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照薄荷》蚂蚁缘槐

2、第 2 章

　　黎艾荷一回房间到就直奔浴室。

　　再从浴室走出时，他带了一身热气，将浴巾搭在了书桌前的椅背上后，一屁股坐了上去，发出重重声“噔”。

　　黎艾荷抓起了一旁已经快写完了的《高考冲刺100天》，翻到还剩半面的那面趴在桌上写了起来，房内顿时只剩窸窸窣窣的动笔声。

　　等圆珠笔收笔的按动声出现的下一秒，短视频的声音就在房中响了起来。

　　“末日来袭，我和兄弟躲在······”

　　“姐妹们，今天咱也是来到了你家这个······”

　　黎艾荷机械式的用手指滑动着屏幕。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如何让家长对你更好，我要说的不一定适合所有人，但如果刷到了就是缘分，首先，你要······”

　　黎艾荷一分不落的把这视频看完了，从这个视频出来后，他的神情既不屑，又带着丝莫名其妙。

　　他的q站该驱邪了。

　　黎艾荷立马起身关了灯，接着就手脚并用爬向床上他经常睡的那一角，但一闭眼的瞬间，方才“如何让家长更爱你”那条视频的台本内容全都涌了上来。

　　说到有自我价值……成绩好就叫有价值吗？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今天撞到的陆泊舟，白生生的，个子也高，每天看起来气血都很足，一看就被养的很好。

　　反观黎艾荷，虽然高，但是饮养不良，虽然白，但是还是苍白偏多，气血就更不用说了，每天和温天裕打来打去的，脸上很难连着两天保持光洁，不血亏就不错了。

　　如果模仿陆泊舟那样的“三好学生”就可以被好好对待的话，黎艾荷认为自己甚至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凭黎艾荷在温家生活八年的经验来看，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知道，如果他一开始就是个默不作声的人，只怕过的是比现在还要惨些。

　　就这样，黎艾荷拽着被子和天花板干瞪眼瞪了十来分钟。

　　接连的消息提示音和屏幕白生生的光扰得他心烦，逼的他有些暴躁地将一旁的手机捞了过来。

　　是一个备注叫“李恒”的人发来的。

　　【李恒：草哥，这题咋做啊】

　　黎艾荷点开一看，是道二项式的变式题，他短短扫了几眼，就开始敲字了。

　　【草：这题你做不了，要用二项式增减性还有通向推导，你连通项公式都还没掌握好，先放放吧】

　　黎艾荷手顿了顿，思考了一番后还是发道。

　　【草：你觉得，我要是过两周的月考，突然考了第一，会怎么样？】

　　不多时，快自动熄屏的手机屏幕就重新亮了回来。

　　【李恒：！！！哥！你终于想通了吗？！】

　　黎艾荷这条信息还没看完，下一条信息就又跟了上来。

　　【李恒：我肯定是相信你实力的，但是你在学校那个表现吧……还有平时小考的成绩……】

　　【草：有话直说】

　　【李恒：会被怀疑作弊的，到时候不管是不是真作弊，传到你继父耳朵里，你肯定会直接被开掉，校董事会那些人的嘴脸我清楚的很！】

　　黎艾荷还在敲屏幕的手停住了，不用李恒说，他自己也大概能知道是什么后果，只是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方法了。

　　思考的间隙，李恒的信息就又来了。

　　【李恒：不过到时候你真认真考了，陆泊舟怕是不用干咯】

　　陆泊舟。

　　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一个算盘顿时就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黎艾荷的眉毛向上挑了挑。

　　不能一下就考年级第一，那如果是年级第一亲自给他补课呢？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多么合理的事。

　　黎艾荷嘴角的笑，在屏幕的幽幽白光下显得愈发灿烂，很快一排字就被敲了出来。

　　【草：我要陆泊舟联系方式】

　　李恒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回到。

　　【李恒：我就随口一说的哥】

　　【草：别墨迹】

　　李恒的办事效率还不错，没一会儿名片就出现在了黎艾荷的聊天框里。

　　【李恒：推荐联系人“船”】
　　【李恒：哥你要他微信干嘛，演草船借箭？？】

　　实际上，这句话不无道理，黎艾荷这只草船，的确需要借借陆泊舟的威风。

　　【草：。】
　　【草：我加他肯定是好事】

　　【李恒：行，但对你来说，他只是头盖儿被掀，应该也算喜丧吧？】

　　【草：……】

　　黎艾荷有些理解不了李恒的脑回路，索性不理李恒，直接点击了那个名片，开始编辑好友申请：“我知道你的秘密，你最好通过我的申请”接着就点击了发送。

　　知道他当家教，也算秘密吧。

　　凌晨3:14。

　　【船：？】

　　--

　　黎艾荷第二天早上一起来颧骨那一片就有了零星的淤紫，奈何时间有限，只能从冰箱里拿了根雪糕边敷脸边走。

　　黎艾荷一只手拿着雪糕，一只手控制着自行车的车把，就这么骑了一路。等到他把车停好上锁时，温天裕那欠揍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只见温天裕把半开的车窗完全降下，一脸瞧不起地对着和他隔着十几米的黎艾荷大喊：“谁家猪被放出来了？脸都肿成那死样子了，也好意思来上学！”

