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暴雨》朦胧的鱼

4、第 4 章 阳光明媚，

　　阳光明媚，蜿蜒山路上一辆黑色悍马正在行驶。
　　车上的男人陷入思绪的浮翩。
　　他来了。
　　清醒意识到爱情的那一刻，就像是头顶上的灯亮了。
　　我独自在看不到任何东西的木地板上摸索，因突然的一道亮光低下头去，才突然发现我的脚下，满是反射出无数光芒的钻石。
　　日照不是区区一块被我脚尖踢到的石头，而是一块只有我能看懂的宝石。

　　汽车在一处分叉的路口停下，男人的脚踏入了这一片盎然的绿色。
　　沿着分叉路口向前走去，尽头是一幢由石头围墙筑成的建筑。
　　少时的记忆突然翻涌，与眼前的时空交错。
　　隐约间，男人看到尽头的大门大开，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的阳光男孩朝自己跑了过来。
　　“正汉”，他笑得灿烂，试图敲开了自己的车窗。
　　可少时的自己只是十指交缠，很是紧张地烦躁，“啊，真是吵死了”
　　终于推开门的时候，男孩被推开的车门撞到在地，却还是笑着。
　　他们成了朋友。

　　“番茄需要打理得很精细”，男孩边在花园浇水边道，“一旦温度降到13度以下，他们就会成长缓慢，可一旦温度高过30度，花粉就会停止活动，另外水要是浇得太多，也容易把根泡烂，容易生病”
　　少时的男人安静地听着那喋喋不休，只坐着不动。
　　可那男孩却总试图想教会他，“它们的叶片之间会冒出枝干，要是不把这些枝干剪掉，果实也会长不熟，啊，如果它们缺钙，还会出现脐腐病，名字很好笑吧，脐腐病”
　　少时的男人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要明媚，男孩忍不住愣了。
　　察觉到有些尴尬，少时的男人站起来扯了扯衣领，“啊，热死了”
　　男孩走了过去，用手为他遮住了头顶的阳光，“你过得还好吗”
　　“拖到现在才问好吗？”，少时的男人皱眉。
　　男孩只是笑着，少时的男人就不好再问，只是将他的手捉了下来，握在手中。
　　原本还算温情的动作，却在男孩看向手时发生变故。
　　少时的男人指甲盖的一圈都渗着血丝--那是他在烦躁时一道一道掐出来的。
　　被男孩的目光注视，他一下就放开了握着的手，顿感羞耻，“不知道啦，整个人生全都烂透了，还有什么公司不公司的，我也根本不想继承”
　　男孩顿了一下，伸手取了一颗西红柿握着，“它们必须沐浴超过六个小时的阳光，只有晒过热乎乎的阳光才能变红”
　　男孩用短袖的一角擦了擦那西红柿，然后递给少时的男人。
　　“脏死了”，少时的男人推手拒绝，“留着你自己吃吧”
　　男孩笑了一下，旋即大大地咬了一口，鲜嫩的汁水流了出来。
　　“真是脏死了”，少时的男人嫌弃，却用指腹擦去了男孩嘴上的湿润。
　　“你也尝尝吧”，男孩将咬了一口的西红柿又递过去。
　　这下，少时的男人接了过去，顺着那咬开的位置又含了下去。
　　“真是脏死了”，男孩看着那唇角的印记，也擦了过去。
　　一股莫名的情愫暗生。

　　没一会，少时的男人看到水管，“喂，那个给我一下”
　　男孩闻言将地上的水管捡给了他。
　　少时的男人接过，恶劣心起，捏着水口就将出水口对了过去。
　　“哦，等一下”，男孩连连躲闪，“这样可不对了吧，等一下”
　　“你过来，过来”，少时的男人笑了起来。
　　两人追逐的身影和笑容在阳光下绽放、拥抱又贴近。

　　画面回到眼前。
　　印象里的阳光男孩和眼前出逃的少年身影重合，竟让人有种眼眶湿润的感觉。
　　少年戴着檐帽，在烈日下拿着剪刀在辣椒丛里剪着辣椒。
　　男人静静地站在草坪之上，蓦地笑了一下，又转身离去。
　　“正汉”，少年看见了他。
　　男人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有种意料之外的淡然。

