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想还你钱》司雾

3、第 3 章 大佬的心思

　　周末休息了两天，林予一大早就赶到了公司。

　　他工作的这家公司主要做的是复刻世界名画，卖给人家里当装饰画的。九十年代初期，国内和国外的交流逐渐频繁，人们渐渐接触到外国越来越多的文化，自然兴趣也被点燃，每家每户几乎有爱在家里摆点“洋货”赶个潮流。

　　他们的业务主要就是做这块的。但林予有点底子，除了偶尔做复杂的复刻画之外，还做点创新。

　　林予放了包，走到工位上坐下，看着面前白色的画纸出神。

　　今天的设计是什么呢？花鸟的，画够了，再画就没有了新意，是该想点不一样的。

　　正冥思苦想，突然一道声音，惊雷般的在耳边砸开，“林予，我说你这人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让你帮个忙推脱半天，现在倒好，躲这儿装清高？”

　　仰头一看，是设计部的老油条张伟。他手里夹着根烟，烟雾缭绕地喷在林予脸上。

　　“跟你说话了，哑巴了是吧？”张伟那烟头指了指他，翘着嘴，嚣张极了。

　　周围几个同事耳尖，一下捕捉到这里的气愤异样，停下手里的工作，偏头朝这里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和轻视。

　　林予和张伟对视，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头狮子直视闯进领地的侵入者。

　　“张伟，那方案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哟呵？还敢顶嘴？”张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把烟头往水槽里一扔，“你做的又怎么样？你有胆子跟客户谈吗？你有本事把单子签下来吗？就你那怂样，给你你也接不住！”

　　“你再说一遍？”林予猛地站起来。

　　“我说你怂！是个没用的...”

　　“砰！”

　　张伟的话还没说完，林予抓起手边的马克杯已经狠狠砸在了桌面上，滚烫的茶水四溅，冒着丝丝热气。

　　“你想干什么？反了是不是？林予。”

　　“干什么？收拾你！”

　　下一秒，他一把揪住张伟的领子，一咬牙拳头毫不客气地挥了过去。

　　张伟平日里就一张嘴厉害，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是他的对手，没两下就被林予按在地上摩擦，鼻血横流。

　　周围的同事吓傻了，赶紧上来拉架。

　　半小时后，老板办公室。

　　张伟用纸堵住鼻子，哭丧着脸在一旁告状。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一看老员工被揍成了这样，气得指着林予的鼻子破口大骂，“林予！你长本事了啊？在公司打架？不想干了是不是？！”

　　林予站在办公桌前，垂着眼皮，一声不吭。

　　在九十年代的社会立足不容易，工作机会不多，工资不高，能找到工作并长久的干下去，是不容易的。

　　他从不招惹别人，但别人要是明目张胆的欺负他，绝对会反击。

　　但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他还需要这份工资养活自己。

　　“对不起老板，我不该在公司打架，给大家带来麻烦。”

　　老板一掀眼皮，狠狠瞪了林予一眼。手团成一拳，在桌上敲了个闷响。

　　“公司最近单子还不错，你们不想着好好把工作做好。倒好，打起架了。张伟，医药费公司出，你这个月奖金没有。”

　　捂住鼻子装可怜的张伟听到这话，心中啊了一声，诧异地看着老板。手一松，鼻血又流了出来。

　　“哎呦，可疼了死我了。”张伟在后面叫唤。

　　老板转头训了张伟一句，又狠狠瞪向林予，“林予，你写五千字检讨，这个月工资只有一半！再敢在公司动手动脚，立马给我滚蛋！听见没有？”

　　“听见了。”林予低声应道。

　　本来每个月三百块的工资就过得紧紧巴巴，这会只剩一半，心里痛得要死。

　　走出老板办公室，走廊里张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骂了句，“穷鬼，等着瞧。”

　　林予回瞪了他一眼，径直回到工位继续工作。只是手里的画笔在纸上沙沙的画时，心里却是一团乱絮。

　　下班回家路上，心里越想越憋屈。

　　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向来不少，但多数是暗地里的污蔑传小话。少有这般名目的职场霸凌，不过就是看着他性格懦弱好欺负。

