魂初起悸动。

　　沉睡的过往已经有了苏醒的征兆，零碎的梦境不再是无稽之谈，金沙河承载的宿命羁绊，正借着河滩之中一块块灵石，缓缓拉扯着二人，一步步靠近被封印千万年的上古真相。

　　而此刻的她们尚且不知，温柔的过往之后，还有着决裂对立的伤痛，正藏匿在更为珍贵的石料之中，等待着日后缓缓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