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未迟》朾炽

3、信号未迟 自

　　自从他走后，文禾夕就再也没有进去过，连过来找沈奶奶也只是在门口匆匆走过。

　　可此刻，那扇门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引力，吸引着她打开。

　　文禾夕将箱子放下，来到门前，指尖轻轻搭上冰凉的把手，深吸一口气，转动它。

　　“咔哒”一声轻响，尘封已久的房间，被她推开了一道缝隙。

　　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变，感觉时间在这里被定住了。

　　满架的书本整齐罗列，书桌上还摊着一张书法稿纸，上面是他一贯青隽的字迹。

　　文禾夕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桌角那个旧盒子。

　　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条蝴蝶项链，安放在绒布之上。而项链底下，还放着一封小巧的粉色信封。

　　信封上落着熟悉的字迹，是沈时的。

　　文禾夕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并不是给自己的。

　　起码那封信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沈时又怎么会不知道，她不喜欢粉色呢。

　　看着这些东西，文禾夕已经猜了个大概，知道这是给谁的了。

　　她没有像自己预想那样，心口揪紧，亦或是生出一丝难堪的嫉妒。

　　文禾夕更多的是茫然，她好像始终也没理清自己对沈时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是习惯？

　　是依赖？

　　还是只是舍不得那段一起长大的时光？

　　盒子盖上的一声轻响，让文禾夕给这段自问按下了暂停键。

　　人总是有私心的，文禾夕也不例外。

　　她不想把这些摊开在阳光下，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至少现在是的。

　　文禾夕拿走了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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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阿姨，这箱子里装的都是奶奶喜欢的东西，你待会拿进去给她吧！”文禾夕将从沈奶奶家带过来的箱子交给护工。

　　护工接过箱子：“文警官，沈奶奶已经醒了，你不进去看看她吗？”

　　在门外看着里面那个坐在窗边的沈奶奶，文禾夕摇了摇头:“不了，我下次再来。”

　　文禾夕不敢进去，她怕沈奶奶见到她会想起有关沈时的事情。

　　再次伤心。

　　离开疗养院后，文禾夕看了一下手机，见还没到下班的时间。

　　便回了一趟队里。

　　大学毕业后，文禾夕放弃了她小姨夫介绍的优渥工作，选择回到安川市当一名警察。

　　安川是个不起眼的小城。

　　别人都说她傻，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想往高处走呀。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

　　文禾夕拿着盒子，走进办公室。

　　里面没人。

　　她以为有新的案件出现了，需要开会，便匆忙将盒子放到自己的工位上。

　　刚到会议室门口，里面的人便都出来了。

　　为首的李队看到文禾夕很惊讶：“禾夕，你怎么回来了？你今天不是休假吗？”

　　文禾夕心里吐槽：怎么今天，每个人都问我怎么回来了，难道我不可以回来吗？

　　“好像今晚也不是你值班。”

　　文禾夕挤出一个笑容：“就突然想回来了，怎么突然开会了？有新案件吗？”

　　实习生林瑄见到是文禾夕，便从李队身后绕到她旁边，脸上带着点怨气：“才没有呢，队长就是和我们唠一下昨天那案件，顺带吐槽一下监控坏了的事。”

　　说完，他还不忘心虚地瞟了队长一眼。

　　李队抬手用手里的文件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林瑄的脑袋：“就你话多，回去整理一下笔录，交给我。”

　　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林瑄缩了缩脖子，应了一声“哦”，挠着脑袋和文禾夕回了工位。

　　再次回到工位后，文禾夕将刚才随手放的盒子，放进了抽屉里。

　　她拿起桌面上那几份昨天没有处理完的文件，进行一下收尾。

　　等她完成这些，也刚刚好到下班时间。

　　文禾夕收拾好东西，走出支队的大门。

　　傍晚的风带着点小城特有的味道，她站在门口，低头回复了几条消息。

　　指尖刚按下发送键，突然，她感觉有一个目光在注视她。

　　文禾夕抬起头，扫过四周。

　　只见周边全是赶着回家的行人，车来车往的，看不出一点异样。

　　她松了口气，心里暗骂自己这几天总是魂不守舍的，连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自己紧绷起来的。

　　文禾夕刚准备抬腿走，却无意识瞥一眼马路对面。

　　马路对面是一家医院，规模不大，中型。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间医院？

　　文禾夕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竟想不起任何相关的记忆。

　　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没再多想，便走了。

　　直到走出几步远，同事闲聊的话才忽然从记忆里冒出来。

　　原来是政府为了构建高效的“警医联动”机制，提升应急处置能力还有公共安全水平，特意在这附近建了这间医院。

　　前几个月才投入使用。

　　而文禾夕当时忙着工作，也不是很注意。

　　直至今天，才发现，原来身边早就多了这么一栋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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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的医院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身穿一套黑色休闲服，干净利落。

　　这个男人并不是别人，而是陆亦槿。

　　他刚从医院下班，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往对面看去，目光穿过车水马龙，稳稳落在刑侦大队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是文禾夕。

　　他望向她，眼里翻涌着千言万语。

　　可下一秒，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直接挡住了他的视线。

　　而等公交车开走后，对面的文禾夕早已离开了。

　　只留下一个陆亦槿。

　　陆亦槿在走去医院停车场的路上，想起了今天早上的那个笑容，也想起了来到木美巷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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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第二学期，陆亦槿被妈妈送到了外婆家。

