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年》南绿北豆

5、豆浆 拿回外卖，

　　拿回外卖，塑料饭盒里是我随便点的热干面，路上已经被水汽黏成一坨了，麻酱根本拌不开。

　　我吃了几口，讪讪放下筷子，开始怀念高中食堂的肉臊拌面。

　　还好，我还点了杯冰豆浆。

　　冰凉的液体滑进嘴里，依旧没有高中食堂的豆浆那么香。

　　现在热干面店里的豆浆都兑过水，一锅豆子打出来，加水就能多卖几杯。但这样，豆浆就完全没有豆香味了。甚至连糖也舍不得放。

　　水唧唧的，没什么喝头。

　　还是高中的饭好啊。

　　我们高中有两个食堂，女宿舍楼旁的老食堂小小的，在职员工几乎全是学生家长，很舍得在饭里下功夫。

　　因为我的高中在省内都很出名，同学之中不少人的老家在周边县市，他们千里迢迢来求学。有些山区或是农村出来的学生，路途遥远，家长不放心，想来陪读，又苦于家里不能失去赚钱的劳动力。

　　于是校长想出一个好办法，让那些家长在学校食堂上班。

　　既解决家长们的工作问题，又不怕他们上班不认真。

　　给自己孩子做饭，谁会在豆浆里兑水呢？

　　那个食堂里打饭，肉从来都是满满的，碗里又香又好看，家长们变着法地做出花样，就连馒头都每周换形状和颜色。什么菠菜苋菜胡萝卜，都是天然染色剂，彩色小馒头泛着一股蔬果香。

　　甚至考虑到孩子们晨读可能会饿，老食堂硬是早上五点五十就开始卖早点。学生刚出宿舍，顺手就能买包子馒头垫肚子，不必等到早读下课后的早饭时间。

　　我刚起床不爱吃馒头，但很喜欢喝一楼的豆浆。

　　又香又浓，放凉后表面会结奶皮。

　　早上时间紧，塑料杯来不及塑封，不塑封豆浆又容易洒，食堂阿姨就鼓励大家用自己的杯子打豆浆。

　　我有个运动水杯，1000ml，阿姨每次都给我装得满满的，然后只在我的饭卡里刷1块钱。

　　我很不好意思，让阿姨少打一点豆浆，或者多刷点钱，免得亏本，但阿姨充耳不闻。

　　“我们来上班，谁还是冲着发财来的？两口豆浆还能给食堂喝倒闭了？要说不要钱都行。都是长身体的孩子，你受累来食堂打多点豆浆，去教室给同学们分分，大家都喝一口，早读别饿着了。”

　　阿姨乐呵呵的，问我加不加糖。

　　我说加，阿姨就掏出一把冰糖，投进我杯子的豆浆海里，激起几圈小小的涟漪。

　　“冰糖好啊，比白糖好。娃，你等糖化了，来回摇两下，摇匀再喝。”

　　我每天早上都起得早一点，去食堂带一大壶豆浆，四周的同学和李玥都在教室等着我投喂。

　　因为可爱的豆浆阿姨，我们那一圈早读从没人饿过。

　　但那天晚上，我的书包被许楚江拿走，杯子也跟着去男生宿舍一夜游。

　　我本以为那天早上没豆浆喝了，但第二天，桌上依旧是一大壶豆浆。

　　许楚江淡定解释：“我看你每天都带豆浆。”

　　见我迟疑，此男一挑眉：“怎么，我带的不对？”

　　“对，对，对。”我惊讶着，手上习惯性地给周围人倒豆浆。

　　他们总是前一晚离开时就把干净杯子放在我桌子上，方便我早上来给他们分生命源泉。

　　分完豆浆，我自己也喝了口。

　　又甜又香，热乎黏嘴，是习惯的味道。

　　还加糖了。

　　我更惊讶了：“许楚江，你还帮我加糖了？你之前没喝过我的豆浆啊。”

　　许楚江手上马克笔“唰唰”不停，在活页本上划作文素材。“不用猜就知道，你肯定喜欢甜的。”

　　哇塞，细节怪。

　　早读铃响了第一次，同学们三三两两走进教室，从我桌子上拿走分好的豆浆，然后跟我说谢谢。

　　“其实你们今天应该谢谢许楚江。”

　　我在心里默默念叨。

　　第二遍早读铃响，班主任已经到了，课代表也在黑板上写好早读任务，教室里响起纷杂的声音。我拿出教材开始背古文，才突然发现许楚江正在用的是我的马克笔。

　　“许楚江！”我小声叫他。“这笔是我的吧？”

　　许楚江面不改色地合上笔帽，毫不心虚地把笔放回我的笔筒，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嗯，谢谢。”

　　哇塞，这个男的，好装啊。

　　更装的还在后面。

　　早读下课后，大家去食堂吃饭。我叫李玥帮我带饭，自己留下来洗杯子里的豆浆。

　　但在我上了个厕所回来后，我的杯子干干净净地放在我的桌面上，里面甚至接满了水。

　　环视一圈，教室里只有许楚江。

　　察觉到我的目光，许楚江目光不动，主动开口，语气屌屌。

　　“我洗的，我接的。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哇塞，这么贴心啊？但可惜用不上了，我今天有带饮料喝啊。”我语气里带了点调侃。

