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风月 她走两步, ...
-
蔚蓝眼眶微微发涩,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因为从未有人赞美过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起得很草率。
蔚石在方稞怀孕起就盼望妻子能生下男孩,所有孕检都是方稞一个人去的,就算是生产日,也是方稞一边挺着肚子一边走到人民医院。
所幸,方稞顺利生产,诞下一女。
蔚家封建,重男轻女,方稞嫁过去没几天自己的生活,白天出去工作晚上下班回家还要给蔚石头做饭做家务,蔚石在外面喝得烂醉她也要去接,要不然蔚家两老会指着她的鼻子骂不贤惠。
这种情况在方稞怀孕后才渐渐好转,全因为所有人都盼着她肚子里掉下来个男孩,好光宗耀祖,没成想愿望落空,两老直接气得没来,方稞父母双亲身体羸弱,去世的早,整个月子没人照顾她,方稞住院,蔚石在外吃喝嫖赌,等到方稞出院那天,家里乱的翻天覆地,方稞争吵了几句,蔚石便勃然大怒,连着孩子一起骂。
“狗娘养的东西!老子辛辛苦苦伺候你,你就给我生出个这么个不带把的玩意儿!”
“一个女儿家家,长大了有什么用!说出去真丢我的脸!”
怒意直接迁到女儿的名字上,他一开始取的是蔚男,男孩的男。
目的是希望方稞能接着为他生一个男孩。
方稞不同意,态度坚决。
基因问题,她的身体也不好,免疫力低下,无法承担二次怀孕的风险,这次生产本就是九死一生,她自己的命也是命。
趁着他上厕所,偷偷跟工作人员说改名字。
工作人员:“您想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方稞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她肚子里没墨水,没法像别人家妈妈那样从诗经里取名,好听又充满诗意。
那天是偶阵雨后唯一的放晴。
太阳当空,蝉鸣聒噪。
方稞抱着女儿,忽然女儿小手指了指天空。
咿咿呀呀叫了声模糊的“妈妈”。
方稞喜极而泣,当即拍板。
“就叫蔚蓝,蓝天的蓝。”
希望我的女儿一生无虞,像蓝天那般,干净广阔,真实自由。
-
蔚蓝抬手摸着铭牌,冰凉凉的触感像捧到了冰锥,却莫名地,刮着她胸口发热,似一团火围着在烧,被轻易灼热。
便利店的工服是最普通不过的红色,她今早穿得急,没把铭牌别在马甲上,午后吃了饭又忙忘了。
她低头摘掉铭牌,放进书包口袋,拉上拉链。
再抬眸对上他漆黑如墨的眼眸时,蔚蓝咬着唇。
心底的弦被人轻易拨弄,蔚蓝按下那点羞感,不甘心地竖起满身的刺以维持安全感,话头又绕了回去。
“你不是要在这等雪吗?”
“管那么多做什么?”
“你又不是我的谁?”
丢下几句话,重新仰头望天。
她的坐姿很随意,两条腿大剌剌敞开,纤细笔直的腿被黑色长裤包裹着,冬天还穿着薄薄的船袜,露出一截被冻得发红的脚踝。
男人视线下移,看到那截光裸白皙的踝骨,轻瞥了下眉。
他也跟着转了眸光,在一片雾白里望向远方,双腿交叠,手随意合在膝盖上,一派悠闲懒散。
蔚蓝缩了缩鼻子,很快收回情不自禁的视线。
挪动几下脚,发现没了知觉,她坐着跺跺腿,有些气急败坏的在心里咒骂天气。
不是天气预报有大雪吗?
她无语望天,别说雪了,雪粒子都没见着。
咒骂完,心底又升起一种无法言喻的羞愧,她遮掩般挪动屁股,坐的稍微端正了些,围巾里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左看右看,两只手板板正正搁在膝头。
忽然,她转头,对上一双深沉漆郁的眼睛,那双眼里反着路灯的光,她听到他淡笑着问:
“你想我成为你的谁?”
-
七点,夜幕初临。
便利店人少了很多,里头接客的白小穗得以休憩片刻,她小跑着拉开门,探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来问:“哥哥姐姐,外面怪冷的,要不你们到店里来等。”
“我看了时实天气,今晚的雪得要到十二点才下呢!”
说完她叫了声蔚蓝:“小蔚姐,今晚不早回去?”
蔚蓝没回头,稍微提了点音量,“嗯。”
时有雨回头朝女孩笑了下,起身递出纸袋里放着冷却的三明治,说:“麻烦再加热一下,另外,请给我们两杯热饮。”
刚才他坐在她身边,忘了第一时间给出去,隆城的冬天气温昼夜温差大,热食一旦在冷空气里滞留三到五分钟就凉了。
“好的,请稍等。”
这里距离办公楼近,来店里买喝的基本是咖啡,冰美式最受社畜的欢迎,在大城市呆久了,她有时候白班一早也会来一杯提提神。
女孩手上忙着操作,下意识问:“咖啡?”
