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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初见王室 ...

  •   施听是被疼醒的,像被人拆了一遍又重新装起来的疼,骨头缝的酸涩,像是在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身下的狼皮褥子还残留着余温。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醒了。” 苍绫带着懒洋洋的笃定。

      施听侧过头。

      苍绫半靠在床尾,衣襟松垮地敞着,露出胸口几道抓痕。

      他的手指从她光裸的肩膀上一路滑下去,停在她手腕的纱布边沿上。

      “……不错。”

      施听没有回应苍绫,只是指着褶皱的里衣说:“压到我衣服了。”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暗示她,你应该不一样了。

      “王爷想听什么?”

      苍绫的手指停了一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拉近。

      “说你不会跑了。”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

      施听拂开他,裹上衣服,利落地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

      被扯烂的衣服还堆在地上,她捡起来披上,系带的手指不紧不慢。

      她环视了一圈,昨晚被她弄得一片狼藉的帐篷,此刻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具独眼龙的尸体不见了,地上的血迹被擦拭得一干二净。

      施听嗤笑着鼓囊:“这野蛮的塞北也受权王管控?说好的法外之地?”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掀开,几个穿着塞北服饰的侍女走了进来,她们没有穿鞋,手里捧着铜盆、衣物和首饰。

      她们看到施听,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便低眉顺眼地跪下行礼。

      “姑娘,王子请您和宸王子入席。”领头的侍女说道。

      “宸王子?”施听眉头微皱。

      独孤宸,是他的本名?他和塞北有什么关系?

      铜镜里,那个清冷的中原女子正在一点点消失。

      侍女们手法娴熟地给她梳起了繁复的发髻,脸上涂上了塞北女子特有的胭脂。

      原本素净的里衣被换成了一袭绯红色的胡服,腰间束着金丝带,勾勒出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身。

      当施听再次看向镜子时,镜中的人陌生得让她有些恍惚。

      这身打扮,像极了塞北王室的女人,带着一种野性的美。

      苍绫不知何时已经穿戴整齐,也是塞北装扮,只是腰间还挂着那副骨鞭。

      施听垂下眼帘,捡起银剪,没等苍绫说话,主动说道:“走吧。”

      苍绫呲笑一声,跟在了身后。

      王庭的宴席设在巨大的金顶大帐内。

      施听跟着苍绫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烤肉的味道,嘈杂的谈笑声在施听出现的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那是塞北的大王子。

      “哟,这就是独孤宸带回来的女人?”大王子上下打量着施听,发出一声嗤笑,“打扮得倒是挺像样,可惜,是个中原来的浪皮子。”

      苍绫面色未变,仿佛没听见一般,径直走到属于他的位置坐下。

      施听更是连眼皮都没抬,安静地站在苍绫身后。

      “独孤宸,你在中原窝了整整二十年,”大王子端起酒碗,语气里满是嘲讽,“我还以为你能传回什么有用的口信,结果呢?一个小小的转运使,你也啃得痛快。怎么,丢尽脸面,也好意思回来?”

      施听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转运使?传口信?

      她猛地转头看向苍绫。难道那个不可一世的权王,是假的?

      “大哥教训得是。”苍绫端起酒碗,语气漫不经心:“不过我这个转运使,好歹还能想办法接济塞北的粮草。不像大哥征讨西域,后勤线被人断了三次,最后还被中原的权王抢了先。”

      大王子脸色一沉。

      苍绫喝了口酒,没再看他。

      施听看着他的侧脸,这一刻她才发现,这个男人似乎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大哥,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二王子忽然开口,声音温润,与这粗犷的帐篷格格不入。

      施听这才注意到,二王子身边坐着一个中原女子。

      那女子穿着素净的汉服,正低头替二王子倒酒。

      那她眉眼中的气质,竟然和苍绫有几分神似。

      “二弟,你总是这么护着他。”大王子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案几上的生肉上,“既然来了,就尝尝我们塞北的待客之道。”

      他挥了挥手,侍女端上来一盘血淋淋的生肉,还在微微颤动。

      “吃!”大王子命令道。

      这是塞北王室的习俗,若是拒绝,便是看不起塞北人。

      苍绫面不改色,拿起刀割下一块生肉,送入口中咀嚼。

      施听看着那盘肉,胃里一阵翻涌,但她没有犹豫,学着苍绫的样子,割下一块,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腥膻的味道传来,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哈哈哈哈!好!痛快!”大王子大笑起来,“看来独孤宸这二十年没白待,连带的女人都有了几分血性。”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

      “光吃肉喝酒有什么意思?”大王子拍了拍手,“来人,上才艺!”

      几个舞姬上来跳了一段热辣的舞蹈,但大王子显然不满意。

      “没劲!”他大手一挥,“把‘毒师’叫上来。”

      帐帘掀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紫色纱衣的少女,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

      “这是阿依古丽,我们塞北最厉害的毒师。”大王子介绍道,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今天的压轴戏,就是解毒。”

      “阿依古丽。”施听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塞北语里,是月亮花的意思。

      阿依古丽走到场中,从怀里掏出一个的小瓶子,倒入碗酒中。

      “这酒里下了什么,只有我知道。”阿依古丽娇笑道,“谁敢喝?”

