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苹果树》兮兮习

6、团建 酒

　　酒馆里人很少，可能因为还是下午刚开门的时间，可能因为还是过年期间，所有人总是有忙不完的各种事情。所以哪怕我和林羽安那时气氛如何的诡异，除了我们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易囡，新年快乐。”

　　林羽安笑起来，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比过年那天晚上更加灿烂和真心的笑。我看着她眼睛完全弯起来，终于有了些勇气，走过去坐到了她身边。

　　那天我知道了很多，知道了林羽安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家过过年，知道了《苹果树》其实是她的真实经历改编。

　　那天林羽安低着头，扎不住的碎发垂落。我们无意识就喝了不少，微黄昏暗的灯光中，林羽安的眼睛水光潋滟着，脸颊泛起薄红。我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说什么。一方面心疼她的孤独，另一面又迫切的想知道她是否真正地处于孤独。

　　故事结局中她的幸福和勇气确实在之前的好多年间成为我生活里唯一的救命稻草，但我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包括那时林羽安。我无法坦白在我看到《苹果树》的第三年开始，我意识到，每次看到她和另一个人的互动和亲密，总是很难受，很快速地移开目光，哪怕剧情和细节早已在我脑海中深深铭刻。

　　我无法开口问她当下的情况，只是卑劣地，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至少新年和现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易囡，新年那天，真的谢谢你。”

　　林羽安突然侧过头，我猝不及防的回过神。

　　“烟花很好看，也谢谢，你的新年快乐。"

　　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被她咽下，我直愣愣地看着她，无数的话杂乱无章地堵在一起，我捋不出头绪，最后还是闭上嘴“嗯”了一声。

　　最后我打车送林羽安回了家，一直到大年初七，我都没有再去酒馆。

　　大年初七，宋时君也回来了。我在酒馆里从下午五点一直坐到十点，坐到酒馆喧闹，坐到宋时君叹口气结了账，拉着我离开。

　　我一直没有见到林羽安。

　　开班之后第一个周六，出版社安排了团建。这一个星期里面，我都没有再见到林羽安，我直觉她是在躲我，但我不知道原因。

　　团建的地点在离出版社有点距离的一个露营地。安排大概是要住一晚，我收拾了一些东西，在当天跟着同事坐上了大巴车。

　　我参加工作的时间并不长，平时话也很少。幸好遇到的前辈都还不错，都是很耐心的人。

　　“小囡，这里！”

　　林姐坐在座位上朝我招手。我看见了朝她笑笑，走过去坐在了她身边。

　　林姐叫林清雅。算起来她年纪比我大不几岁，但是因为出来工作的时间很早，据说是刚刚成年就出来了，所以出版社的大家都喊她林姐。林姐平时很照顾我，从我进入出版社开始，各项工作都是她手把手带我做起来的。

　　“我们小囡今天好漂亮啊。”

　　她往后靠了靠，眼神惊喜的打量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前排的两个前辈也调侃我终于穿的像个符合我工作水平的成年人了。我脸颊发烫，心里却不受控地跳出来一个人影。

　　“哎呀，穿着和工作能力有什么关系，你们两个不要拿我们小囡开涮啊。”

　　林姐拿着手里的宣传册轻轻敲了敲前面两个前辈的脑袋，她们两个也没有生气，笑着跟林姐说着什么，我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林羽安在昏暗灯光下写写画画的身影。

　　“小囡，小囡？”

　　直到被人轻拍了拍，我才回过神来看着林姐。

　　“想什么呢，系好安全带，要开车了。”

　　“哦，哦。”

　　我应着，把安全带系好。

　　到了露营地，人很多。林姐悄悄跟我说开工第一周，有好多公司都安排了团建，我了然的点点头，想起这一周每天都处理不完的工作，大概也就能理解了。分配房间的时候是两人一间。我跟林姐分到了一起。

　　“这房间不错啊！”

　　我放下箱子，抬起头看见房间有个小阳台，可以照进大片的阳光，可以看见下面热闹的草坪。

　　“确实很漂亮。”

　　林姐睡在靠里面的那张床上，我坐在我的床上面，看着手机里面那个安静的，置顶的聊天框，片刻后摁灭手机，什么都没有做。

　　直到夜幕降临，我们围绕在一起喝酒。氛围很好，我也难得兴致不错，几杯酒下肚，感觉自己有些迷糊。旁边玩闹的同事一不小心撞倒了我的椅子。我的包掉在地上，那本《苹果树》掉在地上，我看见了，伸手就要捡起来，却被身边的同事抢了先。

　　“啊，我知道这个。”

　　那本书被她拿在手里，她跟我道了歉，把书和包捡起来还给我。随后话题就挪到了这本书，和林羽安身上。

　　“那一年，还挺火的。我身边有人都在看呢。”

　　“但是，这个作者。”

　　那人皱起眉头想了想：“她写的很好啊，但是后来也没再写过别的。可惜了，所以因此名气不高啊。”

　　我抱着那本书，脸红红的。我又想起林羽安，酒精让我有些不清醒，我想给她发消息，问她今天做了什么，问她为什么不去酒馆了，问她为什么要躲我......

　　“这个啊，”

　　我听见旁边传来的轻微的笑声，我皱起眉头，听见对方说：“大概是江郎才尽，写不出什么东西了。”

　　周边有赞同的附和声响起，我大概一直是这样，听不得别人说林羽安半句不好，我抱着书，猛地站了起来。动静可能有点大，不只我们这一桌，周围的人也有的被我吓了一跳。

　　“小囡？”

　　林姐酒清醒了一点，她伸手来拉我，我低着头，只一味的开口：“她不是。”

　　林羽安才不是写不出东西了。虽然我也不知道她没有继续创作的原因，但是我就是觉得，她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林姐一开始没听明白我的话，我又重复了一遍。桌子上安静下来。我的脑子也清醒了，抱着书的手紧了紧，身子放松下来，跟桌子上的人们道歉：“抱歉，我喝的有点多了，你们先玩。”

　　身边的人回过神，意识到我大概是她的粉丝什么的。赶紧打着圆场，我趁着时候跟她们道别回了房间。

　　窗外的月色很明亮，风吹进来还可以听见楼下草坪热闹的欢笑声。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突然门口传来轻响，我一扭头，看见门开了。林姐慢慢走进来，她没有开灯，我眨了眨眼，看着她靠在我对面的墙上。我坐起身子，看着她低着头的模样。

　　“林姐？”

　　她抬起头，即使没开灯，月光也照的屋子里亮堂堂，我看见她眼底似乎闪着一些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