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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月 “好巧,我 ...

  •   《无关风月》
      景雀/文
      晋江文学城首发

      「让痛苦流经,让幸福流进」
      ——Blue

      隆城的冬天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零下温度,路面结了冰,行人走一步滑一步,像在跳滑稽的踢踏舞。

      蔚蓝刚下班,背着包站在便利店门口,反手揉了揉酸疼的后颈。
      纤细的风撩起她的发梢,眉眼略显疲惫。

      手机在掌心震动,她愣了一瞬,直到手腕泛酸,僵麻的手指点开看。
      是时一斐今天下午三点发来的分手消息,那会儿她忙着上货,没看手机。

      “跟你谈恋爱挺没意思的,不给亲不给摸,一天到晚冷着脸,像死了丈夫似的,就这样吧,分手。”
      “记住是我甩的你,当然,你求求我,我能大度点对外说是和平分手,我小叔叔那也说得过去。”

      “分吧。”蔚蓝回地很快。
      在拉黑删联的前一秒,她想了想,敲了一行字发送。

      “哦对了忘了说,跟你谈恋爱我也挺受苦的,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我这样宽容大度到直视你肚子上仅有的一块腹肌还能保持礼貌微笑,这世界上像我这么坚强美丽的女人不多了。”
      不等对方跳脚回复,蔚蓝给他开了个微信绝交三件套:拉黑,屏蔽,删除记录。

      做完这一切,蔚蓝心底的闷郁一消而散。

      跟时家的纠葛终于了解,并且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跟时家的任何人有往来。
      高门深户,不应攀缠。

      时一斐是她的名存实亡的男朋友。
      他们保持情侣关系三个月内,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当初定下关系也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她要资源和钱,正好时一斐人脉广,可以帮她介绍一点稍微轻松点的兼职,她可以腾出时间照顾妈妈。
      而时一斐呢,刚被隔壁艺大的校花甩了,落了面子,于是吩咐手下小弟各处搜罗漂亮的女生,他要扳回一局。

      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找到了她。

      时家百年发展繁盛,却出了个时一斐这样的浪荡玩意儿,靠着和时家的关系和那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不知道交了多少个女朋友。

      对面这位狂傲的小少爷恐怕连她的名字都记不清,依旧叫她毫无尊重可言的“喂”。

      听说时一斐有个小叔,硕士毕业后创业成功,五年内一跃成为科技新贵,矜贵儒雅,气质卓绝。
      时一斐远远比不上,无论是事业野心还是行为做派。

      半个月前,蔚蓝被叫去一场午夜派对,推包厢门,男友堂而皇之在她眼前去亲另一个女人,姿态亲呢,就差没亲上了。

      女人身段妖娆曼妙,头上戴着小猫发箍,时一斐喂她一口酒,她便捏着嗓子娇弱得躺在时一斐怀里说着娇滴滴的讨厌,整个人像没骨头软在他怀里。

      蔚蓝看完全程,权当放松时刻播了场电影,把侍者新端来的果盘一扫而光。

      男人的征服欲往往是很迷的东西,或许是因为情侣期间她不准他碰她分毫,连牵手都不行,所以时一斐心里不爽,触及了最脆弱的自尊心,搞这一招刺激她。

      但事实上,蔚蓝除了恶心,就是一直对时一斐翻白眼。

      更令人发火的是,有人在外边守着门,她出不去,只好全程冷眼看着男友和新欢调情,你推我往,欲拒还迎。

      这还不够,派对结束,他要求蔚蓝跟他们去酒店,蔚蓝口头上说好,一则妙计闪过心底。

      知道他们要开房,蔚蓝贴心地为他们点了闪购,最小号的断子绝孙套。
      买的最便宜的那款,因为领了大额优惠券,仅花费0.1元,质量不必多说,便宜没好货。

      时一斐没察觉就使用,因为尺寸诡异地刚刚好,当晚他在女伴面前抬不起头来。

      后来再听到时一斐的消息是在一周后,听说他这些天全呆在医院,病因是过敏。

      后知后觉的蔚蓝想起来时一斐对橡胶过敏,而0.1元的断子绝孙套必然用的是最劣质的材料做的。
      什么锅配什么盖。
      蔚蓝有点心疼那一毛钱。

      可怜的男性尊严被挑战,时一斐勃然大怒,又在医院战战兢兢护着命根子养了一个月,期间蔚蓝善心大发从路边摘了一朵白洋菊送给他。

      算算日子,确实该出院了。

      所以这会儿他提分手,蔚蓝并不意外。
      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场交易的闹剧也该结束了。

      六点,世界沉寂一片,街道两旁的路灯陆续亮起,点亮夜空。

      临近周末,便利店的生意比周中好很多,客人来来往往。

      隔着一扇干净的窗,蔚蓝站在廊下垫了垫脚,四十五度仰面望天,略感失望。
      天空还没有飘雪的迹象,她边等边掏出手机玩起了贪吃蛇。

      蛇尾已经在小小的方格里绕了好长一条,快要咬到自己的头。

      正屏息努力打破记录,忽然叮铃铃一声,身后便利店门前挂着的风铃响起。

      万籁俱寂的冬日里,风铃清朗的脆响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抚平负重前行生活的褶皱。

