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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两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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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离婚判决下来了。
那天我因为化疗反应没能去法院,是林律师打电话告诉我的:“姜小姐,判了。准予离婚,财产分割按照你的意愿,你一分没要。”
“好,”我说,“谢谢你,林律师。”
挂了电话,我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暖气片发出的咕噜声。我拿起床头那本结婚证,翻开来看了一眼。
照片里那个笑得小心翼翼的女孩,终于自由了。
我把结婚证合上,放进抽屉最深处。
那天晚上,“重生”品牌的第一场发布会在城东的艺术中心举行。我作为设计总监必须出席。身体很虚弱,走几步路就喘,但我还是去了——这是我离婚后的第一场秀,也是“破茧”系列的首次亮相。
沈岸让人给我准备了一条裙子,墨蓝色,和我出庭那天穿的大衣是同一个色系。他在后台找到我时,我正在给模特调整腰带的位置,手有些抖。
“你能行吗?”他问。
“能。”我说。
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模特们踩着节奏走上T台。我站在后台的幕布后面,透过缝隙看着台下的观众。镁光灯照得T台亮如白昼,模特身上的服装在灯光下呈现出流动的美感,每一处细节都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打磨出来的。
最后一件衣服亮相的时候,台下响起了掌声。
那是一件蓝色渐变的长裙,从腰间的藏蓝过渡到裙摆的淡蓝,像深海,又像天空。裙摆上绣着无数细小的蝴蝶翅膀,在灯光下闪烁着若有若无的银光。
“破茧”系列的最后一件作品,名叫“重生”。
我站在幕布后面,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谢幕的时候,我没有上台。我让助理代替我上去鞠躬致谢,自己则站在侧幕条后面,看着台下的掌声和人潮。
然后我看到了他。
顾霆琛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发布会的宣传册。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越过T台上的模特,直直地望向侧幕的方向。
隔着灯光和人海,我们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像是匆忙出门没来得及打理。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三年婚姻教会我一件事——有些距离,不是用眼睛能丈量的。我和他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止是那个T台的宽度。
我往后退了一步,退出了他的视线范围。
发布会结束后,有媒体堵在后台入口想要采访。我在助理的掩护下从侧门溜了出去,刚走到停车场,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姜念!”
我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追上来,拦在我面前,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他的手掌很用力,指节几乎要嵌进我的肩胛骨里,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他死死盯着我的脸,目光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那个男人是谁?”
我皱眉:“什么男人?”
“别装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在财经频道看到的——你和沈岸坐在一起,你对他笑。”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上周沈岸带我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有记者拍了几张照片。我坐在沈岸旁边,侧头对他说了句什么,然后笑了。
“那是工作。”我说。
“工作需要笑得那么开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某种更深的东西,“姜念,你还没离婚几天就搭上沈岸了?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是故意接近你的,他是为了对付我——”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打断他,“我和谁在一起,跟你没有关系。”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没有关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拔高,“你是我的妻子!”
“前妻,”我纠正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离婚了。法、院、判、的。”
他眼眶泛红,胸膛剧烈起伏着,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地落在我们之间,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我的光头上。冰凉的触感让我微微打了个寒颤。
“念念。”他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沙哑,“我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念念”而不是“姜念”。
也是他第一次说我错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却连涟漪都泛不起来。
“我知道我混蛋,”他的手指收紧,抓得我肩膀生疼,“这三年我……我不知道你生病了,我不知道你……”
“你知道什么?”我平静地看着他,“你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吗?”
他愣了一下。
“蓝色,”我说,“我喜欢蓝色。可是家里的窗帘是米色的,因为姜妍喜欢米色。我的衣柜里全是浅色系的衣服,因为姜妍穿浅色好看。你喜欢的那道西湖醋鱼,我吃了三年,吃到吐,可你不知道,我海鲜过敏。”
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一根一根掰开他抓在我肩上的手指,“可你现在想知道了。为什么?因为我不再像她了?因为我不再围着你转了?因为你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不是……”他的嘴唇在颤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不是因为那些……”
“那是因为什么?”我问他,“你爱我吗?”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长。
我终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那种看透一切之后释然的笑。
“顾霆琛,你不爱我,”我说,“你只是不习惯我不爱你了。”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冰雪覆盖的雕塑。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另一头。沈岸的车停在那里,车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雪夜里格外显眼。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扑面而来,我搓了搓冰凉的手指。
“还好吗?”沈岸问。
“还好。”我说。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顾霆琛还站在原地,雪花落了他满身,他像被钉在那里一样一动不动。
我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