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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跑 抛开过于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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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过于魔幻的猜测,这个大橘子唯一靠谱的来源就是许楚江。
我不敢早下结论,从李玥虎口夺食,留着橘子没吃,准备等许楚江回来再问他。
所以,这就是李玥在微信里所谓的【许楚江专门给我带吃的】?
事实上,这个橘子确实是许楚江带给我的。
“这是我妈妈朋友从外地寄来的水果,我想起你好像很喜欢吃水果,所以给你带了一个。”许楚江这样解释。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已经返回学校,吃过晚饭,开始看电影了。
大家想看的影片很多,只是苦于没有播放平台VIP。
班长同志是人民的好公仆,大手一挥,献出自己的VIP账号,顺带敲定看《指环王》。
门窗关好,灯光暗下来,大家屏息凝神,几十双眼睛一起盯着大屏幕。
魔幻的异世界,曲折的情节,邪恶的魔戒,勇敢的少年。
在明灭的光影里,身旁的许楚江突然矮了一截。
我:?
许楚江在纸上写字:我们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会挡着后面,所以我把凳子放倒了坐。
哇哦,心善的帅哥。
我把凳子放倒,也矮下去。
桌平面之上,我们俩只露出半个脑袋。
这样坐我们就不方便写字了,于是许楚江侧身对我耳语:“尝尝那个橘子吧,是新品种,叫耙耙柑,听说很甜。”
很甜?那我必须品鉴一下。
七年前,这个叫耙耙柑的水果我还是第一次见。它从遥远的四川远道而来,进了我的嘴里。
皮比砂糖橘好剥,果肉无籽纯甜,仙品!亚米亚米。
我留了一半给李玥,等放学后给她,然后塞了四分之一给好心人许楚江。
“确实好吃,你也吃一点吧。”我侧头跟他讲话。
但帅哥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帅哥,他轻轻摇头,用好看的手把果肉递还给我。
“我真的不在教室吃东西。”
我回忆起当时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照着电影的光影,才忽然发现,那个时候我们确实离得很近。
啊,那我明白了,为什么李玥会有那样的误解。
现在想起来,当时或许算得上是个浪漫的场景。
少男少女,春心萌动。
然而很可惜,当时的我真的完全不开窍。
我甚至为自己能多吃一点那么好吃的耙耙柑而窃喜,然后在心里赞美许楚江真是个好人。
回忆在脑海里结束,嘴里好像又泛起嫩黄色果肉清甜的味道。
吃着处长给的西瓜,再闷一口咖啡,我整理好脑袋,继续面对电脑上各种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长篇报告。
沉浸式工作容易陷进去,一转眼已经是下午六点,是要下班的时间。
天边的霞光红黄交映,热烈奔放的色彩一如多年前高中的晚霞。
我们学校的走廊墙壁上铺了纯白的瓷砖,每当大家吃完饭回教室自习,美丽的晚霞总是会在瓷砖上映出红橙黄紫的色彩,像艺术生的调色盘。
我和许楚江都喜欢看晚霞。
高中的生活无比枯燥,晚霞是为数不多的色彩。
那些色彩像打翻的颜料,肆意又跳脱,多多少少寄托着我们对未来的向往。
将来的我们也会这样绚烂吗?
