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大风 ...
-
他弹的那一下并不疼,更像情人间的调情。
裴润今还是捂住了耳朵,一脸他莫名其妙地样子瞪着他。
李承传嘴角掠过转瞬即逝的笑,然后抬起头来,才去看走到他面前的女人。
林芝已经走到他身前,两人只隔了一个茶几。
“二哥,我......”她不甘心地咬着下唇,秋水盈盈,惹人怜惜,“我......”
李承传云淡风轻地笑了下,说道:“找个位置坐吧。”
他看着她的神情可谓是柔情。
像一个大人在哄小孩子那般的温柔。
明明他坐着,林芝站着,女人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神情,让人明白坐着的人才是那个高位者。
大人再温柔,可是孩子却知道,那是不得不遵循的命令。
委屈、不甘、怨愤这种种情绪凝结在一个人的眼睛里是什么模样?
裴润今在那一刻见证到了。
林芝身形晃了晃,眼眶腾地红了,她知道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她只是出去了二十分钟,坐在他旁边的就不是她了。
像是个被主人撇下的玩具,她不再说什么,安静接受是她最后的体面。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仍然看着他们那边。
李承传懒懒地斜着身子和裴润今说话,两人交颈耳语,说的轻似呢喃的话语只有彼此知道。
他淡淡地笑着,女孩僵直地坐着,手攥着裙摆,紧张又羞涩。
众人冷眼嘲笑的目光很刺眼,林芝毫不在意这些。
她看着那两人,好一出男女相会,她仰头喝下杯中的酒。
陈朝一曲唱罢,终于舍得放下麦克风了。
他朝人们问道:“谁要唱?”
“我来。”坐在沙发另一边的女生说道。
她唱的《红豆》。
歌声空灵清新,竟像极了王菲。
李承传问裴润今:“学生?”
“嗯。”
“哪个大学?”
裴润今说了。
背景里歌词缱绻,演唱者唱的用心,比陈朝的嘶吼好听太多太多。
他们一起看着屏幕里的歌词,他漫不经心地询问在她耳边响起:“学什么的?”
她转过脸告诉他:“法律。”
“哦。”
李承传也不知道听没听清,随意地捞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裴润今。
杯中的酒还有半杯。
裴润今想,她好像明白他的意思,又怕是她误会。
她接过酒杯,选了最不犯错的做法。
在他似笑非笑地眼神中,她把酒杯放到了桌上。
空调只在停电时停了片刻,来电后冷气复又开着,屋内冷气充足,裴润今却觉得热。
也许是因为李承传放下手机后,找到了一个新的打发时间的事情。
就是她。
他和她聊起天来,熟稔的不像是初见。
可是她不行,她太青涩。
和他聊天的时候,她腿上的温热感从未消散。
她到底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也是初次走出校园略带稚气的环境,走到这群不清白的成人之间。
裴润今感觉她到了某种极限,再坐下去就会疯掉。
而庄晓梦在这个场合却游刃有余,谈笑风生。
裴润今把裙摆被都撮皱了,她想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摆脱这一室暗冥下煎熬的欲动与火热。
“我去上个厕所。”她低声对李承传说道,她感觉到嗓子无比干涩,屋里的炙热快把她的嗓子烤干了。
李承传颔首,“去吧。”
他收了点腿给她一个出去的过道,比方才为叶飞卿让路收的窄了一大截。
裴润今走过,不可避免地碰着他的腿。
从包间里出来,裴润今终于觉得喘得上气来了。
视野里走廊很长,比窄仄的房间要开阔许多,身上全是因为方才出的汗。
走廊里比包间里要热一点,冷气没那么足,裴润今还是感觉到畅意。
走到厕所,隔间里一直有人在聊天,不外乎是谁谁谁的八卦。
说这两年时局动荡,这些公子公主们都低调多了。
一会儿又扯到庄晓梦身上。
“庄晓梦去年大一训练的时候不是小产了?我以为她退学不上了呢,没想到是休学了一年。”
“叶飞卿也真是疼她,歇一个月就行了,竟然直接休学一年。”
“什么呀,是她从那以后心里出问题了,说一闭眼就看见个小孩儿喊他妈。精神科医生心理医生都找了,最后叶飞卿找的道士才解决。”
“干嘛想不开怀孕呢,真傻。”另一个啧啧了几下,“你看见她今天带来的朋友没?”
“坐李承传旁边那个?”