　　正是学生入校时间的最高峰，无数双眼睛都被温天裕这一嗓子吸引了过来，原本沸沸扬扬的地方，瞬间降噪。

　　其中一个正站在保安亭前的寸头男，已然架好了手机，打算录像。

　　黎艾荷被气笑了，背着温天裕的身子一抖，锁好车后二话不说就拆开了那根冰棍，汤汁混着水汽，沿着包装袋流，积了一大滩在地上。

　　他慢条斯理的走到了温天裕面前，而温天裕只是嘲弄的挑了挑眉，似乎认为黎艾荷拿他没办法。

　　趁温天裕还没反应过来，黎艾荷一把就把那融的只剩一半的樱桃味冰棍，全塞进了温天裕的嘴里，还把雪糕棍的尾巴使劲的来回转了转：“爽不爽，还你的。”接着便直接掠过了眼前这辆车，也不管温天裕的咒骂。

　　黎艾荷有目的性地走向了那正在录像的寸头男：“我说李恒，录够了没啊？”说着，一把就揽上了李恒的脖子，将李恒勾着走。

　　“呃，这个吧！草哥你听我说……”李恒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试图辩解，眼神还时不时朝周围瞥去。

　　见视线全黏在了他们这处，只得边打哈哈边用乐呵的语气对着周围说：“别看了别看了！都散了吧！好好上课，天天向上啊！”手还不停的挥来挥去。

　　“早上好啊草哥！这不李恒吗？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大早上就被草哥收拾啊，哈哈哈哈哈……”几个勾肩搭背的男生恰好在此时路过，透出些少年的朝气，就走在黎艾荷走的方向上。

　　说话的人向黎艾荷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身旁的人也跟着挥了挥手，接着便被入校的人流带走了。

　　李恒这么一说，周围的人的确少了些，还自动给搭在一起的两人让了条道，没几步就踏进了校门。

　　“黎艾荷，你的班牌。”站在门口查仪容仪表的陆泊舟，一下便伸手拦下了正打算继续向前的两人。

　　他的视线来回扫了扫，用笔杆指着李恒补道：“还有你的。”不带任何语气的，让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

　　见是陆泊舟，黎艾荷把原本有些狂放的表情收起，露出了一个谦逊的笑，勾着李恒的手很自然的就渐渐放了下来。

　　“戴了戴了。”黎艾荷嘴上这么说着，刚刚放下的手就顺势伸进了校服口袋，摸了两下掏出班牌后，就按着原本的针孔别了回去。

　　见陆泊舟没反应，黎艾荷主动问道：“可以了吧？”他扬了扬眉，笑得更烫人了，露出了因位置靠后而被藏住的虎牙，

　　陆泊舟却只是皱着眉不回话，把目光从黎艾荷脸上移开后转向一旁的李恒。

　　刚还和黎艾荷肩并肩的李恒，已经悄悄挪到离黎艾荷隔了一米的地方，但道理还是心虚，被陆泊舟一记刀眼就定住了。

　　李恒没犹豫，学着黎艾荷的样子，也摆出了副笑脸，只是这笑带着些谄媚：“陆大学霸，你听我说，我今天走得急……”话还没说完，便被身后此起彼伏的催促声打断了。

　　“搞快点啊前面！墨迹啥呢！”

　　“没戴就扣分啊，慢死了！”

　　接连的骂声让陆泊舟也有些烦躁，拿着笔的手，直接在执勤表上记上了李恒的名字：“好了，进去吧，后面的同学上来。”

　　接着，李恒便被身后挤上来的人给朝前推，越过了陆泊舟，想回也回不去了，原本的空位被瞬间填满。

　　李恒还想再挣扎一番，被黎艾荷拉走后还频频回头，龇牙咧嘴的，远了看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渐远的脚步渐渐被早晨的鸟叫掩埋。

　　--

　　“来，同学们，这个结合了古典概型的题……”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激情四射的讲着昨天的习题，黎艾荷却淡恹恹地打了个哈欠。