当时没人知道。
唯一可以握在手中的只有手上的笔。
每次写题不顺,我总习惯轻轻用手握拳锤一下桌子,以示愤懑。
许楚江则习惯歪头,然后用笔敲一下题目。
“敲打一下,希望它下次懂事点。”
啊。
我才发现,原来我用笔敲东西的习惯居然可以追溯到高二的许楚江。
许楚江也被我带的偶尔会轻轻敲桌子,也会在上课不方便说话的时候,拿我的草稿纸给我写东西。
我们选了理科,每天的计算量都很大。我和许楚江的桌子没什么界限,各种东西也都不分彼此。
我的演草纸就是他的,他的笔芯也是我的。
我们共享文具盒。
他很有品,买的笔让我惊艳好久。
我不喜欢太重的笔,写字太多手会累;也不喜欢太轻的笔,轻飘飘的没感觉;更不喜欢过于纷杂的图案,太闹腾,静不下心算题。
他有一套笔,按现在的说法是莫兰迪色系,看着简洁又舒心。
笔的重量也刚刚好,很趁手。
笔这种东西的品味其实很私人。
我和李玥玩这么久,但我们对于笔的审美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格。她觉得我的喜好是老僧入定,呆板无聊;我觉得她的审美花里胡哨,滴滴溜溜在笔帽上坠着小垃圾。
而刚巧,许楚江的笔就很合我的心意。
在高中这个每天跟笔相处12个小时的时间节点,找到一套好笔简直比找男朋友还重要。
所以我悄悄记下许楚江笔的牌子,自己也让妈妈在网上买了一套。
但收到货后,用起来完全不是一样的感觉。
看我在草稿纸上无能狂怒,许楚江歪头善意提醒:“我换过笔芯。”
哇塞。此男真的有品!
如果说笔的外壳选择可能是偶然,换笔芯这件事简直就是直接证明了,许楚江就是一个对笔很有追求,并且跟我的追求完全一样的、非常有品的男人!
“领航的笔芯,pilot。”他给我看他书包里的按动笔替换芯。
好,继续抄!美美购入,美美使用。
直到现在,我还是喜欢pilot的笔。真的好用,安利给每一个对文具有要求的人。
所以当时我们已经亲密到那种程度了吗?我们无私共享文具,不分你我。
可是我记得我们只做了一个月的同桌啊。
我们居然那么契合吗。
如果我们真的曾经如此熟悉彼此,那么他又为什么会消失在我的记忆之中?
摇晃的地铁上,我开始在记忆中检索关于许楚江的一切。
似乎是在同桌的一个月结束后,我们的交流就少了很多。
小伟给我换了新同桌,我就有了新朋友。
周考、月考、七校联考;物理公式、数学大题、生物遗传……在高中,每一天都是被塞满的。我的注意力被其他人吸引,我的大脑里萦绕着每周更新的统考成绩。
分数和对手、排名和重点线,在高中,这些似乎都比一个朋友——尤其还是男生,更重要。
而他也和我一样,每天埋头于无穷无尽的试卷和习题,我们逐渐忘了彼此的存在。
回到出租屋,我扔掉背包,倒在床上,心头犹如大梦一场,怅然若失。
等我高中毕业、大学毕业,再找到工作,今天我才意识到,遇到一个这样的朋友有多难得。
蝉鸣在窗外尖声鸣叫,我烦腻不已,关上门窗,开了空调。
这么热的天也懒得出去吃饭或是下厨房,我点了外卖,躺在床上。
大学后,班长组织过几次高中同学聚会,但总有人来不齐。许楚江就是其中之一。
毕业之后,我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彼此的生活之中,而我面对新世界的繁花似锦,也没再点开和他的QQ聊天框。
大学毕业后,大家都转用微信,我更是没加过他的微信好友。
于是我们就此失去联系。
好像人生中很多朋友都是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在一个平常的日子,然后再也不见。
好烦。
我翻身,一拳锤在枕头上。
轻飘飘的棉花承受不住我的无力。
一直发呆到电话响起,我下楼拿外卖,上下楼梯走得我喘粗气。
工作后放弃了锻炼,身体素质直线下降。想当年在高中,我也是跑过女子长跑,在运动会上拿了全校第七名。
似乎就是因为在高二那天晚上,那位小花同学找我说了些含糊的话,我在寝室楼走廊上瞥见有人在操场上跑步。于是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后,我也开始跑步。
学校的标准跑道,一开始我只能跑完两圈。
但是在灯光零星的夜晚,我在依稀的光线中,看到了许楚江的脸。
或者说,是他的身影,他擦身而过的呼吸,让我猜测这个人是他。
“许楚江?”