　　“你怎么也不联系我一声就来了？”，坐在草坪上少年问道。
　　“我不能来吗”，也坐在旁边男人一如既往地倨傲。
　　少年语塞，只能转移话题，“公司呢”
　　“请假”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少年好奇。
　　“你还能去哪儿”，男人嗤笑了声。
　　“也对”
　　微风拂过，时空一下静默。
　　“你不是说不搬走的嘛”，男人看向少年。
　　“我没搬走”，少年回道。
　　“那是什么”
　　“我就是想我爸了”，少年抿起嘴唇，失落地笑了一下。
　　“可你还算守得挺好的，这房子”，男人道，然后疑惑，“之前徐正仁不是一直嚷嚷着什么遗产，闹了很大阵仗”
　　“嗯”，少年点头，“毕竟这房子也没什么赚头”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男人问道。
　　少年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男人有些抓狂，又不好逼迫什么，只能身子向后，躺了下去。
　　少年见状也躺了下去，两人静静地看着天空，
　　“正汉”，少年开口。
　　“怎么了”
　　“你来都来了，怎么刚刚还打算直接走人呢”
　　“因为呆在这里的你看起来最像你了”，男人道，“你就直接住在这里多好，何必还要来首尔”
　　“因为我爸病到住院了啊”，少年回道，“我想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多生活一阵子”
　　“可你荒废了所有的青春啊”，男人皱眉，“你爸连户口都没给你上，至于你这么喜欢吗，我实在不理解”
　　“我爸说他希望我能幸福”，少年道，“他说只要这样就好--可我也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到幸福，我不过是，想要把我收得到的爱还回去罢了”
　　“正汉”，少年开口，“爱是没有理由的，也不计代价，至少我的爱是这样的”
　　男人突然感到难以承受起来。
　　但少年仍在继续，“可每每看到你，我就会开始变得贪心，心想着，或许我也能收获幸福，我是不是，也可以幸福的”
　　少年望了过去，和转过来的男人视线对上。
　　晚霞绚烂映照的天空之下，男人耳朵里全是心跳的巨响，再也忍不住的他径直坐了起来，然后站起。
　　“怎么了”，少年也坐了起来。
　　“我去走走”，男人走了开来。
　　少年连忙爬起，也跟了上去。

　　暖黄的路灯之下，两道并行的身影移动。
　　“日照”，男人率先开口，“要不要我也搬来这里”
　　“公司呢？”，少年问。
　　“很没劲”，男人顿了一下，“不管是公司，还是活着”
　　“是吗”，少年突然有了想法，“既然你钱多，帮我改造一下这里吧，给房子彻底翻新，再在院子里起一个游泳池”
　　“喂”，男人拧眉看着。
　　“怎么了嘛”，少年不满，“你不是很有钱嘛”
　　“你个小不点”，男人敲了一下少年的头，然后笑着继续往前走去。
　　“啊”，少年安静了一会，这才跟上。
　　“话说你，为什么不求我喜欢你”，男人眼眸低垂。
　　“单恋比较符合我这个人”，少年像太阳般笑起。
　　“啊，是吗”，男人抿唇，“那你单恋过几个人啊”
　　“等一下”，少年开始掰起指头。
　　“喂”，男人浑身的气息都冷冽起来。
　　“怎么了”，少年笑着，“你希望我能求你喜欢我吗”
　　男人有些尴尬，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突如其来的状况你是怎么应付自如的”
　　“我本来脑子转得就快啊”，少年洋洋得意。
　　“好啊，算你能耐”
　　“知道啦”，少年停住脚步，“我就满足你一回”
　　男人回过头去，“什么”
　　“正汉”，少年郑重道，“求你喜欢喜欢我吧”
　　男人的眼神瞬间躲闪，“该死，说什么呢”
　　少年一下扑上前去，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笑靥如花，“求你喜欢喜欢我吧”
　　“别闹”，男人根本不敢对上视线。
　　“要是我就闹呢”，少年得寸进尺，又靠近了些，“你会怎样”
　　“该死，你怎么这么能折腾”，男人难以招架，只能虚张声势，一副很凶的样子。
　　少年却丝毫不惧，又缠了上去，“求你喜欢喜欢我嘛，好不好，你就喜欢我一下嘛”
　　“你想死吗”，不知道眼前这人为何如此会撒娇的男人青筋都爆了起来。
　　“不想”，少年见好就收，然后向前跑去。
　　跑出一段距离后的少年又不怕死的作死，双手作喇叭状，“求你喜欢我嘛，你就喜欢我嘛”，然后瞬间跑远。
　　“喂，李日照你”，男人伸手指着，却是笑了起来，而后追了上去。
　　跑到拐角的少年等了一会，还不见人影上来，不禁有些奇怪。
　　“正汉？”，他往回走去，正好和追上来的男人迎面撞上。
　　“吓我一跳”，少年拍了拍胸口，“你吓到我了”
　　男人不语，只上前拥住了他，在耳旁低语，“你可以贪心点的，你配的，你配得到幸福”
　　“嗯”，少年在无比宽厚的胸膛里点了点头，抬手拥住男人。