      脸侧刮来一阵清香的风。

      便利店的门被男人从外推开。

      在尚未合上的门缝里,蔚蓝侧耳,听到身后那人皮鞋落地的声响。
      几秒后,低沉好听的嗓音响起。

      “你好,麻烦结账。”

      接班的是个刚上大一的小女孩,叫白小穗,眼睛圆圆的,每天活力满满,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见是帅哥,她立刻拨了拨齐刘海,脸上飞来两朵红霞,但依旧落落大方。

      “一共十六块八,您买的这份鸡肉三明治今天有活动,买一送一,另外,需要帮您加热吗?”

      小女孩接客很积极,声线明亮,男人不由笑了下。

      “需要,麻烦了。”

      “不麻烦的!”
      她转身把三明治放进微波炉里,熟练地转动齿轮。

      男人耐心在旁等了会儿,让出位置给别人付钱,等结完账,三明治也加热好了。

      她细心地套了个纸袋子递给他,“两个顺便一起加热了,欢迎下次光临。”

      男人闻言抬头说了声谢谢。

      “上次我来好像是另外一个女生结账。”

      女孩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我们轮班啦,我刚接班,喏,门外站着的那个姐姐,我就是接她的班。”
      “也不知道今天这么冷的温度,站那等谁?”

      男人微顿,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朝窗外看去。

      是她。

      时有雨想也没想,抬脚朝外走去。

      天气预报今日有大到暴雪,不过要到晚间才会徐徐落下,下午开会时,不少员工注意力分散,朝窗外望,想来是期待这一场雪。

      隆城地处南方,不常下雪,上一次世界白雾一片还是在五年前。

      那时他刚研究生毕业,行囊不多,唯有一个藏蓝色的行李箱,还是从云南旅游时一时兴起买的。

      走前,他只和久居加州的父母打了声招呼便来隆城创业,离别前夕,母亲给他一个拥抱,父亲那张古板的脸照常没有任何表情,除了在母亲面前才会露出点微笑,临走前也只是扶着金丝眼镜多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

      “年轻人就该出去闯闯,在外照顾好自己,别让你妈妈担心。”

      飞机落地隆城,满腔少年意气熊熊燃烧,坚定地站在机场前,也就在那会儿,他刚伸出手拦车,雪花飘零到他掌心。

      他抬起眸,撞进乌蓝的云里,心底涌动,不知为何。

      -

      时有雨垂下眼睑,落到她手机贪吃蛇游戏页面。

      小蛇已经很长了,但女孩手滑了一次,不小心蛇头撞墙,页面弹出失败两个标粗加红大字,她气得鼓起腮帮。

      女孩面颊白皙,鼓起的弧度像糯米团子,毛茸茸的。

      时有雨扯了扯唇,眉梢泛出淡淡的柔软和趣意。

      他推门而出,未曾立刻动作,而是在她身后站了许久,也看了她许久,像是在等她结束这一局游戏。

      不少上班族走这条路去搭最近的地铁,少说能省十几分钟。

      提着公文包下班的人路过时都要朝这望一眼。

      被男人出色的容颜短暂惊艳后又匆匆离开。

      那是怎样的一个画面呢?

      光秃秃的梧桐树下,枯枝呈郁灰色,整个场景宛如一场黑白影片。

      而他站在寂白中央,身形高大,气质出尘,四周景致也因他而渐渐焕然一新。

      男人神色散漫,斜支着条长腿,懒懒靠在墙角,黑色大衣被风卷起一角,掀来掀去,窄利的腰身若隐若现。

      偶有几片枯叶簌簌落下,他也只是睫毛轻颤了颤,抬手轻轻掸去,乌沉的眼珠像一颗黑琉璃,摄人心魄,却不自知。

      唇角几分笑意,总是叫人乱了分寸。

      -

      终于结束一局,成功打破自己记录。

      蔚蓝扭了扭酸痛的手臂,刚要仰起脖子看天,猛然对上一双已经走远却眼神滞留的路人视线。

      怎么跟僵尸一样,腿和眼睛倒着来。

      她兀自笑了下。
      手机懒洋洋踹兜里,移到木椅旁坐下,抖开藏蓝色围巾重新圈住脖子。

      倏地,肩头被人从后拍了一下。

      略有耳熟的低沉音色撞进她的耳膜,卷着一缕松雪香。

      “你好,请问这里可以坐吗?”

      蔚蓝侧眸看去,眼底划过一丝浅淡情绪。

      男人五官立体,模样端正,斯斯文文,兴许工作时架着眼镜,他的鼻梁两侧有着淡淡的压痕,很轻,不靠近看不出来。

      她拽了下衣角,挪了挪。
      “可以,没人。”

      “谢谢。”他礼貌笑着说。

      冬季的白昼很短。

      橘子黄的光线在尚未消融的白雪中暗淡了许多,打在身旁男人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优越的面部线条,睫毛微垂,在高挺的鼻梁上方叠起月牙形状的小块阴影。

      蔚蓝闭眼眯了会儿,盘算房屋水电住院医药费,顺便问候了遍出尔反尔涨房租的房东一家。

      安静的风声中,男人也安静地坐在一旁。

      风声掩盖住交缠的呼吸。
      同时,也覆收住男人失频的心跳。

      他不确定蔚蓝有没有认出他,如果认出,他该说什么好?