我忍着喘气喊他,喊完肺都要炸了。
好在我猜对了,跑远的身影停下来,小跑着折返回来。
“夏望津?”许楚江跑过来搀扶住马上就要倒下的我,“怎么跑成这个样子,气都喘不匀了。”
我整个人都是软的,被他架在肩膀上,基本上算是他半背着我,我半只脚都离地了。
“我……让我歇歇……”我拉住他校服下摆,不让他往前走。
但许楚江偏不如我的意,硬是拖着我继续走。“跑完步不能停,我扶着你走两圈。”
我死皮赖脸不愿意动。
“这样,咱们边走边聊聊天。”许楚江哄我。
深夜的操场人不多,跑道周围的灯也没开。许楚江拖着濒死的我走在外圈,不打扰其他同学正常跑步。
“许…许楚江,”我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气无力,“你每天都来跑步吗?”
许楚江点头:“每天晚上跑八圈,然后回去洗头洗澡。”
“八圈?!”哇塞?运动健将来了。
“跑习惯了,就还好。”许楚江依旧谦虚。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那你陪我走路,不就耽误自己的跑步进度了?”
许楚江甩甩头发,不怎么在意:“耽误一天没事。比起这个,我倒是很高兴,你也来跑步了,迈出了万里长征第一步。”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我拼命摇头:“我明天绝对不来了。”
许楚江简单地“嗯”了一声。
我:“嗯啥呢。”
许楚江轻笑一声:“你说的不算。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监督你要每天运动。”
?
我发出悲鸣:“凭什么?”
“你身体太差了。”许楚江见我气息逐渐平稳,半背改为扶着我的胳膊,“跑两圈都喘成这样,身体素质可想而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身体不行,怎么熬得住高中紧张的学习节奏?你不会真的想分数被我超过吧?我上次周考物理只比你低10分,单科全班第八。”
我开始思考。
他说的话有道理。
“那行,我以后每天来跑两圈。”我大手一挥,豪气宣布。
但他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就两圈?”
“许楚江你要死啊!”我气急败坏,把身体重量全部压在他身上。
许楚江被我打得措手不及,整个人被推得向后倒去,但得益于过硬的身体素质,他硬是抱着我稳住了身体。
“哎嘿,难不倒你了是吧?”我色厉内荏地呛声,丝毫没注意到我们之间过近的距离。
也许是运动过后的身体本来就热,也许是多巴胺和内啡肽全被分去安慰疼痛的身体,迟钝的我在那天晚上是一根木头,满脑子没有丝毫旖旎。
许楚江并不与我争执,反而沉默下来。
静默之中,我找了个话题。
“许楚江,你运动,也是为了更好地学习吗?”
“那倒不全是。”许楚江想了想,跟我说了实话。“你听说过我的前女友吧?”
我点点头。
“我们当时分手,闹得不太愉快。具体的事我不想多说,但是我们在吵架的时候,她说过我矮。”
啊?
“当时高一,我觉得真的咽不下这口气,也怕自己真的不再长高了。我不想一辈子都是178厘米,很尴尬,所以我需要锻炼。但体育课每周就两节,高二就一节,高三就没有了。男人有多久的花期?错过高中真的就很难长个子了。体育课打篮球的锻炼量根本不够,我就开始跑步。最初每天四圈,然后慢慢加,现在八圈刚刚好,跑完回去正好室友都洗完澡。”
“啊……”我愕然。
居然是这个原因……
“而且你注意过吗?我不喝饮料,尤其是可乐。我怕喝多了长不高。”
“啊……”我突然想起点什么,“怪不得你远足都只带了矿泉水和牛奶。”
他点头,“对。补钙。我每天都喝牛奶。我真的害怕长不高。”
谈笑间,两圈走完,我们往双杠那边走,去拿我挂着的书包。
许楚江挑眉:“你还带书包?”他掂了掂,“还挺重。你回寝室还学习啊?”
“啊……不学的。”我讪讪,“其实只是要拿水杯,顺手就给书包拿上了,习惯了。”
“那我发扬风格,帮你拿回去吧,明早再还给你。”我灰色的书包被他挎在肩上,他没回头,冲我挥手再见。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他现在肯定长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