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年》南绿北豆

3、远足 七点半，闹

　　七点半，闹钟准时把我吓醒。

　　关掉噪音坐起来，混乱的心跳还没平息，大脑慢慢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清醒。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敲敲发晕的脑袋，依稀记得自己梦到一些高中窗外的风景。但那些瑰丽的色彩像流沙一样，在几秒内迅速从我的脑海中溜走。

　　撩起黏腻的发丝，下床，梳头，洗漱，要去上班了。

　　地铁上，我纠结很久，还是给李玥发了条微信。

　　【玥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跟许楚江谈过啊？】

　　对面没有回应，可能是还没起床。

　　李玥还在享受她最后的学生生涯。再过两个月，赖床什么的，对她来说就是天方夜谭了。

　　我收起手机，心绪再次飘回高中。

　　和许楚江成为同桌实属意外，那短短一个月的时光，如今在我的脑海中也不剩什么回忆。

　　依稀记得在成为同桌的第一天，我想表达友好，在晚自习上课前，从书包里掏出一串无籽葡萄，问许楚江吃不吃？

　　许楚江当时好像有点意外，停下笔，礼貌地拒绝了我：“不好意思，我从不在教室吃东西。”

　　“为什么啊？”我边吃边问。

　　这个说法勾起我的好奇心。

　　前一晚才听说这个帅哥的八卦，今天总想在当事人面前再聊点东西出来。

　　“我家里都是只在餐厅吃东西，也只在该吃饭的时候吃东西。在教室吃东西会很奇怪，感觉没有在正确的时间地点做正确的事。”

　　莫名其妙的秩序感。

　　“对了，”他放下笔，“夏同学，我可不可以借你的物理周考卷子和答题卡看看？我那个磁场大题有点问题，想看看你的答案。”

　　“行，给你。”我掏出黑红笔迹交错的两张纸。

　　他接过来，愣了一下，随即问我：“你最后一道多选题不是写对了吗？居然也会有这么多笔记？”

　　我瞄了一眼，“我不擅长这种不定项选择，考场上花了很久才勉强写对，我思路不太好，不够直接，所以重写了一遍，再捋一遍。”

　　许楚江点点头，道谢后就去研究他的磁场大题去了，我也开始收拾我产生的葡萄皮。

　　当晚回寝室后，一进门就看见我的床上坐着隔壁寝的女生，依稀记得她名字里有个“花”。

　　“津津啊——”她这样叫我。

　　我觉得有点别扭。

　　我和她其实不算熟。

　　但她已经搂住我的胳膊，很亲热地把我拉出寝室，在走廊里低声问我：“津津，你怎么才让班主任把你和许楚江安排在一起的啊。”

　　我想了想，没完完整整说真话，只选择性地告诉她，我想和李玥分开坐，免得经常聊天影响学习。

　　“那王伟就让你跟许楚江坐一起？”她显然不怎么相信。

　　“我跟小伟说我想跟男生坐在一起。”我只能再说点实话。

　　“啊……”

　　她慢慢松开我的手，眼神随着她的思考瞥向走廊栏杆外的操场。

　　虽然大晚自习下课后已经快十点了，操场上依然有同学在跑圈。

　　平时确实没时间锻炼。

　　或者我也可以没事去跑一跑？每天锻炼十分钟，健康生活一辈子。

　　“哎——”这位小花同学又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回去，她脸上再次凑出笑意，“津津，你听说了吗，许楚江女朋友的事？”

　　我点点头。

　　“啊……”小花同学有些词穷，话到嘴边又咽下去，“额，没什么，那个，我回去洗漱啦。”

　　她松开我的胳膊走回她们寝室，留下有点莫名其妙的我。

　　“叮——”地铁到站了，我停止回忆，步入人流。

　　开始工作前，我看见李玥的新消息。

　　【很明显啊，那次远足，他专门给你带了吃的】

　　【而且回来之后，全班关灯看电影，你跟他是不是偷偷在桌子下面亲嘴？他还喂你吃橘子！！！】

　　？？？

　　谁跟谁亲嘴？

　　这故事里的女主角是我吗？我怎么不知道。

　　来不及思考更多，身体惯性已经带着我坐在办公桌前了。

　　处长走过来：“工作即将进入收尾阶段，大家务必仔细再仔细，交上去的报告要详尽漂亮，各项钱款来去都要清清楚楚。今天我为大家带了点茶包和水果，大家可以去隔壁自行领取。”

　　“好——”

　　我去领了一盒西瓜果切，处长还额外塞了个桃给我。

　　“小夏，这个桃子是我老家种的。我记得你喜欢吃水果是吧？尝尝看。”