“热牛奶。”
他付了钱,又多买了一杯热饮,一起结算了。
女孩给包装好,“您的东西。”
时有雨拎过牛奶和三明治,把那份热饮也往前推了推,“这是给你的,谢谢你的服务。”
女孩受宠若惊,眼睛乐得眯成月牙状,捧着甜品说谢谢。
大城市里,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初出茅庐刚上大学的小土豆,在灯红酒绿里迎着笑兼职服务,哪里受到过这等殊荣,从未有顾客做到他这地步,能考虑到她一个小小便利店兼职生的心情。
蔚蓝在冷寂的风中听到只言片语,眼瞧着雪未落半分,冷倒是都受了,她心中有气,也不知是逃避还是真的不想等了,起身刚要走时,袖子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一片阴影覆下来,未及抬头看,面前递来一杯牛奶,一份拆开包装冒着热气的三明治。
雾气在两人视线里升腾,最后消散在广厦间。
视线往下。
男人纯黑大衣袖口沾了从树枝游下的雪灰,蔚蓝渺白的世界里多出一道她不常看到的色彩。
那人看着清瘦,手腕线条流畅,小臂藏在袖口里,有力而内敛。
忽地,这只手在她眼前晃了一圈,晃得人眼热,叫人生恼,恨不得紧紧捉住喂到嘴边咬上一口。
蔚蓝缩了缩鼻翼,她总觉得自从这个男人来了之后方寸之间有一股冷香环绕,淡雅不刺鼻,似乎还有点安神的效果,刚才心脏闷闷的感觉没有了。
“天冷,吃点热的。”
声音却又诱人得很,听了耳红。
无名的熟悉感包裹着她的耳道,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饿极了,蔚蓝毫不犹豫地接过,低着头,从齿缝里挤出模糊两个字,眼神旁若无人地收回来。
“谢谢。”
男人眉角微挑,这声谢谢细若蚊鸣,听着没几分真心的意味,他却觉得浑身舒坦,骨头都舒展许多。
从未有过的轻快。
久居高位多年,商场如瀚海,口蜜腹剑的人见得多了,他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刻,不用辨别对手的意图,不用推导竞争者心底的怨念,宴会酒局里的推杯换盏争锋相对他都不用顾虑。
就只是简简单单的,被她硬邦邦的语气说着别扭的讨厌。
真实,生动,像是一朵未被世俗浸染的琥珀百合。
男人低下腰看着她:“还以为你不会说感谢呢。”
蔚蓝拨了拨挡在眼前的碎发,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却没料到里头刷了沙拉酱,一口下去,满唇的白色,活像个吃了瘪的老奶奶。
男人别开眼,忍俊不禁,笑完才重新看她。
蔚蓝立刻抬手,狠狠抹去“白胡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时有雨瞧着,没什么威慑力,更可爱了。
蔚蓝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结果那人却一直跟在身后,任她如何用眼神警告,他都边笑边不紧不慢跟着,时而踩着她走过的路,时而贴着她的脚印。
她走两步,他迈一步。
猫捉老鼠,还挺从容。
蔚蓝在心里嘀咕了几句,斜吔了一眼。
直到走到一个拐弯处,她突然转身将人堵在狭窄的墙角,一手拍在他脸侧。
啪——
掌心重重砸在冷硬的墙上。
脚边砖缝里刚冒出的俏怜小草都无法幸免遇难,葬生在她洗得发白的鞋底。
女孩眉毛一竖,恶狠狠问:“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时有雨瞥了眼她细瘦的手腕,处变不惊道:“顺路回家。”
他回答得一本正经,神色认真。
“也顺便赏雪。”
男人淡淡挑眉,笑得优雅。
时有雨有一双笑起来会弯的眼睛,那是心情极度愉悦的时候,他会情不自禁眯起眼,眼角溢出神韵流光,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
没有人不沉迷于他的笑容。
除了蔚蓝。
蔚蓝真觉得这人有病,神经病。
有钱人恶趣味真多,她就想看个免费的初雪,他好端端凑过来,还不要脸的非要跟她看雪,扯的理由也十分撇脚,说什么顺路。
要不是看他好看长得帅,蔚蓝都觉得像拐卖儿童的怪蜀黍。
“我不想跟你一起。”
她一口回绝,眉毛努力挤成两根天线,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殊不知,这显得她面色多了几分血色,更生动活泼了些。
时有雨定睛不动,似早就料到答案,闻言弯了弯眸子:“哦,我想就行。”
“你走你的,我不打扰你。”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怎么这么阴间啊!