“对,长得真挺好看的。林芝跟了李承传天天傲里傲气的,这下好了,你没看见她那眼神,像要把那姑娘吃了似的。”
“李承传的女朋友哪个不好看,有用吗。不也是很快就被腻了,他现在还记得徐佳琳吗。”
“我要是林芝,我就闹一场,好歹多要点。”
那人嗤笑道:“你想让林芝死就直说。”
等两个人都出去后,裴润今才推开门。
每个人都有不愿掀开的过往,尘土淹没,岁月掩盖,在人生的记事本里是最不想看见的一页。
她在洗手池里洗了把脸,拿纸巾擦脸的时候,裴润今从镜子里看见她左耳的小痣。
枣红色的,小小的一点,和小米粒差不多,连她自己都会忽略过去的痣。
裴润今回去的时候,李承传已经不在座位上了,而庄晓梦正在快速地往她的包里装东西,板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显然是要离开。
叶飞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收拾,气氛几欲结冰。
裴润今不知道在她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心想怪不得李承传走开了,要是她也会躲出去。
“你回来得正好,你不是要走吗,咱俩一起走。”庄晓梦把包合上,赌气似的对裴润今说。
又解释了句,“再不走赶不上门禁时间了,咱还得回宿舍呢。”
言语里是迫切的要离开这里。
裴润今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在鬼扯,放假了哪还需要受门禁时间的限制。
可她还是打算和庄晓梦一起走。
她也呆不下去了,一切都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们在六楼,下楼要乘坐电梯。
电梯正运行到二楼,她们按了下行键,就在门口等电梯。
庄晓梦抓着裴润今的小臂上,她的手在这么热的天里,凉的不正常。
借着裴润今的力,庄晓梦才堪堪站住。
裴润今关心地看她:“你还好吗?”
她包住庄晓梦的手,她手上的暖意温养着庄晓梦冰凉的手。
“没事儿,就是吵架了。”庄晓梦勉强笑笑,她不想多解释。
裴润今没再追问,电梯到了,她牵着庄晓梦进了电梯。
电梯运行到一楼,她们出了电梯就往大门走。
忽然看见迎面走来的李承传,他正把手机从耳旁拿下来,刚刚结束一通电话。
他皱起的眉头还没放松下来,看着难得的正经。
这是裴润今第一次在亮堂的地方看见他,姿容隽秀,意外的没有财色酒气,眉眼清俊端正,身材修长清瘦,竟像是旧时候的书生。
李承传看见她们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他感觉这两个人有点眼熟。
转瞬又认出她们来,这是刚才才见过的,不至于忘得那么彻底。
他没看庄晓梦,盯着裴润今问道:“要走了?”
裴润今在他身前站定,这才发现他这样高,她把头发往后捋,不让它遮挡视线,说道:“嗯,赶门禁。”
刚才的电话让李承传不太愉快,也没了招惹小姑娘的想法,随口问道:“有人来接你们吗?”
“没有,打车。”
“我让三江送你。”
他招手,走过来一个侍者,他低声对侍者低声说的时候,看了眼她们。
侍者领会,知道是要带这二人去找车。
侍者对她们说道:“我带你们去李先生的车。”他伸出胳膊,以示引路。
这个地方李承传似乎常来,不光他的名字,侍者连他的车都认识。
裴润今还不待说话,庄晓梦攥着她胳膊的手一紧,打断了她,晓梦说道:“谢谢李二哥。”
“去吧。”李承传说。
她们跟着侍者往停车场去。
走出几步,裴润今回头看,李承传又在讲电话,一边在大厅里踱步。
他转过身来,认真地听着电话那头的信息,目光飘远,没有焦距。
她动了动嘴唇,灿然一笑:“谢谢你,再见!”
马尾辫滑过一个弧度,头发的主人回了头,往前走了。
李承传本是认真听着电话里的信息的,他漫无目的地看着前面。
这里的大厅很大,每个人的声音都很小,影响不到他接听电话。
大门处人来人往,来的多,走的少。
穿着暴露的,奇特的,正装的都有。
这里是世俗中浑浊的一隅。
那一抹淡紫色早就被人群冲淡。
一声道别让他的视线重新聚焦,他看到了已经远去的紫色。
没入夜色里,被黑暗吞噬着,直到她转了弯,连这一点依稀的身影也看不见了。
“二子,妈说的你听见没有?”
“嗯?”李承传随意的应道,不说听见还是没听见。
“再过两三年你也三十了,怎么还是不着调。”宋海因叹了口气,又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裴润今以为他这样的公子哥会开那种一看就很贵的车,结果侍者把她们引到一辆低调的黑色车旁边。
庄晓梦好像知道裴润今在想什么,小声和她说:“他家早就过了炫富的阶段了。”
侍者敲了两下驾驶座的车窗,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很普通的脸。
是个男人,大约四十岁的模样,沉稳坚毅。
侍者向孟三江交代李承传的话。
孟三江是李家几代人的司机,从他的爷爷辈开始,就跟着李家混口饭吃。
近几年李承传在国内大都是他当司机,他已经习惯李承传的生活作风,对这两个漂亮姑娘见惯不惯。
他性子稳重,寡言少语,交代的事尽心尽力,最适合伺候李承传这种少爷。
三江的视线落到她们身上,他走下车来,把后车门打开:“请坐,去哪儿?”
庄晓梦说去xx酒店。
裴润今问:“不是回学校吗?”
“你傻呀,宿舍那么热,回去干嘛,而且也赶不上门禁时间了。”
车上的电子表显示已经十一点了。
好不容易挪动到宾馆,是个五星级酒店。
一看就不便宜,尤其是在假日里,她们下了车,裴润今问道:“多少钱?我A给你。”
庄晓梦本来不太高兴的心情快被她逗乐了,她像看傻子似的看裴润今,她对她说:“叶飞卿在这里常年包了几个房间,不用咱们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