　　次日晨。
　　将大门打开的少年回头看向站着不动的男人不解，“不想走吗”
　　“干脆我别走了”，男人道。
　　“不”，少年摇了摇头“你得走的，还得去上班呢”
　　男人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你可真够坚决的李日照”
　　少年笑着，“你得去赚钱的，要想养活我的话”
　　男人压不住嘴角的笑容，“你好好休息，慢点再快点回来”
　　少年好笑起来，“我要怎么既慢又快地回去啊”
　　“反正你听懂就好”
　　“嗯”
　　阳光漫洒下，两人相视而笑。

　　会议室里，男人小心看了眼四周的肃穆，偷偷拿起手机。
　　李日照，【我很快就回去】
　　徐正汉，【很快是什么时候？】

　　打印机前。
　　徐正汉，【你什么时候回来】

　　餐馆里。
　　徐正汉放下筷子，【我好寂寞，你快回来】
　　李日照，【你不工作的吗】
　　徐正汉，【我可是少东家】

　　住处。
　　骚动了一天躺在客卧床上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心情，将电话拨了出去，“李日照，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你一直问都不觉得腻吗”
　　“嗯，不腻”，男人回道，“直到你回答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这就回去”，少年道。
　　“啊，这就，很快”，男人无能狂怒，“这些词禁止使用--你就不能改用‘现在’、‘立刻’、‘马上’吗”
　　“你还会默磨人了”
　　“喂李日照”，男人肃穆，“你觉得现在这个状况很好玩吗”
　　叹了口气，男人沉住呼吸，“行了，挂了”
　　“我去，我会回去的”，少年有些着急。
　　男人的笑容浮现，将手机放回耳边，却又郑重，“什么时候”
　　“哦，下周五”
　　“这周五”
　　“知....知道了”，少年委委屈屈。
　　“餐厅见，六点”
　　“餐厅”，少年重复了遍。
　　“嗯”，男人的声音带着钩子，“我们在酒店共度春宵那一晚，吃晚饭的那个地方”
　　“知....知道了”，少年简直惶恐，“你赶快睡吧”
　　男人的笑容隐现，却仍是故作镇定，“哦，好，晚安”
　　挂完电话，男人心满意足地抱起少年枕过的枕头，深吸口气，有种幸福的味道。

　　次日晨。
　　在客卧醒来的男人拿起手机，确认周五的餐厅预约。
　　兴致勃勃的人满面春风，走进工位的时候，却听见旁边的同事对着自己发出响声。
　　“怎么了”，男人看向她们。
　　“没什么”，直发女有些尴尬。
　　顿了下，男人没多理会，只坐了下来。
　　拿出手机，再次向某人发出讯息，【今晚六点，熟手餐厅，过会儿见】
　　认真地工作着，男人时不时会拿起手机。
　　对方没回，他再次发出讯息。
　　【你确认好给我电话】
　　【日照，出什么事了吗】
　　【今晚六点，你没忘吧】
　　等了许久，还是没回，男人打了过去，却是关机。
　　心沉了下去，也只能放下手机。