　　许楚江把书一合，往教室外走。在门口，他停下，回头，清晨的阳光在他脸上打下睫毛的阴影。

　　“你也少喝点饮料，小心长不高。”

　　？？？

　　要他管了？

　　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为自己打嘴炮没能占上风郁闷。刚巧有几个同学洗完杯子走进来，惊讶道：“今天你这么快？之前不都懒得洗，非要磨到最后吗？”

　　坐我后桌的女生也惊讶：“你啥时候洗的？我在水槽那没看见你啊。”

　　我支支吾吾含糊过去，心里猜测许楚江肯定是为了避嫌，去其他楼层洗的。

　　因为周围人喝我的豆浆，都能认出我的杯子。

　　许楚江，细节怪。

　　好怀念那一口豆浆啊，跟加了什么琼浆玉液似的，特别香。

　　而现在，卖的这都是什么玩意。

　　我胃里堵得慌，顾不得珍惜粮食的箴言，扔了那碗剩了大半的面条，勉强把水一样的豆浆喝完。

　　天热没胃口，面还坨了。内心的烦闷让我并不觉得饿。

　　我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工作群里，有几个同事还在加班。聊天框里发了好几版文件，他们在修正最后的细节。

　　李玥的消息弹出来。

　　【津津，我这周末准备回高中看看，你跟我一起坐车回老家吗？】

　　周末？

　　我一看日历，今天是周五。

　　还在思索周末会不会加班，工作群的同事突然在群里报喜。

　　【做完了，终于做完了！最终报告交上去了，上面审核也没问题！】

　　处长发了几个玫瑰花和赞的表情，然后夸大家。

　　【这段时间大家都很辛苦啊，但是加班换来了回报。大家工作完成得非常不错！大家周末好好休息！】

　　嗯……

　　我复制了同事们刷屏的玫瑰花和大拇指发送后，点开和李玥的聊天框。

　　【去，什么时候走？】

　　【今晚】

　　直到晚上九点多坐在高铁上，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李玥坐在我旁边，在手机上查看酒店信息。

　　“你要是不想回家，那就跟我住一起吧。我把大床房换成标间。”说完她又笑，“幸亏老家是小城市，房源很充足。要是在香港在上海，周末还有没有房真的不好说。”

　　我“嗯”了一声，A了一半房费给李玥。

　　“哎，你也是奇怪哦，”李玥在APP上操作完，坐起来看着我，“你家离火车站就两千米，你可以回家住啊。家里多好。”

　　我摇摇头：“咱们下车就很晚了，爸妈要是知道我回来肯定要兴师动众，夜里爬起来接我。”

　　李玥皱眉不解：“你回家没告诉爸妈啊？”

　　我：“没啊。”

　　李玥追问：“我以为你是想回家看看。如果不是，那你回去干啥？”

　　哎？

　　我不是看爸妈，那我回家是干啥？

　　李玥看我的眼神渐渐复杂：“你……”

　　……什么？

　　我心里悄悄打鼓。

　　“啧，”她瞥我一眼，“怎么这么粘我？将来咱俩分居你不得哭死。”

　　额……

　　其实李玥她没对象，有一部分原因是，有人觉得她跟我是一对来着。

　　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一起回家一起玩，分开上学也会一直打电话。

　　她在香港读研，那边大家都比较开放，有人祝福她和女朋友百年好合，她才惊觉不对。

　　误会误会，我们俩都是绝望的直女。

　　周六，高中会放一晚的周假。

　　我和李玥提前联系王伟，中午借用他的饭卡，美美吃上了我日思夜想的老食堂。

　　老食堂已经翻修过，窗口布局焕然一新，但打饭阿姨都还是之前的阿姨，玻璃后都是熟面孔。

　　现在食堂与时俱进，开始卖牛排意面。我不想尝试新鲜玩意，还是要了最怀念的肉臊面。

　　土豆和五花肉末用高汤炖煮，直到土豆都被熬成酱，浓稠的一大勺浇在手擀面上，香气四溢。

　　李玥点了牛排意面，端过来跟我一起吃，边吃边看手机。

　　“下午小伟有课，我们等一等才能见到小伟。”

　　孩子们放学后，小伟带着我和李玥在他办公室聊天。

　　主要是李玥和小伟在聊天。

　　小伟教了她两年，她对小伟的感情很深。

　　李玥给小伟讲自己的大学生涯、讲读研时的实习，讲在香港的见闻。讲到最后，抱怨自己高中的暗恋被小伟扼杀在摇篮，导致她现在学业工作都圆满了，只剩恋情一直没着落。

　　小伟拘谨地笑：“那老师咋办嘛，你高三还敢熬夜写情书。那我不管你的话，你肯定考不上现在的学校。”

　　李玥嘿嘿一笑，她也没真怨小伟。

　　“哎？”小伟话头一转，塞给我一把草莓，“望津你有对象了吗？”

　　我也嘿嘿一笑，边吃草莓边摇头。

　　小伟桌上的草莓也分了李玥一把，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叹了口气：“唉，望津，你跟许楚江，你们当时也是有这个意思吗？”

　　我一愣：“没啊老师，我们没谈恋爱。我可是乖学生，唯一一次触犯校规是上课偷偷用保温杯喝八宝粥。”

　　小伟眼睛眯起，往后一靠：“那我眼光还是蛮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