　　原主或许是那样，可不代表他也是。

　　靠给别人打工，尤其是这种勾心斗角的环境，永远只能被人踩在脚底下。他得想办法，找个属于自己的出路。哪怕是从摆地摊开始，也比受这窝囊气强。

　　林予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盘算着各种赚钱的路子，不知不觉夕阳西下，街边的路灯渐渐亮起。

　　他左右一看，竟走到了市中心。这里是陆城最繁华的街区，有很多高档的商铺，是全市有钱有权的人最喜欢来的地方。

　　现在还是赶紧回家吧，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想想今后的打算。

　　就在林予经过一家高档西餐厅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路边，有个男人斜靠在车上，手里夹着一支烟，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

　　林予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走了过去。

　　“你好！好巧啊！”

　　顾沉听到声音，转过头，见是林予，眉头不自觉地拧起。

　　见他没有回应，疑心是自己声音太小了，没有被听见。林予笑着走了过来，继续打招呼，“你在这里等人吗？”

　　顾沉心里不悦，冷着脸刚想装作没看见转身离开，却被他左脸颊上的淤青吸引了注意力。

　　目光落在那块淤青上，再看向那张笑着的脸，“是你...”顾沉掐灭了烟，面上的漠然退去不少。

　　“刚下班？”林予笑得没心没肺，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冷淡，“您这是要吃饭去？”

　　顾沉看了一眼餐厅门口，又看了看林予，突然开口，“嗯。一个人。”

　　林予愣了一下，“哦，原来是这样。”

　　“既然碰上了，”顾沉看着林予那双清澈却带着点傻气的眼睛，心里那股莫名的冲动冒了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似不自然。

　　他顾沉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什么时候能和个陌生人进餐了？

　　正想着如何礼貌地收回这句话时，受邀对象已经开始连连感谢。

　　“好啊！”林予却丝毫没觉得有异，一口应承下来，“正好我也饿了，刚才还在想晚上吃泡面还是吃馒头呢。”

　　顾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这是一家法餐厅，装修奢华，灯光暧昧，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百合花的香味。

　　林予跟在顾沉身后，四处打量了一番。

　　这环境，这排场，放在他原来的世界也就是个稍微贵点的网红餐厅，他以前跟朋友聚餐也没少来这种地方。

　　放在这个年代是特别了些。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顾沉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和一瓶红酒。

　　他把菜单推给他，“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予看不懂那些法文，“菜单名字我看不懂，您点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食的。”

　　顾沉点点头，埋头在单子上画了几笔。

　　服务员收走菜单，桌子面前就只剩下面对面的两个人。

　　“对了，还没给您做自我介绍。我叫林予，树木林，给予的予。认识这么久了，还没给您自我介绍。”林予红着脸挠了挠头。

　　“顾沉。”

　　“顾沉？”

　　“照顾的顾，沉舟的沉。”

　　林予点着头默念了几遍，想起一直挂在心上的事，诚恳问，“顾先生，其实我一直想问，那车门最后是怎么修的？是喷漆还是直接换门了？我后来查了一下，您那车型的漆面好像挺特殊的...”

　　顾沉拿刀叉的手顿住了。

　　没注意到他的脸色，林予自顾自地继续说，“还有啊，那天的修理费到底多少钱？我给的那点肯定不够吧？要不您把账单给我看看...”

　　顾沉终于忍无可忍，放下了刀叉。

　　金属餐具磕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林予吓了一跳，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双深邃却带着几分恼火的眼睛。

　　“可以别再提那辆车了吗？”顾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压抑着无奈，“我说不用你赔，你是装不明白还是真不明白？”

　　啊？

　　话他是说了几次，可事情是他造成的，不承担起赔偿的责任，他心里不舒坦。

　　难道说这就是有钱人的处事风格，不仅不要赔偿，还能请肇事者吃饭？

　　看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句话是真的。

　　看着林予那副呆若木鸡，满脸写着“我是真的不明白”的样子，顾沉原本的一肚子火气，突然就泄了一半。

　　嘴里的牛肉咽下去，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他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不再看他。

　　“吃饭。”顾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再提车，这顿饭你付钱。”

　　林予缩了缩脖子，赶紧把面包塞进嘴里，用力点了点头。

　　好吧，大佬的心思，果然难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