      若是好友看见这一幕,定会惊讶,生意场上处变不惊雷厉风行的时总,竟然会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

      寒风中,时有雨掌心湿润一片,他竟然有些紧张。

      蔚蓝突然觉得新奇,以前也不是没有身边坐人的情况,但她都是心里觉得不舒服但出于礼貌不会说。

      沉默并不代表被迫接受。

      从来没有人会像他那般礼貌询问,尊重她的情绪和意见。
      大多人一言不发地来,又一言不发地走。

      今天好不一样,身边的男人,彷佛就是一场她未等到的初雪,温和而安静。

      像是陪伴了她很久。

      这种亲密无间的相熟感,她琢磨不出源头,只是坐在他身边,她竟然觉得很有安全感。

      木椅传来细微的动静,耳畔被一股热气缭绕。

      “刚下班?”
      他微微靠近。

      蔚蓝往后躲了下,捏了下滚烫的耳朵,树枝透过光在她脚尖拓下小片阴影,肩膀微缩。

      男人漫不经心地坐着,修长的手指慢慢转动尾戒。

      蔚蓝动了动嘴皮子,习惯性像只刺猬,下意识竖起安全盾牌:“先生,您有什么事情吗?”

      陌生人莫名来搭讪,她还是有防范意识的。
      说完她又鼓了鼓腮帮子,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男人低头,瞧见她的小动作 ,闷声短促笑了一下。
      陌生?

      她昨晚还跟他说晚安。

      不过小姑娘自我保护意识很强,挺好。
      免得他也一直担心着。

      他侧眸,用余光轻轻描摹着女孩的脸蛋。

      单论五官挺漂亮的,皮肤有着这个年纪独有的白皙,胶原蛋白盈满,就是脸上挂着疲惫,眼圈下的乌青像是熬了一个大夜,没休息好。

      他声音更淡了些,像洒向结冰路面轻飘飘的一把藏青盐。

      “要一直坐在这吗?”

      女孩终于睁眼了,随便扒拉几下挡住下巴的围巾,呼出一口热气,还是没看他。

      “等今年初雪。”
      她告知原因,语气里透出丁点不耐。

      时有雨听出她语气里驱赶的意思,没言明,笑了笑。

      “听说喜欢看初雪的人都是有故事的人。”
      “你有什么故事?”
      时有雨笑了笑,合手叠在膝头,面容沉静,天边微弱的白光照在他侧脸,描摹出凌厉流畅的颌骨线条。

      蔚蓝不自觉看失了神。
      心底判定,这简直是个妖精。

      “先生,故事太长,我在想故事里的人。”

      男人指尖微蜷缩了一下。

      寂风中,身后风铃叮叮作响。

      女孩音色软绵,却带着倔强,如同一把细软的小刷子,在他平稳跳动的心脏扫过,酥酥麻麻,勾起泛泛涟漪。

      时有雨看着她,黑睫长密,眉眼温柔。
      “好巧,我来见故事里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音色清亮。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初雪的喜悦要是身边没有人分享,可惜了。”

      蔚蓝听闻诧然怔住,转过头看他。

      时有雨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侧眸投来一眼,那双水色潋滟的黑眸在寂寥的冬日里无声晃动着。

      像是要把蔚蓝早已沉寂岿然不动的心搅起波澜。

      闻言,蔚蓝终于拎起沉重的眼皮,正儿八经地看了他一眼。

      他长得好,她姑且不亏。

      只是赏雪罢了,也不会有什么别的。

      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止不住跳动呢?

      明明已经被命运困厄,被苦难挟制,那刻只会因活着而跳动的心脏竟然失去了她原本的频率。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蔚蓝深吸了一口气。

      望向旁边朝她微微笑的男人。

      恍然间,他的声线和某个声音重合。

      蔚蓝低垂着眼,睫毛颤如蝶翅。
      和“青”的声音好像……

      如果说夏天傍晚的蓝调时刻,是下班后的布洛芬,那么隆冬里,眼前这个斯文英俊的男人,就是涂于肩头的一抹雪。

      干净,冷凉,捧在手心时,却能把人的掌心冰得通红,让人不得不看着他,甚至期盼雪在掌心慢慢融化的那一天。

      不需要任何技巧,却突然闯进你毫无防备的心。

      “你叫什么名字。”蔚蓝问。

      “时有雨。”

      蔚蓝点了点头:“很好听的名字。”

      “你也不错。”他指了指她别在胸前领口的铭牌,淡淡说:“雨过天青似蔚蓝。”

      【我一直以为我的生活会这样过下去,在困苦和忙碌中,在死亡暴晒中,直到我转身,他向我走来。】——《蔚蓝日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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