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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野滩拾石,夜梦神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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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渐渐收了凉意,落日沉到远山背后,把整片金沙河染成暖融融的橘黄色。
河面波光晃荡,细碎金沙随流水轻轻翻滚,泛着若有若无的浅光。
村里的孩童早已被大人喊回家吃饭,河岸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水流沙沙,伴着草丛里细碎的虫鸣。
金璃还坐在青石上,指尖摩挲着刚才那颗泛着微光的小石,石身温润冰凉,握在手心,莫名让人心里安稳。
“还不回去?”
金熙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习惯性的迁就。
她侧头看向金璃,见她指尖一直捏着那颗河石,目光微微顿了顿:“喜欢这块?”
金璃轻轻点头,把石子摊在掌心。
石体不大,圆润光洁,通体浅白,对着残光细看,内里像藏着一缕极淡的莹光,不刺眼,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灵气。
“就是摸着很舒服。”她小声说。
从小到大,她捡过无数河边石子,圆滑的、粗糙的、花色的都有,却唯独这一颗,握在手里时,心口会莫名发暖,连连日来心底的空落都淡了几分。
金熙垂眸看了一眼那颗石子,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她看不出什么特别,只知道金璃从小就心思细腻,偏爱这些安静细碎的小东西,便也没多问,只淡淡道:“喜欢就收着。”
金璃听话地把小石头放进衣兜,贴身放好,像是留住了一点说不清来由的安稳。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谁都没有起身。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刻意寒暄,哪怕只是并肩坐着吹河风,也不会觉得尴尬。
金璃性子软,容易想太多,受了委屈也不爱吭声;金熙性子冷,不爱与人打交道,却唯独把金璃护得很紧。
村里有人说金熙太孤僻,不好相处,可只有金璃知道,她只是外表清冷,心底格外细腻,永远会默默迁就她、照看她。
沉默间,金熙目光望向缓缓流淌的金沙河,眼神有些放空。
连日来缠绕她的梦魇,又悄然浮上心头。
梦里永远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寒渊,冷风卷着霜气刮过孤高的殿宇,四下无人,万籁俱寂。
她孤身立在殿前,周身气场冷冽肃杀,仿佛执掌着世间寂灭之力,俯瞰苍生,也隔绝苍生。
梦里没有烟火人间,没有村落炊烟,更没有身旁这样温柔安静的陪伴。
只有万年孤寂,一身清冷,举世皆敌。
每一次从梦里醒来,她心口都会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说不清来源,也无从排解。
她从不跟任何人提这些怪梦。
太过虚幻,太过离奇,说出去只会被当成胡思乱想,徒增旁人闲话。
更何况,那梦里的孤绝与寒凉,像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连她自己都捉摸不透。
“阿熙。”
金璃轻轻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有没有……做过很奇怪的梦?”
金熙回过神,转头看她,眸色沉静:“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最近天天做梦。”金璃垂着眉眼,声音轻得像河风,“梦里不是咱们村里的样子,很高、很远,有好多星星,还有云雾绕着很高的楼台。”
她努力想形容梦里的画面,却词不达意。
那种浩瀚磅礴的神域景象,那种白衣立星河的悲悯身影,根本不是凡人言语能描摹出来的。
金熙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星河、云雾、高台……
和她梦里的寒渊古殿虽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却同样超脱凡俗,同样不属于这人间山村。
她沉默片刻,没有说出自己的梦魇,只淡淡反问:“梦里害怕吗?”
“不害怕。”金璃摇摇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就是觉得……很熟悉,又有点难过,心里空空的。”
像是遗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错过了什么刻骨铭心的人。
明明从未经历过,却满心怅然。
金熙看着她温顺又迷茫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语气放得更轻:“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多想。”
她只能这样安慰。
可心底深处,却隐隐生出一种预感——
这梦,恐怕不是寻常的胡思乱想。
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笼罩河岸,晚风带上了夏夜的微凉。
“该回家了。”金熙起身,顺手扶起身旁的金璃。
金璃点点头,跟着她起身,脚步慢悠悠的,还在想着方才的梦境和兜里的小石。
两人并肩沿着河岸小路往村里走,身影被暮色拉得很长。
一路无话,却默契十足。
小路两旁草木丛生,晚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隐约带着河水的湿气。
走到半途,金璃又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空旷的野滩。
那片河滩人迹少至,石子更多,大大小小铺满一地,在暮色里泛着深浅不一的淡影。
“要不要再捡几块石头回去?”金璃仰头看向金熙,眼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她莫名想多收集一些河里的石子,像是本能的牵引。
金熙自然不会拒绝:“好。”
两人拐进野滩,弯腰慢慢翻找散落的河石。
金璃专挑圆润温润的,指尖一块块抚过,偶尔碰到质地莹白通透的,都会多停留片刻。
金熙就跟在她身侧,不主动捡,只默默看着,若是遇到边角锋利的石子,便悄悄挪开,怕她不小心划伤手。
夜色越来越浓,天边染上浅浅墨蓝,星子隐隐冒头。
金璃兜兜里已经装了好几块小石,沉甸甸的,指尖触碰到每一块,都有淡淡的安稳感。
“够了,回去吧。”金熙轻声提醒。
“嗯。”
两人这才转身,循着小路往自家老屋走去。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村里家家户户亮起昏黄灯火,炊烟散尽,只剩夏夜的安静。
金璃洗漱过后,躺到床上,将白天捡来的几块小石放在枕边,尤其把那块泛着微光的白石摆在最边上。
窗外晚风轻吹,树影摇晃。
她闭上眼,很快坠入梦乡。
这一夜,梦境比往日更加清晰。
依旧是漫天星河,九天云雾缭绕,云海之上矗立着巍峨神坛,仙气氤氲,亘古静谧。
白衣神女立在星河岸边,衣袂随风轻扬,周身流转着柔和的生机流光,眉眼悲悯,俯瞰三界苍生。
依旧看不清面容。
可那身影、那气场,却让金璃灵魂深处生出本能的亲近与敬畏。
梦里风平浪静,只有神女独自伫立河畔,似在等候,似在遥望。
而另一边,隔壁民居之内。
金熙也沉沉睡去。
梦魇再度降临。
漆黑渊界,寒风凛冽,孤殿矗立万古,月下一道清冷孤傲的身影孑然独立,周身寂灭气场森冷慑人,隔绝世间一切温情。
无人相伴,无人可依。
唯有无尽孤寂,缠绕千年万年。
一人生机神域,一人寂灭渊界。
同夜入梦,各赴前尘。
轮回封印悄然松动,金沙河畔的宿命,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夜里,缓缓掀开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