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同人]我们的生活》东风齐著力

4、章四

　　大年初一头一天，过了初二是初三。这过日子啊它最讲道理。年初三，荡漾社乙酉年开箱演出，何为领唱发四喜，俨然一派大师兄的风范。

　　曹金在后头贴板，看着何为在前面领唱不是不羡慕，何为只比他早来半年，现在是已经台前台后场上场下公认的郭刚顶门大弟子。好多人都说何为天生是说相声的料，别人第一次上台演出紧张的要死，他却已经挥洒自如了，看郭刚的意思已经要让何为和李青攒底了。想及此，曹金抬眼瞥了瞥正乐呵呵地敲着小锣的搭档，心叹道，唉，我们俩什么时候能攒底啊。

　　不知从哪儿听说剃头能转运，刚出了正月十五，曹金就迫不及待地到楼下的小发廊剃了个青皮，脑袋刮得锃光瓦亮，谁见了都想上手摸一把，不过大部分人都是有贼心没贼胆，只有刘白敢不怕死地太岁头上动土，一边上手摸着金子的脑袋一边嘴里嘟囔，“金子，你脑袋还挺圆的啊。”曹金忍了又忍终于“啪”一声拍掉了蹂躏他新发型的那只咸猪手，河东狮吼，“你好好给我对词！师傅说年底回天津汇报演出，咱俩要是没有拿出手的作品就不用去了！”被骂的刘白只好摸着被拍红的手背乖乖地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段子上。

　　不过他俩最终也没获得回天津演出的资格，郭刚评价，“还是太嫩，拿不出手。”就把曹金和刘白留在了北京，带着余谦何为李青等人杀回了天津卫接受父老乡亲的检验去了。

　　郭刚在天津一战成名，翻开了荡漾社新的一页。曹金刘白虽然未能参加此役，但最终被卷入了中国相声革命的洪流之中，再也无法抽身。

　　从天津回来，荡漾社众人好好歇了一阵子，又开始忙碌起来，名目繁多的演出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什么答谢观众专场纪念王凤山专场纪念刘宝瑞专场，园子终于挂起了“客满”的牌子，郭刚欣慰地长舒一口气，“总算不是赔钱买卖了。”

　　好事一件接一件的来，何为和李青参加相声大赛着实给郭刚露了回脸，拿了个第一回来，庆祝大会搞得比开箱还热闹，全员发四喜，郭刚领唱，平日里不舍得演的节目都拿了出来，什么劳动号子，文武训徒，连最近不太露面的张老爷子都上台说了一段单口，底活是最经典的大福寿全，全体出动派头十足。

　　演出完，后台闹闹哄哄人声嘈杂，观众也争先恐后往后台挤，道喜的祝贺的要签名的约演出的，人头攒动，比菜市场还热闹。曹金悄悄地出了门绕到茶楼后头的人烟稀少的小巷子里，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抽烟，这个时候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消失吧。他也想像何为一样给师傅争脸他也想被鲜花掌声包围在中央他也想抱拳拱手笑着说“同喜同喜”，可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支烟。曹金自问在相声上下的功夫绝对不比何为少，甚至多得多，他能背贯儿背到嗓子出血，他能学段子学到一天一夜不吃饭不睡觉，他能练身段练到浑身青紫，可是在台上他仍然做不到师傅十分之一的收放自如挥洒倜傥，他甚至都赶不上何为……师傅说有个东西叫开窍，曹金觉得自己不是笨得无可救药啊怎么就是开不了窍呢。

　　刘白仗着人高马大周旋于后台的人海之中，试图在人群中找到曹金的踪迹，小玉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回头寻他，打算分享喜悦，“阿白……你说……”但她很快发现刘白根本没有在听，只是伸着脖子在寻觅，不知道在找谁。“你看谁呢？”小玉有些生气地拧刘白一把，刘白吃痛回过神来，“哦，我找金子，有点儿事。”小玉一跺脚，“我看见他从后门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找何为的女朋友娟子聊美容心得去了。刘白其实没什么事情找曹金，但是一会儿看不见身边的那个人心里就觉得不踏实，做了什么病了这是，刘白暗自嘲笑自己，迈步向后门走去。

　　刘白知道曹金准又躲在茶楼后面的小巷子里抽烟，这是他有心事时唯一的发泄途径。刘白能感觉到今天曹金今天不太高兴，他甚至已经想到了曹金不高兴的原因。就是心太高，刘白一边下着结论一边急匆匆向后巷走去。拐过一个巷子口，就看见烟雾缭绕的曹金，若非是他的身影太过寂寥沉重，倒真有一副升仙的架势。刘白放慢了步子，踱到曹金身边，挨着他坐下，从曹金旁边的烟盒里抽了根烟，对着曹金嘴里叼着的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通体舒畅。

　　曹金也不看他也不吱声，由着他折腾。刘白也不说话，俩人就那么肩膀靠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抽完了两盒555。

　　“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我跟你一起。”

　　谁也不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下午，就在何为李青夺魁庆祝大会的那个下午，有两个人许下了一辈子的承诺。

　　接下来的一周，曹金刘白上了俩个人搭档以来的第一个大活，黄鹤楼。

　　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嘴上说着就马上实现的，曹金的出人头地的豪言壮语说是说出来了，真到做的时候，才知道道路阻且艰。

　　曹金刘白这一段黄鹤楼使下来引起了那些所谓的荡漾社资深粉丝轰轰烈烈地讨论，有褒有贬有捧有砸。捧的人说法大致一样都是敢于创新勇于开拓之类之类，但砸的人各有各的砸法，有说咋咋呼呼不知所云的，有说柳活太差不堪入耳的，有说走火入魔偏离经叛道的，更有甚者，借着黄鹤楼把曹金和刘白的表演风格狠狠批评了一番，一时间曹金刘白成了荡漾社年轻一辈演员里最具争议的一对。

　　曹金没想到上个新活还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有点受宠若惊更多的是惊慌失措。他又一次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之中，不改风格，不温不火，没有特点，湮没于众多相声演员之中，什么出人头地，下辈子吧。改风格，太过突出，引来骂声一片，如果改不好，相声这条路也算完了，什么我跟你一起，下下辈子吧。

　　左右都是死。

　　刘白也不好过，网上铺天盖地地指责他的捧哏，大家都喜欢余谦那种一句话把逗哏的噎死的捧哏风格，可他是刘白不是余谦，他的搭档是曹金不是郭刚，那种噎死人的捧哏风格他学不来也做不到。

　　就在曹金刘白两个人为自身的缺陷烦恼不已的时候，为了荡漾社更好发展的郭刚已经在考虑内部大调整了。曹金和刘白终于意识到他俩遇到了多么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