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年》南绿北豆

2、换座 许楚江。

　　许楚江。

　　好陌生的名字。但是似乎又在哪听过。

　　结束和李玥的约会，回到局里，我手上忙着工作，这个名字却始终萦绕在我心头。

　　晚上加完班，回到出租屋，沉沉睡去前，我终于咂摸出点零星印象。

　　这人似乎是我高二同学。我们曾经短暂地做过一个月的同桌。

　　当时高一升高二，文理分科带来了新的分班，新班级里都是我不认识的新面孔，只有李玥是我从高一带来的“遗产”。

　　新的班主任王伟很年轻，刚毕业，还是个腼腆的好人。他让我们自己找同桌，我自然和李玥黏在一起。

　　但几个月过去，我发现这样不行。

　　李玥是个活泼的性子，我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上课下课晚自习，我们俩隔着书堆，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没日没夜地聊天。

　　不能出声，就写在草稿纸上。

　　那几个月，我们草稿纸消耗飞快，成绩却都有退步。

　　“不行，这样不行！”

　　在某次月考过后，我和李玥看着惨痛的成绩默哀。

　　李玥痛定思痛，抱住我肩膀，“夏望津同学，这样绝对不行！咱们得分开坐！”

　　我明白她在说什么。“咱们俩蜜里调油，天天沉溺在温柔乡里，难以考取功名！”

　　李玥一脸坚毅：“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去跟小伟说，我要跟你分开坐！我得去找一个聊不起来的人坐！”

　　“那你准备跟谁坐？”

　　“幺八零。”

　　“幺八零”是我们俩给班上一个男生起的代号，因为他身高一米八，并且在开学的摸底考试中，以理科第180名的好成绩，略过我，勇夺我们班第一的宝座。

　　幺八零不怎么跟女生说话，成绩好，还有正面激励作用。

　　李玥这么一说，我也想跟他坐了。

　　看我的表情飘忽不定，李玥想起某次寝室夜聊，我说过幺八零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跟幺八零都是物理课代表，每次物理作业多，抱不动，幺八零总是让我抱一小半，他包揽剩下的一大摞。我们俩吭哧吭哧地负重从二楼爬到五楼的物理办公室，再数好新印刷的试卷吭哧吭哧跑下来分发。

　　我总是很喜欢经常出现在我身边的人，也很喜欢成绩好个子高的男生。

　　幺八零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

　　“额，你会生气吗？”李玥小心翼翼试探。

　　“当然不会！”

　　他只是我喜欢的类型而已，略有好感，又不是真的喜欢。

　　而且就算是真的喜欢又怎么样，我又没跟他谈，完全没有立场去生气，并且苛责我的好朋友。

　　即使李玥现在告诉我，她喜欢幺八零，我也不会生气。

　　这只能说明我们俩眼光一样。

　　但我知道李玥其实不喜欢幺八零，她更喜欢的是另一个男生。

　　“许楚江。”

　　某天夜里，李玥在被窝里悄声告诉我。

　　“谁？”我没印象。

　　“你瞎了吧？”李玥轻轻打我一下，然后又搂着我的腰把我抱住，“就是那个全班最帅的啊！许楚江，你居然不记得？”

　　“额……”

　　不同于李玥喜欢帅哥，我一直觉得男人帅不帅不是很重要。勤奋上进人品好，低调谦虚实力强，这些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哎——”李玥提醒我，“就是那个，经常自己去交物理作业的。”

　　“哦哦！”

　　我想起来了。

　　许楚江物理不太行，每次小自习下课后，他的物理作业经常不能按时完成。

　　不同于其他人会求我抽一本给他们抄，许楚江总是问能不能不交。

　　“夏课代表，你把我的名字写到未交名单去吧，我写完自己去办公室交，然后划名字。”

　　也行。

　　许楚江是我“未交名单”上的常客，但我总能看到他的名字最后被划掉。

　　嗯……是个成绩一般但上进的好同学。

　　“想起来了吧。”李玥美滋滋，“是不是很帅？”

　　我实话实说：“……不记得。他成绩是不是不好，我真的没印象。”

　　李玥又轻轻打我一下：“服了你个脸盲怪，只记得成绩好的人的脸是吧。”

　　我确实有点脸盲，也确实记得成绩和我差不多的那几个同学的脸。谈舷歌、尚舒远、姚思言、张亦弛……

　　毕竟算是竞争对手。

　　但好朋友的脸我也是记得的，比如说李玥。

　　所以我不服气李玥对我的评价，偷偷伸手去挠她咯吱窝。

　　她笑出声来，又惊觉不好，怕打扰其他同学休息，于是强行搂住我，用胳膊按住我的手臂，我们才安安分分睡觉。

　　第二天，我也去给小伟递了纸条，说明我为什么想和李玥分开坐，并且想和幺八零坐一起。

　　李玥对此很高兴。

　　“不管幺八零旁边是谁，我们俩总能有一个得偿所愿。”

　　但周四下午例行大扫除，班长把新的座位表拿来贴好，我发现我和李玥都没有如愿。

　　我和李玥确实分开了，但她被安排去跟一个她不熟悉的女生坐在一起，我被安排去和许楚江坐。幺八零身边还是他的老同桌。

　　晚自习，小伟叫我去了办公室。

　　“夏望津同学，知道老师叫你来是为什么吗？”

