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苹果树》兮兮习

7、邀请 我和

　　我和她并肩坐在一起，林姐低着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只能闭上嘴等着她先开口。

　　“小囡。”

　　她喊我的名字，我应了一声，随后我听见她跟我道歉。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停顿了一下，我点点头。我并没有怪她。也很清楚自己刚才的行为多少显得有些奇怪。林姐叹了口气，我转过头去看她，却看见她脸上挂着苦涩的笑。

　　“其实真正江郎才尽写不出东西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自己而已。”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林姐起身，我跟着她走到了阳台上。阳台上有一张小桌子，我们俩坐在桌子的两边，她从房间的小冰箱里拿出来了两瓶啤酒放到我们面前。我没有喝，只是把冰凉的瓶身握在手心里面。

　　“我很早，就自己出来挣钱了。”

　　林姐大概十五六岁的时候，有写小说的兴趣。那时候家庭和睦，父母都很支持她。第一本书很快写完，她挣到了一些钱，虽然不多，但也给了她继续下去的勇气和鼓励。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的人生真正的开始了。”

　　她笑着，眼泪圈在眼眶里面。

　　“可是好景不长，人生似乎总难圆满。”

　　高中毕业之前，家里变故突发，那层表面和平的遮羞布被扯下，漏出伤痕累累的内里。似乎真的只是一瞬间的时间，父母离婚，母亲沉默地坐在客厅整夜，第二天头也不回地拉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家。

　　父亲欠下的账要还，催债的逼得紧，她没有办法开始到处借钱，打工还债。

　　“我不知道我爸去哪儿了，我高中没有念完就开始挣钱，我不是不想找他，只是我，实在没有精力。”

　　林姐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继续开口：“其实很多当时的痛苦我都已经回忆不起了，只是记得我没日没夜的工作，还是没有按时还上前，我把房子卖给他们了，一个人拉着行李箱，有那么几天，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时候的她没有放弃，还是继续打工，挣钱，住在餐馆提供的八人宿舍里，一点点的攒起了一点钱。

　　“后来，后来我有了那么一点钱，正好我之前的编辑来联系我，她说她自己出来单干开了一个小的工作室，当时还是个规模很小很小的工作室，问我要不要继续写。”

　　“我很想继续，可是拿起笔，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我看着她，她的手撑在额头上，她没有看我，但是我可以看到她的眼泪，一颗又一颗的往下砸，我把桌面上的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

　　“我妈离开，我爸失踪，我把房子买了的那些时候我都没有觉得我的人生完蛋了，但是我拿着笔，却一个字都写不下来的那一刻，我是真的觉得，我的人生结束了。”

　　后来的故事，就是当年十八岁的林清雅给编辑说明了事情真相，那人很好，邀请她来了自己工作室工作。

　　“多看看，说不定哪天，你就又能和从前一样了。”

　　那个工作室慢慢的发展成了我们现在的出版社，林清雅也成了现在的林姐。大概是林羽安的事情让她难免想到自己，酒精的作用下模糊了一些理性，只剩下那股冲动。我知道那句话大概率不是她真的想要去形容林羽安，更多的，可能只是一种嘲讽，是对于自己的，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的自己。

　　或许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再提起过这些往事，她离开小时候生活的城市，依旧没有找到父亲。她似乎已经习惯了现在这样的生活，至少稳定。但是偶然被我提起类似的往事，痛苦才猛然又决堤。

　　“林姐，”

　　或许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她似乎知道我想说些什么，摆了摆手，抽出几张纸，把脸上的眼泪全擦干净。

　　“已经没什么。”

　　已经没什么。

　　那天之后，我们关系变得更加好。只是我偶尔间也会开始想，林羽安不再继续写作的原因。

　　团建回去的当天，我就再次推开了酒馆的门，只不过幸好这一次，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面前摆着笔记本和苹果酒，坐在角落里，一个人。

　　我跟何以夏简单说了几句我和林羽安的关系，也纠结了片刻要不要避重就轻，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词汇糊弄过去我们的关系。但是最后还是如实相告了。

　　“我们，之前是恋人关系。”

　　何以夏眼底闪过惊讶，但幸好并不排斥。我简单讲了讲我们的关系，大概就是当时刚分手，作为一个还算合格的前任，来检查一下刚分手后我的精神状态。

　　“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对上女孩八卦且期待的眼睛，我拗不过她。只好仰起头，开始回忆这个问题。