　　我受宠若惊，处长居然记得我这个小虾米的喜好。

　　双手接过，感激涕零，赞美桃子，赞美领导。

　　从小我妈为了我的健康，就不让我吃零食。

　　据说是小时候因为吃零食上火，发高烧，大病一场，差点烧傻了。自那之后，妈妈就坚决不允许我再接触任何五毛一包的零食。

　　所以我从小的零嘴就是水果，最多再被允许吃点饼干面包。

　　枇杷樱桃无花果，桃子西瓜砂糖橘，水果一年四季都不会断。

　　高中时，别人柜子里都是百草味和三只松鼠，只有我每次都提着两大兜水果，颜色各异，五彩缤纷。

　　我也很喜欢带点水果去教室吃，缓解饥饿和馋。

　　每次我问许楚江要不要吃，许楚江总是拒绝。

　　但有时候李玥来找我，课间我们俩一起分享食物嚼嚼嚼，许楚江在我身旁奋笔疾书，我总觉得像是在孤立他。

　　“真不来点吗帅哥？”李玥把手里的小饼干递过去。

　　“不用了，谢谢。”帅哥停笔，礼貌致谢，礼貌拒绝。

　　“香蕉也不吃吗？不脏手还有营养。”我递过去刚掰开的半截香蕉。

　　“谢谢，我还不饿。”帅哥微笑，帅哥低头写题，帅哥奋笔疾书，在演草纸上算凤仙花颜色的遗传概率。

　　“那给我吧，我饿。”李玥把香蕉从我手上拿走，继续嚼嚼嚼。

　　说起来，许楚江真的挺有原则的。

　　同桌的一个月里，我似乎真的没见过他在教室吃任何东西。

　　帅哥不食人间烟火。

　　他好像哪次告诉过我，他甚至没有带吃的进学校的习惯。

　　唯一一次例外是那次远足，我们要带上食物，在景区吃午饭，他的桌子上才罕见地出现了可入口的东西。

　　不过也是一些面包啊牛奶啊这种在别人看来很无聊的食物。最有可吃性的可能是那两个士力架。

　　远足是我们学校的传统，高二学生要抽出一天，从学校步行去一个风景区，中午午餐大家自己解决，然后坐车返校，晚自习看电影。

　　那天大家被允许带手机，家长会提前把手机交给班主任，出发的那天再下发给我们。

　　可以想象，在枯燥的学习生涯中有这么一次出去玩的机会，大家都准备往翻天了闹腾，兴奋得前一夜根本睡不着。

　　我早就和李玥商量好了，我带水果和牛奶，李玥带面包这种抗饿的东西，再塞点她喜欢的小零嘴。

　　我们一行人按班级浩浩荡荡往前走，一路上欢声笑语，根本不觉得累。

　　当时正流行用美颜相机拍照，李玥下载了个叫“B612咔叽”的美颜相机，拉着我拍了很多带有老鼠耳朵和猫咪胡子的特效大头照。

　　我们俩看着手机里过分美颜的我们俩，爆发出一阵大笑。

　　走到景区，听校长讲完话，大家四散午休。

　　“安静，安静，大家听我讲！”

　　小伟努力维持纪律。

　　“咱们班的休息区域在这里，这个大石头旁边的草坪。大家按照学校里的座位坐好休息。如果想离开，一定要告诉同桌自己的去向！两点半我们集合，大家两点二十就得回来了。有问题打我电话，或者跟班长报备，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刚解散，李玥就拉着我去看其他班上的帅哥，她早就多方打听，列好了名单。

　　我把书包扔在草地上，看许楚江在，回头嘱咐他：“我跟李玥去看帅哥了，书包托付给你了啊许楚江——”

　　许楚江抬手给我比“OK”。

　　看到什么帅哥已经记不清了，当年全校出名的帅哥，现在甚至连高矮胖瘦都在记忆中模糊了，反而是许楚江的脸在一次次的回忆中清晰起来。

　　小麦色皮肤，很正气的脸，瞳孔很黑。

　　就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好人、很让人放心的长相。

　　李玥说这叫剑眉星目，骨相帅哥，靠基因硬帅。不像有些吹得很过的文科班帅哥，纯靠穿搭造氛围，长相倒是泯于众人矣，校服一穿根本不出彩。

　　那天李玥拉着我看遍帅哥，归来倚仗自叹息。

　　“看了一圈，还是你同桌最好看，且耐看。”李玥坐在我旁边，捞起我的书包，准备开始享用午饭。

　　“谢谢。”许楚江的声音在我们身边响起，冷不丁吓我们一大跳。

　　“你怎么在这？”李玥吓得跳起来。

　　“可能是因为，夏望津同学身边就是我的位置。”许楚江礼貌回应。

　　完蛋，偷偷蛐蛐人的时候没注意，被人抓个正着。

　　还好不是坏话。

　　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这种尴尬的场面，李玥忽然蹲下来，一脸便秘的表情。

　　“津津，我头晕，好像低血糖了。”

　　啊。

　　她从早上开始就激动得吃不下饭，空腹走这么远，又去看了一圈帅哥，低血糖也正常。

　　在我翻她的包找面包时，许楚江递过来他包里的士力架，还很贴心地帮李玥撕开包装。

　　“来一口，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哇塞，寡言少语的许楚江居然能一脸平静地讲出这种冷笑话。

　　李玥见到救星一般拿过那根糖油混合物，不顾形象地大口咀嚼。

　　在确定李玥没事后，许楚江跟我打招呼：“你回来了，那我们的包就交给你了。我过去跟我朋友们玩一会儿。有事跟我发消息。”

　　“好的好的。”我点头如小鸡啄米。

　　麻烦人家看包这么久都没情绪，许楚江真的是个好人。

　　我翻开QQ班级群，找到他的名字，申请加他好友，然后和李玥开始吃东西。

　　我翻开我的书包：“苹果和梨，还有芒果和葡萄，你想吃啥？”

　　“有没有橘子？”李玥探头。

　　“没有，这才几月？现在橘子都很酸的。”

　　“你骗人！”李玥眼疾手快，从我包里掏出个黄色的东西，“明明有。”

　　我满头雾水。

　　我收拾的书包，我能不知道包里有没有橘子吗？

　　但既然我没装橘子，那这个怪模怪样的大橘子是谁放我包里的？

　　我回头望远处看，许楚江在跟几个男生一起聊天。不知道聊到什么，他们爆发出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