　　“夕夕!早餐拿了吗？”木美巷中的一栋单元楼二楼，当时三十来岁的文母从厨房窗边探出头，朝着楼下正着急去学校的文禾夕喊。

　　文禾夕转过头并将手里的面包朝着楼上举起：“拿了！拿了！”

　　而文母见她拿了早餐，便心满意足地将头收了回去。

　　一时间，文禾夕并没注意到陆亦槿在她前面，所以就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陆亦槿身体僵了一下，低头看着撞进自己怀里的人。

　　她被撞得踉跄后退半步，仰起脸时，高马尾在晨光里晃了晃。

　　穿着有点皱巴的黑白校服，额前碎发湿了一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了好几秒，直到前方传来沈时他们催她的声音：“文禾夕，快走了，要迟到了！”

　　文禾夕反应过来后，脸颊腾地红了，慌忙扯出一个带着慌乱的笑，两边的酒窝陷了下去，声音软乎乎的：“对不起！……我没看路！”

　　之后便拿着早餐，往前方跑过去。

　　陆亦槿转过身，目光追着她的背影。

　　看着文禾夕奔向巷口里等她的沈时、余茵茵还有宋与。

　　朝阳在他们面前铺开一层暖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凑成一团热闹的轮廓。

　　陆亦槿就这样他们说说笑笑地走远，心里竟浮起一丝羡慕。

　　直到身后传来他妈妈的声音，让他拿东西上楼。

　　陆亦槿才回过身。

　　一进到屋里。

　　陆外婆便开始打量起这个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外孙。

　　而且还是七八岁时候。

　　而现在眼前这个耳间带着银钉，小臂露着浅淡纹身，一身叛逆气的少年，看得她眉头直皱，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和巷子里的孩子简直两模两样。

　　陆母看出了陆外婆对他的嫌弃。

　　便让陆亦槿将他自己的东西拿进房间去。

　　进到房间，他随手将东西仍在床上，自己也跟着倒下去。

　　会想起刚才的那个情景，陆亦槿嘴角浮现一丝笑容:“真好！”

　　这是陆亦槿第一次遇见文禾夕。

　　两人第二次见面，也是在当天傍晚。

　　当时陆外婆家里，空气里飘着饭菜的热气，却一点也暖不热桌上的气氛。

　　“妈，我和亦槿他爸离婚了。”陆母夹了一块肉放到陆外婆碗里，声音低低的。

　　陆外婆似乎对这并不意外：“离了好呀！我早就说那个男人不靠谱。”

　　“........”

　　一顿的数落，让陆母有点不耐烦且带着点气：“妈！......好了，你能不能别再挖苦我了，我这次回来不是和你吵架的！”

　　“啪”地一声重重放下筷子。

　　陆外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刚想再说点什么。

　　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坐在陆母旁边的陆亦槿，一直安静地看着这场争执。

　　此刻他沉默地站起身，脚步很轻，穿过小小的客厅，走到门边。

　　打开门。

　　门一打开，就对上了门口的女孩那带着点开心的眼睛。

　　是文禾夕，还是早上那套校服。

　　她一只手托着一碟菜，另一只手还抬在半空，明显是准备再敲一次门的。

　　陆亦槿望着这个被他突然开门吓到，顿了一下的文禾夕，开口：“你……”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整，文禾夕将手放下，露出笑容。

　　“你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我找何奶奶，我妈让我送点东西给她……”

　　边说边往屋里探了探头，眼神飞快地扫过客厅，然后轻轻指了指里面，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询问：“我可以让我进去吗？”

　　陆亦槿看着她有点拘谨的样子，也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轻轻拉开了门，给她让出了路。

　　屋里的陆外婆一听见是她的声音，刚才还绷着的脸瞬间就软了。

　　隔着半间屋子就笑着喊：“哎呀，是夕夕呀！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门口。”

　　文禾夕听见这声招呼，便蹑手蹑脚地托着碟子，走进去。

　　将菜放在餐桌上，她抬起眼，带着点好奇，飞快地扫了一眼坐在陆外婆对面的陆母。

　　然后又立刻收回目光，带着点礼貌的试探：“何奶奶，这位就是……您女儿吗？”

　　陆外婆笑着应了声：“是呀”

　　文禾夕立刻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可真好看！和奶奶一样好看！”

　　陆外婆脸上笑出了花：“就夕夕嘴甜！”

　　文禾夕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

　　“你要不要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陆母抬头看着这个让她母亲绽放笑容的女孩，邀请她。

　　文禾夕连忙摆了摆手：“不了，阿姨，我妈妈要是知道我在这里打扰你们，会骂死我的！”露出委屈的表情。

　　不等她们再次挽留，便小步快跑走出屋。

　　经过陆亦槿身边时，她脚步没停。只飞快地侧过脸，对着他悄悄抬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嘴角一下扬了起来。

　　陆亦槿看着她蹦蹦跳跳地穿过楼道，奔向对面的门。

　　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才缓行回到餐桌。

　　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笑容，可给陆亦槿的感觉却不一样。

　　他知道文禾夕变了，如今的笑意也不过是从心里挤出来的敷衍。

　　到了停车场，陆亦槿靠在车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置顶里熟悉的头像。

　　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外婆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