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想还你钱》司雾

4、第 4 章 您就是不给

　　红星日化厂办公室。

　　两根长长的日光灯下，顾沉站在书桌前，手里握着块手指大小的肥皂。外包装以绿色为底色，上面写着红色的斜体大字：肥皂，下面是公司的名称：红星日化厂。

　　他指腹摩了摩包装边缘，冷声问道，“这就是你们的产品？”

　　陈经理也站在一旁，不过不敢站得太近，“是的，顾总。”

　　红星日化厂是一家改制企业，被顾沉的老爹买了回来，交给顾沉打理，理由是锻炼他的能力。

　　但除了这个厂，他还有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正好有笔大的单子，他全力应对，就把厂子交给了陈经理暂时打理。

　　前阵子听说拿了笔订单，只要订单完成，厂子就能起死回生，可谁知这批货物竟被甲方退了回来，理由是：太土了，发给员工不合适。如果三天内拿不出满意的方案，就取消订单，并要求赔偿违约金。

　　拿着肥皂，顾沉转身，看着满头大汗的陈经理，“这样的产品，不被退货都不正常。”

　　什么年代了，怎么会还有人把包装设计成这样。

　　九十年代了，已经不是十年前，只考虑实用性，不考虑观赏性。难道这世上只有这一个品牌吗？

　　“顾总说的是，”在顾沉质问的目光下，陈经理竟不敢抬头，他两手绞在腹前，斟酌着用词，“但是，厂子里上上下下知道有这笔大订单，都铆足了劲儿干。不少同事还自愿加班呢！我们还换了制皂机，把椰子油的配比也增加了不少。我们以为...”

　　“我肯定你们的付出，也相信你们用了心。但是！你得想想退回来的原因，现在该怎么改，才能让甲方不撤单。”

　　“是设计图案的问题。”陈经理目光幽怨地看着顾沉手里的肥皂，小声道。

　　“厂子还有没有其他设计师？”

　　“厂里一直就只有一位。”

　　“多大年纪？”顾沉问。

　　“四十五。”

　　他拿着肥皂拍在另一只手上，看着陈经理，眼神一凝，“有没有找到新的设计师？”

　　“设计师？最近从其他日化厂倒是找了位绘画师傅，不过得过两天才能回来，听说老家的母亲害了病。”

　　“意思就是说现在根本就没找到？！”顾沉站在灯下，高大的阴影投射在通体斑点砖上，头顶不断旋转的吊扇呜呜的吹着。

　　陈经理的头埋得更深。

　　沉默了几秒，他甩下了句，“把肥皂的品质做好，剩下的我来处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陈经理才终于抬起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一抹才发现，满手淅沥沥的，竟不知何时出了那么大一身汗。

　　望了眼摇摆旋转的风扇，心道：这风扇怎么一点不顶用。

　　...

　　顾沉出了办公室，在厂子里走了一圈。厂子占地一千多平米，车间就有好几个，灰色水泥砖砌的墙，一间连着一间，像是长长的火车车厢。。

　　这家日化厂，除了生产肥皂，还有香波、牙膏、洗衣粉也在生产。从六十年代建立的厂子，自然有它成熟运营的地方。他看过报告，红星日化厂产品质量很好，市场好评率很高。

　　本以为能顺利运行，谁知竟出了这个岔子。

　　虽然这家厂不是他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和注意力的地方，可看着手底下的厂，竟然要因为效益不好而倒闭，这点他还不能接受。

　　日化产品添加的各种香精味，茉莉的、玫瑰的，还有各种刺鼻的果香味，浓郁持久。顾沉站了一会，皱了皱眉，终是忍不住出了大门。

　　不锈钢铁门外的马路上，停着他那辆黑色的A200。走过去正想拉开车门，手刚触到车把，赫然间视线飘向了车门上那已被修复的划痕。

　　完好如初，看不出一点痕迹。

　　花了他八百块。

　　那个人叫什么？好想是林...脑海中蓦然回忆起他坐在对面，开心地咧着嘴笑的模样，发黄的白衬衫，还有头发上沾的颜料。

　　对了，是叫林予。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

　　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全赔了，林予不得不找点别的事情做。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举目四看，一时间头脑里一点思绪都没有。

　　九十年代不比他在的现代，社会生产力不发达，新兴产业少之又少，因而就业途径实在不多。

　　比较多的是体力活。但就算是体力，也不是那么轻易找到的。

　　在城里的几个公示牌上看了好几处，不是没招工，就是招到厂里做长工。时至中午，林予饿得饥肠辘辘，看着巷子里馄饨店招牌上的鲜香美味的馄饨，口水吞了又吞。

　　要不然还是回去吃了午饭再来？

　　打定了注意，林予开始往回走。

　　“喂。”

　　一道声音突兀的在身边响起。

　　他左右一看，赫然对上了双熟悉的眸子。

　　是那个男人。顾沉正开着车，两手搭在方向盘上，车窗摇到了底，从里到外，看着他。

　　林予精神一阵，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车，视线不由自主的转到他车身上，溜了圈儿，想到了他的话，再将视线对上他那双沉沉的眼睛。

　　“hello！”笑着打了个招呼。

　　车子缓缓停下，顾沉打量了他一眼，心道：这次身上倒没有颜料了。“你会画画？”

　　“画画？”林予诧异，随后点点头，“我会！”

　　不仅会，还是个设计师，画原画和插画的。

　　“嗯。”顾沉沉吟片刻，嗓音淡淡的，“明天来我厂里，设计肥皂包装，工资一天五十。”

　　“一天五十？”林予瞪大了眼睛。

　　“你嫌少？”

　　“不！不不！”他连连摆手，语气诚恳，“您就是不给钱我也愿意做。”

　　“好。明天一早来红星日化厂，我在门口等你。”

　　虽然他觉得钱够多了，可是明天公司要上班，他不一定有时间过来。

　　“那个，顾先生。明天我还要上班，如果我要来的话，可能要下午5点钟了，不知道您等不等得及。”

　　“下午五点？”顾沉目光看向窗外，思索着。设计、打样、生产，这一套流程下来，三天的时间还不一定够。

　　“你是不是担心完不成？放心，我就是加班也给您做完。”

　　顾沉沉默不语，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着，片刻后，问道，“能不能请假。扣了的工资我给你双倍补偿。”

　　“顾先生你很急吗？那这样，我去请假，钱不用补。”毕竟，修车费光是他给的那点还不够，还有就是之前他请他吃饭，这个人情无论如何也得还。

　　“那好。上车，我送你去公司。”顾沉眉头松开，缓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