　　在团建回去之后，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是林羽安又开始每天都在下班后在酒馆坐着。

　　她上班的地方也在这附近，是在和出版社隔了一个十字路口的那个写字楼里。宋时君那段时间很忙，跟着公司的安排到处出差。天气也逐渐暖和了起来，街上的人逐渐都脱掉了厚外衣，连空气都感觉不再像冬天时沉闷。

　　“小囡。”

　　某个周三的早上，我刚坐在位置上，林姐就拿着一个信封朝我走过来了。

　　“我这里有两张赠票，你感兴趣吗？”

　　我接过她手里的信封，大概是一个公益性质的美术展，所有的票款收益都会用于相应的公益项目里面。

　　“他们的主办方之前出过宣传这方面的文章，当时咱们免费提供了杂志版面。后来他们时不时办这种公益美术展，总是会送两张赠票过来。”

　　她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打开了外卖的咖啡袋子，有些惋惜的开口：“只是可惜这次我和老周要出差，问了一圈，结果要么是周末有事，要么是嫌位置有点偏，所以我想来问问你。”

　　老周是我们的老板，也就是当时招林姐来的那个编辑。

　　我打开信封，里面两张增票上还印着患病儿童的画，我看了看地址，离我们所在的地方确实有点远。但是我周末一向没什么安排，所以我把票放回信封里：“那谢谢林姐啦。”

　　林姐笑起来，但是转眼又八卦的凑过来。

　　“小囡呐。”

　　我转头，看见林姐已经滑着椅子坐到了我旁边。

　　“这里面可是有两张票哦。”

　　我顺着她的之间去看那个信封。大概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林姐笑了笑，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要是没有人陪你去，林姐给你介绍一个呀。年轻貌美，一米九零。正好你们看完展去附近的那个古城转一圈，吃吃饭，好不好？”

　　眼看着她就要掏出手机来给我推联系方式，我赶紧拦住她。

　　“谢谢林姐！但是，我有人陪我去。”

　　林姐半信半疑地看着我：“真的？”

　　随后林姐后知后觉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也怪我，没考虑你的感受。小囡没事儿，你不用这样，你要是觉得这样尴尬，姐以后不这样了。”

　　我松了口气，随后跟她保证：“我没事儿啊姐，而且我骗你干嘛呀，我要是打算一个人去，刚才只拿一张票不就好了。”

　　这话确实没骗人，只是不知道那人愿不愿意应我的邀了。

　　晚上在酒馆里，我和林羽安面对面坐着。这已经成为我们的习惯了，只是大部分时候，我们只是坐在一起，自己干自己的事情，偶尔聊聊天。

　　我抿了一口新上的荔枝冰酒，随后皱起了眉头。林羽安看到了我的反应，勾起唇角：“不好喝？”

　　我点点头：“可能只是因为我不太喜欢吃荔枝吧。”

　　老板这会儿估计是不忙，听见声音顺便绕到我们俩这边：“这个应该真是研究失败了。”

　　他叹了口气，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随后指了指我手里的杯子：“反响极差。”

　　我和林羽安对视了一眼之后一起笑起来。老板仰头看着天花板：“幸好当时酿的不多，卖完这一瓶就下架了，等我改良一下配方再说吧。”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里面半透明的乳白色酒液，口腔里面还残留着刚才酒液残留的味道。

　　“对了，这周六周天我这儿不开门，城南那边有个咖啡、特调的美食节活动，我去凑凑热闹。你们别跑空啊。”

　　大概是因为我和林羽安来的频率实在是勤，老板特意嘱咐我们两个。我点点头，突然想起了那两张赠票。偷偷地抬起头看向林羽安，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欲言又止，林羽安主动开口问我。

　　我看看她又看看老板，发现两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我抿抿唇，从包里面拿出了那个信封。

　　“林羽安，你周六想去看看吗？”

　　我把赠票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推到她面前。林羽安有些好奇地伸手拿起那两张叠在一起的票看了看。

　　“公益美术展？”

　　我“嗯”了一声，低着头，等待着她的回答，时间似乎也被紧张拉扯着变长。

　　我余光瞥见林羽安放下了那两张票，随后听着她的声音轻柔地飘进耳朵里面。

　　“可以啊，我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