　　下班后，男人走向停车场的车位。
　　上车，继续拨打电话，仍是关机。
　　开车到了餐厅，人也未曾出现。
　　“搞什么呢李日照”，男人不禁疑惑。
　　正要继续发送讯息的时候，肩膀被拍了一下，“噔噔”
　　男人转过身去，露出的笑容却在见到来人的时候消散，“该死”
　　“看来你在等人啊”，徐正仁道，顺势坐到了对面位置，“等谁啊，朋友吗”
　　男人懒得回答，又低头打起了讯息。
　　“我觉得有点过了吧”，徐正仁疑惑，“男朋友吗”
　　“你给我静静滚蛋”
　　“你其实各方面都挺好的，就是对表兄弟太无情了”，徐正仁撇嘴，“不如也来我店里帮忙卖点酒什么的”
　　男人不理，继续打字。
　　【你现在人在哪儿】
　　【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别把钱浪费在那只臭寄生虫上”，徐正仁开口，一嘴邪笑。
　　“臭寄生虫？”，男人眉目敛起。
　　“是啊，让我家颜面尽失的李日照”，徐正仁点头，而后哂笑，“你啊，问题就出在太爱同情别人身上，你也觉得那小子很可怜吧？在那套寒酸的破房子里一股穷酸样”
　　“你见过他了吗？”，男人反应过来。
　　“难得嘛，就见了一面”，徐正仁承认，然后故作无辜，“怎么，我们不能见面吗--他毕竟是我弟弟嘛”
　　“在哪儿见的”
　　“能在哪儿，我死去的爸爸之前住的地方啊”，徐正仁一脸蔑视，“不管我用什么手段，他都不肯对那套房子放手，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趁我爸病得迷糊之际盯上那套房子，那一纸遗书害得我从法律上也无从下手，可恶”
　　“我原以为他就是个窝囊废，也太狡猾了吧”，徐正仁冷笑，然后看向男人。
　　后者放在桌下的手心握紧，费了极大气力才控制好表情，面色冷淡。
　　“我明白你这是太无聊了”，徐正仁又道，“可你也别对他太好了，他要是像蚂蝗一样缠上你可怎么办”
　　徐正仁的身子往后靠去，“好歹我用了点手段，他应该不会再来烦你了”，说着，微笑的人便起身离去。
　　当他越过的时候，男人终于忍不住起身，一个凌厉的拳头往面门击去，却又在关键时刻停下。
　　徐正仁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后将拿拳头按下。
　　“你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大阵仗”，徐正仁疑惑，而后恍然失笑，“正汉，你以为就你与众不同了吗？你不过就是跟他玩玩的嘛，图个爽--你性质最恶劣”
　　失笑的人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我走了，玩得开心点”

　　落座的男人一杯杯地饮酒，脑海不时浮现刚刚出现的话语。
　　“你不过就是跟他玩玩的嘛，图个爽”
　　回想起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候，他用领带将少年束缚，即使掉落在手上的东西也让其舔掉，更别说在情事上从不许他在自己上方，还拒绝了少年的恋爱请求.......
　　他的确，把他当作玩意儿了吧？
　　难怪，自己会落到如此下场。

　　喝了好几瓶红酒的男人醉得几乎撑不住身体。
　　餐厅的服务生也过来催促，“先生，我们要打烊了”
　　“啊”，男人稍微清醒了些，“好”
　　拿起衣服起身，男人走在深夜的街头。
　　回到住处的时候，大门前好像有一团身影。
　　正走去的时候，那团身影似乎失去耐心，拖着行李便要离开。
　　“李日照？”，男人惊讶。
　　“正汉”，少年刚喊了句，却又旋即转身，低头沉默着。
　　男人靠近了他，“李日照，抬起头来”
　　少年缓缓地抬起头来，颧骨、嘴角全是被打的伤痕。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少年低声。
　　“你傻吗”，男人忍不住怒火，“你到底怎么想我的”
　　“对不起’，少年又低下了头。
　　男人无奈，只能再靠近些，小心地捧起他的脸庞，“让我看看”
　　“徐正仁这个王八蛋”，越看越恼火的男人转身要走，却被少年拉住。
　　“正汉”，少年摇头，不想他去，却一点也说不出话来。
　　男人的眼尾都是红的，“他怎么对你下得去手的”
　　“我现在特别丑吧”，少年快要哭出来了。
　　“不，你很好看”，男人缓慢地柔声，眼神直直地专注，“日照，我们恋爱吧”
　　“什么？”，少年吓了一跳，忍不住大声。
　　只是下一秒，扯开的唇角裂痛，又忍不住寂声。
　　男人忍不住微笑，俯下身拥抱住他，在少年的耳旁复述。
　　“我说，我们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