　　“因为座位？”

　　小伟点点头，扬起他那尚且青涩但很真诚的脸，两个镜片后的眼睛有点疲倦。

　　“学校其实是规定，男生跟男生坐，女生跟女生坐，单出来的就单坐。刚巧咱们班，人数是双数，但男生和女生人数都是单数，所以肯定至少有一个男同学和一个女同学要没有同桌。但是老师呢，也不愿意把大家之间真挚的同学情谊往歪了想。你刚好又说想和男生坐，那么我就把你和许楚江同学安排在一起。你纸条上写，希望同桌勤奋好学，其实老师觉得许楚江同学也是很勤奋的，老师觉得你们可以互补一下，共同进步……”

　　小伟还在给我认真解释，但我其实明白他的意思。

　　在严打早恋的重点高中，一个女生说想跟一个男生做同桌，就算不是喜欢，最起码肯定不讨厌。

　　小伟既想满足我的请求，又怕我真跟幺八零谈上了。

　　他刚师范毕业，第一次当班主任，已经想的很周到了，说话也很委婉。

　　如果是更资深的班主任，最好的选择其实是理都不要理，该干嘛就干嘛去，男生跟男生坐，女生跟女生坐，严格按照学校的规定来。要是出事，肯定还是班主任担责。最好的情况就是什么都不要发生。

　　但小伟年轻，总是心软。

　　小伟苦口婆心跟我讲半天，我表示明白，理解，会继续努力学习，小伟才堪堪停下喝了口水。

　　刚咽下，又张口：“你回去吧。对了，把李玥同学也叫过来。”

　　对于这次的座位，我没能如意，李玥却更兴奋了。

　　“跟许楚江坐啊，跟许楚江坐！小伟坏心办好事啊！那可是许楚江，我们班班草啊！”

　　“什么叫‘坏心’啊？”我嗤她，“班草又是谁封的？”

　　“我跟隔壁寝讨论的啊！”李玥兴奋得简直坐不下来，“你没眼光，但我去隔壁寝聊天，大家一致认为许楚江就是最好看了。”

　　行行行，班草。

　　因为我即将要跟许楚江同桌，熄灯后，我们寝室也兴奋地讨论了一会班上的男生。

　　女生夜聊总是什么都能聊出来。

　　大家都有信息要分享，穿起来成一串。

　　许楚江的高一同学小A打篮球时告诉我们班的男生小B，许楚江高一时谈过女朋友，但高一下学期就分手了。许楚江之前的同桌小C告诉我们寝室的小怡，许楚江之所以选择了不擅长的物理和生物，是因为他的前女友这样选，他想跟前女友一个班，可惜赌运气失败了。

　　“我们这个选科就两个班，那他前女友岂不就在隔壁班？”李玥声音里没有男神幻灭的悲伤，全是吃到瓜的惊喜。

　　小怡一锤定音：“猜对了！”

　　“哎哎我知道我知道！”我上铺的小水听到这也一骨碌坐起来。

　　“我跟他前女友是初中同学，关系不错，我证明这是真的！许楚江前女友文科好，高一说要选文科，许楚江就放弃物理，全身心研究历史。高二分科的时候，他前女友又觉得理科前途更好，将来选择更多，毅然决定弃文从理。当时他们俩都分手了，但许楚江还是二话不说跟着改选物理，特别言情小说，我们当时都惊了。”

　　“哇塞，好浪漫。”李玥感叹。

　　“哇塞，好愚蠢。”我感叹。

　　“怎么说话呢？”李玥骂我。

　　“哎，望津，说起来，班主任为什么安排你跟许楚江坐一起啊？”小怡问我。

　　“我给小伟说，我想跟男生做同桌，免得我跟玥玥坐一起老说话。但是小伟没让我跟我选的人坐一起，倒是把许楚江塞给我了。”

　　“你选的谁？”小水八卦。

　　“幺八零！”李玥抢答。

　　虽然我跟李玥没跟其他人说过这个绰号的由来，但大家都立刻明白了这是谁。

　　“哎哎，你们知道吗，这家伙看着人很正派，其实是个闷骚！”小水兴奋地拍被子，“这家伙跟我也是一个初中的。我们俩高一也在一个班。他看着人高马大沉默寡言的，其实超级喜欢隔壁班的柳柳。”

　　“就是那个超级可爱、个子矮矮、齐刘海双马尾的女生？”

　　“对对对！柳柳喜欢看动漫，幺八零也是个死宅来着。他QQ空间全是日漫萌妹子手办的照片！”

　　“我知道我知道，他之前说柳柳就是他完美的蕾姆！”

　　“柳柳怎么说？”

　　“之前柳柳生日，他送柳柳手办，漏胸漏腿的那种，柳柳根本不理他。柳柳喜欢银魂来着……”

　　“真的吗真的吗？还有吗还有吗——”

　　突然手电筒的光刺进来。

　　“说什么呢？！还不睡！哪个班的？！”

　　窗外惊雷炸起，是巡查老师。

　　顿时空气凝固，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纷纷闭眼装睡，动都不敢动一下，直到巡查老师的影子离开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