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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借据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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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清晚就带着小禾出门了。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棉布旗袍,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脂粉未施。这个打扮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完美符合“低调行事”的需求。
但小禾显然不太习惯。
“白露姐,您今天不化妆吗?”小禾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里面装的是沈清晚从原主箱子里翻出来的老宅钥匙和几封旧信。
“化妆给谁看?路边的野猫还是巷口的馄饨摊?”沈清晚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啃着路上买的烧饼。说实话,这个时代的东西还真不错,至少比她在现实世界吃的那些速冻食品强。
小禾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今天的白露姐太奇怪了。往常的白露姐走路都是慢悠悠的,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连手怎么放、头怎么偏都是好看的。今天这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烧饼啃得咔咔响,哪有半点头牌歌女的样子?
“白露姐,您昨天说找到陈爷要的东西了……”小禾小心翼翼地试探,“您真的知道在哪儿?”
“不知道。”沈清晚回答得理直气壮。
小禾差点把包袱扔地上。
“开玩笑的,”沈清晚看她脸色发白,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概知道。去了再说,找不到就再想别的办法。”
这就是她和原主最大的区别。原主白露做什么事都要十拿九稳才敢动手,生怕出错。但沈清晚不一样,她是一个在图书馆干了五年、每天面对无数个“这本书到底被谁借走了”的未解之谜的人,早就习惯了“先试试看,不行再换条路”的解决问题方式。
闸北区在老城的西北角,和法租界的繁华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住的大多是普通市民和逃难来的外地人,街道狭窄,房屋老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球炉子的味道。
白露家的老宅在一条叫“永安里”的弄堂尽头,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房,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一棵半死不活的槐树。沈清晚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锁孔里已经长了锈,废了好大劲才拧开。
屋子里到处都是灰。
桌椅板凳用白布盖着,墙角结了蜘蛛网,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这栋房子白露离开后就再也没人来过,七年了。
“白露姐,您要找什么东西?我帮您找。”小禾撸起袖子就要开干。
“你先去楼上把窗户打开透透气,”沈清晚的眼睛已经开始扫描整间屋子,“我自己找就行。”
小禾上楼后,沈清晚径直走向堂屋的正中间。在她的记忆画面里,白露的父亲当年是把东西藏在了梁上。堂屋是挑高的,房梁离地面至少三米多,她一个一米六出头的姑娘,跳起来都够不到。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上去?”
“宿主可在系统商城购买‘轻身术’技能,单次使用50积分。”
沈清晚算了一下,昨晚刚赚了50,今天就要花掉,等于白干。但她看了看三米多高的房梁,又看了看自己这双平底布鞋,咬牙选择了购买。
一股热气从脚底涌上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轻了。试着往上一跳——嗖的一下,差点撞到房梁。
“白露姐?什么声音?”楼上传来小禾的声音。
“没事!看到一只大蟑螂!”
沈清晚手忙脚乱地扒住房梁,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上面。眼睛适应了梁上的昏暗光线后,她开始一寸一寸地摸。
什么也没有。
她又往前爬了一段,还是什么也没有。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不是木头,是铁。一个铁盒子,用绳子绑在房梁内侧,从下面完全看不见。
“找到了!”
她抱着铁盒子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轻巧得像只猫。轻身术的时效刚好用完,脚底那股暖流消散了。
铁盒子不大,一只手就能托住,但沉甸甸的。表面已经锈迹斑斑,锁扣处用一把小铜锁锁着。沈清晚试着拽了拽,纹丝不动。
“这锁……会不会是……”她翻出白露父亲留下的旧信,在一封信的末尾找到了一串数字——不是日期,也不是地址,看起来像是某种密码。
她试了三次,铜锁咔嗒一声开了。
盒子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本薄薄的账册,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背景就是这栋老宅的门前。女人穿着素净的旗袍,眉眼温柔;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露出了缺了一颗的门牙。
白露和她的母亲。
白露的母亲据说是“病死的”,沈清晚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信息。但此刻她看着这张照片,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感觉——白露的母亲看着镜头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账册很薄,只有十几页,但里面的内容让沈清晚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是一本“借据”。
不,不是普通的借据。账册里记录的每一笔“借款”金额都大得惊人,借款人是上海滩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商会的会长、有租界的官员、甚至有一个名字沈清晚在昨天的报纸上见过,是市政厅的某位要员。
而放款人,是白露的父亲——一个表面上做着小本生意的普通商人。
一个普通的小商人,怎么会同时借出这么大笔钱给这么多大人物?
除非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商人。
沈清晚翻到最后几页,看到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若我遭遇不测,将此账册交予法租界工部局沈时渊先生。切记。”
沈时渊
又是这个名字。
沈清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账册重新锁进铁盒子里,塞进包袱。
法租界工部局,她要去见见这位“沈时渊”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