      场下一片寂静。

      谁都知道阿依古丽的毒,沾之即死,或者生不如死。

      大王子的目光落在了苍绫身上:“独孤宸,你是中原来的大人物,胆子肯定不小。这第一碗,你来喝。”

      苍绫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色有些苍白。

      施听敏锐地发现,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头风犯了。

      但如果他不喝,大王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他喝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这毒酒恐怕会要了他的命。

      而如果他死了,自己这个“战利品”,下场只会更惨。

      施听深吸一口气。

      原主的身体从小便为父亲试毒,模糊印象中,所有毒在她身上都只能算作“佐料”。

      这么盛大的宴席,毒师也不至于要人命。

      她了站起来,在苍绫伸手去拿酒碗的前一刻:“王爷身体不适,这酒,我替他喝。”

      全场哗然。

      苍绫也转过去看着施听,没有说话。

      大王子愣了一下:“你?一个中原女人,也敢逞英雄?”

      “怎么?怕输?”施听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好得很!”大王子反笑,“既然你想死,本王就成全你!”

      阿依古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施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姐姐好胆色。不过这毒,如果解不好,可是见血封喉的。”

      施听没有理会,径直走到案几前。

      她没有去拿那碗毒酒,而是微微俯身,鼻尖轻嗅。

      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混杂着蛇腥气。

      她在实验室里闻过类似的气味,苦杏仁味是氰苷分解后产生的氢氰酸,蛇腥味则是蛋白质腐败的硫化物。

      不是什么致命剧毒,更像是让人产生幻觉的折磨药。

      她目光扫过桌角,随手抓起一把用来驱蚊的干艾草,又捻了一撮旁边盘子里的生姜碎,一同揉碎丢进酒碗里。

      单宁酸能沉淀生物碱,姜辣素能加速代谢,手上没有试剂,但这两样够了。

      “你干什么?”阿依古丽皱眉。

      “以毒攻毒罢了。”施听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紧接着,一股灼烧感在胃里蔓延开来。

      施听皱了皱眉,但很快便舒展开来。她放下酒碗,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喝下去的只是一碗普通的马奶酒。

      “好!”二王子率先鼓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阿依古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施听:“这就解完了?”

      这毒虽然不致命,但普通人喝下去,此刻应该已经疼得满地打滚了。

      “味道有点淡。”施听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阿依古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她快步走到施听面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怎么解的?这毒从没有人解开过,你不可能没事!”

      “世间无绝对。”施听避开她的目光。

      “有趣!太有趣了!”阿依古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姐姐,你引起了我的兴趣。等宴席结束,我要跟你好好切磋切磋。”

      “够了!”大王子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一个贱婢而已,有什么好切磋的。阿依古丽,别丢了本王子的脸。”

      他狠狠地瞪了苍绫一眼:“算你运气好,有个女人替你挡灾。不过,独孤宸,别以为这样就能......”

      号角声突然传来,

      大王子大手一挥:“吃好喝好的,都去看比赛!”

      人群开始散去。

      施听靠在桌角,胃里的灼烧感还没完全褪去,脸色有些发白。

      她抬起手,熟练地解开手腕上的纱布,将手臂递到苍绫面前。

      “吸吧。”她闭着眼睛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吃饭了”。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很久没有动静。

      她睁开眼,苍绫在看她,他额角的青筋还在跳,喉结滚了一下,但他没有低头。

      “别试我。”他的声音很哑。

      “你不吸,头风会疼得更久。”

      “疼不死。”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重到她以为他要咬下去了。

      但他只是把她的袖子拉下来,遮住了那道疤。

      “施听,我不是来塞北换一种方式用你的。”他站起来。

      一个半年来每三天就需要外源性镇静剂维持神经稳定的病人,突然拒绝用药,只有两种可能,他找到了替代品,或者他决定硬扛。

      她不说话了,她只是把袖子又往下拉了拉。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那声音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施听浑身一僵。

      她认得这个声音。

      是赫连舟!

      “赫连舟!”施听猛地推开苍绫,不顾一切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苍绫伸手,手指掠过她腰间那条绯红金丝带,没有攥住。

      施听跑得很快,风沙迷了她的眼,她却不敢停下。

      赫连舟那个傻子,明明已经逃出去了,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她跑到赛场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巨大的圆形沙坑被木栅栏死死围住,四周坐满了看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场地中央,赫连舟孤零零地站着。

      他满身是血,手里攥着一块从地上抠出来的石头。

      石头尖上也在滴血,不是他的,是一头倒在栅栏边的灰狼,脖子上插着碎石。

      他打不过,但他还在打。

      施听隔着栅栏看着他。

      他的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膝盖在抖,但他没有跪。

      那一刻,施听仿佛看到了曾经在那个宅里,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的自己。

      她突然转头,目光冷冽地扫过刑场边缘。

      围栏边站着一个塞北守卫,腰上挂着一把弯刀。

      施听盯着那把刀,眼神瞬间变了。

      三步。零点五秒。颈动脉。

      这次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赢。

      但她已经不想算概率了,以前每次越过那道坎,都需要催化剂,现在她自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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