“别跟着我,否则报警了。”蔚蓝甩出自以为让人最害怕的一句话,随机掏出手机低头准备拨号。
时有雨兴致盎然,陪她玩:“挺好,那儿我有熟人,我们去警察局呆一晚,边被问询边等雪,有意境。”
“上个月我刚送了局长一罐上好的明前龙井,不介意的话,跟我去喝一杯?他泡茶技术还不错。”
“?”
蔚蓝嘴角僵在那,想了想那副场面……
算了,不敢想。
意境个鬼啊!
这人脑子不好吧,去警察局都是犯错了去喝反思茶的好吗,不过她又嫉妒地想,要是我有钱到脑子坏掉我也自诩聪明。
谁要是说她不聪明是个笨蛋,她就用钱砸死谁。
这么一想,她看向时有雨的目光掺了点同情。
时有雨挑了挑眉,“你那是什么眼神?”
蔚蓝挥了挥拳头:“看恶人的眼神。”
时有雨抬手包住她的拳,捏在掌心,扬眉追着她问:“见过恶人给你送吃的?那这个恶人还挺善良的。”
行行行,你有钱,你有理。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蔚蓝有点接不上话,她虚虚巴巴放下撑在他脸侧的手,后来又觉得掉了气势,愤愤地瞪他。
招数不多,好用就行。
女孩面庞清秀,眼眸乌黑,刚刚生气时,里头藏着一闪而过的狡黠。
她像小兽一样龇着尖锐的乳牙,俏丽地挥斥着怒气,像是在撒娇。
意识到这点,他心底仿若被雪花烫了下,那雪粒敷在他胸口慢慢消融。
良久,时有雨另一边插在口袋里的指节曲了一下,偏头闷笑了几秒。
蔚蓝彻底摆烂了,这人到底在笑什么啊,她长得有那么好笑吗?
一天都笑了几次了!
她是长在他笑点上了吗?
有钱人真是没见过世面,笑得这么廉价,电视剧里那些个霸总都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
他倒好,笑得跟捡到五毛钱没两样。
看来有钱人也不过如此嘛。
她靠在对面墙上,也不顾青苔蹭到衣服上。
”我要回家了,别跟着我。“
时有雨却在这时拉了她一下,把人拉得站直,她冷不丁踉跄了下,往前一倒。
我擦!她没忍住在空气中爆了个粗口。
蔚蓝下意识伸出手臂撑在他胸口,男人背后顺势抵着墙。轻嗯了声。
蔚蓝:“?”
什么情况?
她把人压坏了?
可是上次社区免费体检,她量了才九十斤啊?
她都好久没吃肉了,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长胖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又陷入疑惑了。
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美貌,眨眨眼睛。
风轻轻吹着,冰凉凉的天气里,不知怎的,一抵着他胸膛,她的心就宛如在烧水炉里,咕噜咕噜冒着泡。
蔚蓝瞪大了双眼,第一反应是站起来,余光瞥见他衣袖上的脏痕,连忙帮他掸掉,声音里多了几分颤抖:“我去,你别讹我钱啊,这是你要扯我的,衣服坏了不关我……”
“没让你赔。”他拦截了她的焦虑。
蔚蓝心底一松,“那就好,你们有钱人的衣服,我可赔不起。”
时有雨:“不贵,299元。”后面再多两个零。
蔚蓝半信半疑:“真的?”
时有雨安静道:“嗯,善良的人向来很诚实。”
“打折买的。”
“你想要?”
