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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遇   法租界 ...

  •   法租界的景象和闸北简直是两个世界。

      宽阔的柏油马路两旁种着法国梧桐,路边是西式的咖啡馆和百货公司,穿西装的外国人和穿旗袍的中国太太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黄包车夫们操着蹩脚的英文揽客。沈清晚走在其中,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时代——哦不对,她确实穿越了。

      工部局的大楼在霞飞路上,是一栋灰色的花岗岩建筑,门口挂着中法两种文字的牌匾,台阶上站着两个印度巡捕,头上缠着红头巾,看起来威风凛凛。

      沈清晚走上前去,用白露的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几句英语和法语分别试了一下,两个巡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我找沈时渊先生。”她改用中文。

      其中一个巡捕指了指大厅里面的接待处,全程没有说话。

      接待处坐着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写字。沈清晚说明来意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很微妙的语气问:“您和沈先生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他,是他一位故人的遗物。”她把“故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似乎在做某种判断。最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对沈清晚说:“三楼,左手边第三间。沈先生正好在。”

      沈清晚上楼的时候,小禾在楼梯口犹豫了半天没敢跟上来。“白露姐,我在这儿等您。”

      三楼走廊很安静,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她走到左手边第三间门口,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翻纸张的声音。

      她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声音很低,很干净,像是冬天里第一场雪落在地上的那种干净。

      沈清晚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洁。深色木质办公桌,桌上整齐地码着几摞文件,一盏绿色的台灯亮着。靠墙是一排铁皮文件柜,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抬起头来的时候,沈清晚的脑子突然短路了一秒。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好看。

      这人在现实世界要是出道当明星,绝对能红遍亚洲。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像是被最好的工匠精雕细琢过的。他的眼睛深邃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他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好看的锁骨线条。

      沈清晚在现实世界活了二十八年,阅帅哥无数(主要通过手机屏幕),但眼前这位的质量,属实是顶配了。

      “您是?”沈时渊站起来,身高目测一八五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叫白露。”沈清晚开门见山,把铁盒子从包袱里拿出来放在他桌上,“这是白玉堂——我父亲的遗物。他在遗言里说,如果他出事,就把这个交给您。”

      沈时渊的目光落在铁盒子上,停顿了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很慢很慢地拿起了那个盒子。他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标记,又捏了捏锁扣的位置,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七年了。”他的声音很轻。

      “什么?”

      “你父亲去世七年了。”沈时渊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你现在才来找我。”

      这句话不像是问句,但沈清晚还是认真回答了:“因为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他有这个东西。以前的我不知道。”

      沈时渊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把铁盒子放回桌上,没有打开,而是仔细端详着沈清晚的脸。

      被一个帅哥这么近距离地盯着看,沈清晚承认自己有一点点不自在。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你看什么?”她问。

      “看你和你父亲像不像。”沈时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在笑,“结论是不太像。你比较像你母亲。”

      沈清晚愣了一下。原主的记忆里没有沈时渊这个人,但他说话的语气,像是认识白露的父母很久了。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

      “你认识我母亲?”

      “也认识。”

      “那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沈清晚追问。

      沈时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悲伤的事情:“你母亲没有死。”

      沈清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母亲没有死,”沈时渊转过身来,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她只是失踪了。在你父亲去世前的三个月,她就消失了。你父亲找了她很久,没有找到。这栋房子里的‘病故’之说,是你师父编出来骗你的,怕你伤心。”

      沈清晚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等一下。白露的母亲没死,那她去哪儿了?白露的父亲知道这件事吗?他为什么会把账册交给沈时渊,沈时渊到底是什么人?

      问题太多了,多到她一时不知道先问哪个。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

      “支线任务更新:查明白露母亲失踪真相。任务奖励:300积分。”

      “隐藏提示:该支线与主线任务存在关联,建议宿主优先处理。”

      沈清晚深吸一口气,把快要溢出来的问题全都咽了回去。她看着沈时渊,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沈先生,你多大了?”

      沈时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顿。他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人是真的好奇还是另有目的。

      “二十六。”

      二十六岁。

      白露二十三。白露的父亲七年前去世,当时白露十六。而七年前,沈时渊十九岁。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是怎么跟白玉堂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的?又怎么会成为法租界工部局的翻译官?最重要的是——他姓沈。

      “系统,”沈清晚在脑子里问,“他是不是也是穿越者?”

      系统沉默了三秒钟,弹出一行看起来像是被迫坦白的小字——

      “目标人物‘沈时渊’与本系统存在未知关联。相关信息需宿主自行探索。”

      沈清晚在心里默默给系统打上了“不靠谱”的标签。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沈时渊身上。“账册我交给您了,我父亲的意思应该也是让您处理。我就问一句——这个东西,能不能让陈砚秋不敢动我?”

      沈时渊终于打开了铁盒子。他翻了两页账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清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能。”他把账册放回盒子里,语气笃定,“但前提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账册在我这里。陈砚秋只知道你父亲手里有对他不利的东西,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在谁手里。只要他不确定东西的下落,他就不敢动你。”

      “那如果他自己查到了呢?”

      “他不会。”沈时渊把铁盒子锁进办公桌的抽屉里,钥匙收进了西装内袋,“因为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这份账册了。”

      沈清晚眨了眨眼。“你要销毁它?”

      “不是销毁,”沈时渊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可以被称为“笑”的弧度,但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是让它变得比存在更有用。”

      沈清晚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

      但她莫名地觉得——这个人可以相信。

      不对,不是“觉得”。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确信。就好像她认识他很久了,久到信任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这个念头让沈清晚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见过这个人才不到十分钟啊!

      “白露小姐,”沈时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最近小心一些。陈砚秋不是省油的灯,你今天和他谈条件的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我知道。”沈清晚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沈先生,你以前见过我吗?”

      沈时渊正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件,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看了她三秒钟,然后移开视线。

      “没有。”

      沈清晚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沈时渊攥着钢笔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当然见过她。

      在梦里。在很多很多的梦里。

      梦里的她不叫白露,不穿旗袍,不唱小曲。她坐在一个摆满书架的大房间里,阳光从很高的窗户落下来,她低着头看书,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看不清她的脸。

      但每一次梦醒,他都会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不是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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