　　这题简单的有些无聊。

　　黎艾荷单手随意的盖在自己的脖颈，忍不住向前扫去，他倒要看看陆泊舟这个好学生上课是什么样的。

　　他就坐在最后一排，还是班主任特意安排的单人单座，美其名曰“特等生专属”，实际上就是怕他影响别人，现在倒是也算方便。

　　11班因为是唯一一个次重班，有关系户就往这个班塞，这么一看去，全是晃来晃去的脑袋，一时间还真不能一下找到陆泊舟在哪儿。

　　“嘶！”本还在向前瞻望的黎艾荷突然感觉额头一刺，一截粉笔头反弹到了桌面，发出“咯噔”一声，细细的疼痛在那小块肌肤绽开。

　　是讲台上的数学老师。

　　“坐都坐不住，屁股底下有钉子吗！还想不想上大学啊？！数理化不分家这句话白说的？”稍稍有些地中海的娃娃脸男人一手拿着书，另只手掐着小半截才被折断的粉笔，乍一看甚至能看出一丝文绉绉。

　　只是这么一嗓子，惹得班上大部分人都频频回头了。

　　黎艾荷嘴角抽了抽，他怎么以前不觉得这中年少男眼睛这么尖，不过这回他看到陆泊舟坐哪儿了。

　　不回头的就是他。

　　这下黎艾荷如愿以偿了，也不觉得被点名没面儿，赔笑道：“白老师说的是，我现在立刻马上就滚到后面站着好好听讲。”

　　白老师，白又闻，也就是黎艾荷口中的“中年少男”，因头发显老脸蛋显小而得名。

　　刚刚那话一出，还十分安静的班里，同时从不同的角落冒出了几声喷笑。

　　白又闻见状，只能摇了摇头“哼哼”冷笑，继续上课了。

　　黎艾荷则是随便拿了本练习册，站在后面就挡上脸，只悄悄露出半个眼睛，方便观察陆泊舟的一举一动。

　　第一节课，学习，记笔记。

　　下课，睡觉。

　　第二节课，学习，记笔记。

　　下课，睡觉。

　　第三节课，依旧如此。

　　如果说，一开始黎艾荷还傲慢的对陆泊舟抱有一些不认可的态度，现在也该肯定陆泊舟了。

　　事实的确如此，黎艾荷现在发自内心的佩服，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无聊的人，一点小差不开不说，课间了也连最基本的聊天环节也没有。

　　仿佛只有学习。

　　最早的两节是数学连堂，黎艾荷愣是硬生生的站到了底，白又闻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大概也是想趁此机会，好好敲打敲打他。

　　第三节课开始他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节课一下便是大课间，黎艾荷往窗边那儿瞥去，云层灰而厚密，今天肯定不是室外课间操了。

　　他正打算趴下补补觉，余光却补到陆泊舟在给班长曾佳讲题。

　　神情难得柔和。

　　黎艾荷看着眼前逐渐模糊的场景，最终还是意志克服了睡意。

　　他假装游荡，悠哉悠哉的晃到了陆泊舟座位旁，想看看眼前的人讲题水平如何。

　　哪怕陆泊舟不一定能再教黎艾荷些什么了，但起码还得要听的过去的水平才行。

　　“你看这里，成倍的关系设中间项为未知数，把倍数值赋进去，然后……”陆泊舟说话没什么起伏，温润的嗓音细细听还裹着沉稳。

　　黎艾荷耳朵还在接收陆泊舟讲题的信息，目光就先不自觉就落到了他的脸，甚至打量起了眼前的人。

　　头发微微中分向两侧撇开，前额有几缕细碎的散发搭着，眉毛离眼睛很近，有些眉压眼。

　　眼睛……

　　“好看吗？”陆泊舟看不出表情的脸上透出不耐烦，见黎艾荷没听见，微不可查的眯眼皱了皱眉出声提示：“黎艾荷。”

　　黎艾荷盯着陆泊舟的眼出了神，这一下才反应过来，方才还站在陆泊舟身旁的曾佳，已经不知不觉消失了。

　　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摆出了个难看的笑，语气透出了些认命：“我是想来问题的。”

　　“我不会。”陆泊舟已经懒得再看他了，垂眸整理书桌。

　　黎艾荷本没想真问些什么，但听着陆泊舟“我不会”这三个字冒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刚刚不是还……”

　　可惜话还没说完，陆泊舟的声音就又冒了出来。

　　陆泊舟有些懒散的掀起了眼皮，定定注视着黎艾荷，语气依旧平平，但又每个字都藏着些锋芒：“别人都可以，就你不行，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