蔚蓝倒不是想要,她想问问有没有进货的渠道,这衣服料子摸着不错,她或许可以攒点钱多倒腾几件,摆摊卖,进价肯定比299便宜,她就把售价挂到350快。
“才没有。”她撅撅嘴,眼珠子却扫来扫去,人形相机似的把大衣版型记下来,后面好去一比一找货。
确认把大衣版型深深印在脑袋里了,她嘴角扬起隐秘的笑容。
要发财了。
蔚蓝站直了身体,围巾在刚才落下小半截到胸前,刚要扯着一角甩到脖子后面去,男人的手捏住一角布料,帮她理了理。
骨骼分明的手,指节修长,干净,像翠林里的一节青竹。
蔚蓝眼神到处看,眨巴眨巴了好几下,睫毛上盖着一层冷意,面颊却热乎乎的。
她感觉身体很奇怪,耳朵也很奇怪,酥酥麻麻的,就连鸡皮疙瘩都起了不少,距离上一次有这种生理反应,还是在大二那年。
只是那回和这次不一样,那回是吓出来的。
-
大二,她二十岁,方稞被检查出白血病。
起先方稞瞒着她,直到她周末回家发现方稞倒在客厅里,急忙送医,才发现她已经生病很久了。
虽然是慢性,但这种被定义为“血癌”的致命性疾病,常常拖垮一个普通的家庭,方稞不想治,她攒着日子攒着钱想偷偷给女儿存好,等她死了女儿也不至于活得太累。
她虽然没读几本书,没考过学,但知道,现在刚毕业的娃娃找工作不容易,她担心等她不在了,女儿像小时候一样遭人欺负,有钱傍身,总归好些。
父母在,不远游。
她常听隔壁邻居的孩子念过这句《论语》里的话。
何必用残缺的身体拖累着她。
这事蔚蓝没同意,脸色很冷。
她回来时化着漂亮的妆,现在妆花了,粘嗒嗒的,两道亮晶晶贴在上面。
方稞没见过女儿这模样,攥着化验单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形单影只。
过了几分钟后,女儿跟她说:妈,我们治吧。
隔天,蔚蓝就回学校申请外宿,她大学发挥一般,考在本地一所一本师范,却念的冷门设计专业。
方稞的病情比她想的还要严重,一日比一日消瘦,从原先还能做做饭整理家务到现在骨头经常痛到起不了身,治疗费用也呈次方陡增。
蔚蓝卖了房子,钱刚存进银行卡,又被医院划出去。
无底洞的病。
没人能撑得住,病人和家属备受煎熬,蔚蓝却不肯放弃。
房子卖了,她用所剩不多的钱租了一间半地下室,白天在学校上课,课间在学校每个兼职群里钻来钻去,帮拿快递、代课、代跑……这些她都干过,但零零总总数额太小,她索性选择外出打工。
但再意志如铁的人也受不了希望一次又一次坍塌。
医生告诉她方稞的情况在渐渐恶化,并且速度比他们想的快。
蔚蓝崩溃了。
不过也只是躲在卫生间里抵着隔板低声哭了会儿,出来时抹一把脸又在兼职群里问还缺人做吗?
还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只不过模糊过后,蒙了几层灰。
兼职负责人告诉她有个临时工,三班倒,八小时,一天一百二十块,在商业楼对面琉璃巷里的24小时便利店。
就在蔚蓝到了下班点以为做完又得重找兼职时,老板突然急急忙忙接了一通电话告诉她那员工有事不来了,问她能不能顶上。
那是蔚蓝半个月里悄悄松掉的第一口气。
她笑着扬起头,目光无意识落到不远处巨大屏幕上。
真好,她有固定工作了。
那天的天气也如今日,雪下不下来,像被这座城市的压力顶住,只留下一片阴沉,压得人窒息。
街边路灯不断闪烁,像夏夜里的繁星。
蔚蓝在门口树下等车,仰头,却看到了不远处那栋办公楼,落地窗澄澈几净,巨大的屏幕突然在路灯亮起的同一时刻闪出画面。
「这里是Blue,痛与爱的栖息地。」
正下方是两排远方蓝的小字。
「让痛苦流经
让幸福流进」
海面蓝的设计让人眼前一亮,标语如一把利剑轻轻刺进她的身体里,唤醒痛苦的沉睡。
蔚蓝操作着卡顿的手机,搜索出Blue,鬼使神差地点击下载。
那时的蔚蓝并不会意识到,命运这只无形的推手,每一步都让你走得恰如其分。
磨难是,爱情也是。
Blue是一款情绪垃圾桶的APP,每个人的昵称都被自动分配为一种颜色。
蔚蓝下载时软件还处在稚期。
她算是第一批用户,昵称也不用担心取到撞名的,于是她直接用了自己的名字——
蔚蓝。
几乎是注册成功的第一秒。
一个ID为「青」的用户朝她打了个招呼。
既然这里是用来倾倒痛苦,蔚蓝也没抱什么目的的聊起来。
课业忙起来她总会忘,在通勤路上想起来就登录看看。
一来二去,他们隔三岔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她朝对方无所顾忌地说出她对有钱人的嫉妒,又恨自己不够努力,偶尔抱怨一句为什么人要睡觉,睡觉好浪费时间,她都没法多多赚钱,没钱妈妈的病就治不好。
那一晚她几乎是带着销号的准备去倒苦水的,就在她看着久久没有回复的聊天框,自嘲心想,看吧你也受不了我每天牢骚抱怨苦大仇深的样子吧的情况下。
叮——
对方发来一条语音。
很短,只有六秒钟,音译中后短短一行字。
“别怕,我愿意听。”
【人类的泪腺是纸糊的吗,怎么一下雨我就哭了。】——《蔚蓝日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