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螂他不想努力了》夏杪临野

2、第 2 章 沈

　　沈砚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除虫公司的人来了又走，走的时候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他们把整个公寓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给出的结论是：您的房子很干净，除了那只特别顽强的蟑螂，没有任何虫害迹象。

　　“那是只变异蟑螂！”沈砚指着天花板，试图证明自己没疯，“它会躲猫猫！它会预判我的行动！”

　　除虫师傅礼貌地微笑，递给他一张名片：“先生，建议您联系一下精神科，我们除虫只管虫子，不管别的。”

　　沈砚把名片撕了。

　　他现在正蹲在厨房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瓶强力杀虫剂，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他已经把家里所有缝隙都堵上了，所有食物都密封了，甚至连垃圾桶都换成了带锁的那种。

　　他就不信了，一只蟑螂还能翻天不成。

　　然而，陆清舟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能。

　　陆清舟现在正躺在一个非常舒服的地方，沈砚的咖啡机水箱里。

　　经过昨晚的试探，他发现沈砚虽然脾气暴躁，但作息极其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七点半开始做早餐，八点喝一杯现磨咖啡。

　　水箱里的水温不高不低，正好适合泡澡。陆清舟惬意地伸展着身体，感受着水波轻轻拍打触须。断掉的两条腿已经开始再生了，这都要归功于沈砚身上那股祥瑞之气。

　　八点十分，沈砚准时走到咖啡机前。

　　他按下开关，听着机器运作的声音，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也许那只蟑螂终于走了，也许除虫公司那些人没找到，但它总归是走了。

　　咖啡一滴一滴地落进杯子里。

　　陆清舟觉得泡够了，便顺着水箱内壁爬了上来，扒在出水口的位置。他看了看下面那个白色的陶瓷杯，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噗通。”

　　沈砚正在切面包，余光瞥见咖啡杯里有什么东西落了进去。他转过头，看见那只棕红色的小强正在咖啡液里扑腾，像是在游泳。

　　“啊啊啊啊啊！！！”

　　沈砚这次没拿拖鞋，直接抄起了旁边的平底锅。

　　他挥舞着锅子，对着咖啡杯就是一记重击。咖啡溅了一地，杯子碎了，但陆清舟早就在那一瞬间跳到了餐桌上。

　　沈砚追着打，陆清舟四处逃窜。餐桌、冰箱、微波炉、甚至那个精密的意式咖啡机，都成了陆清舟的临时落脚点。

　　“你给我站住！你这只死虫子！”

　　“别跑！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一人一虫在厨房里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沈砚虽然是个大厨，但运动细胞显然不如一只蟑螂。他挥舞着平底锅，气喘吁吁，几次差点滑倒在咖啡渍上。

　　陆清舟则灵活地利用自己的体型优势，钻进各种缝隙。他故意逗弄沈砚，每次沈砚快要打到他的时候，他就轻巧地一跳，换个地方继续待着。

　　最后，陆清舟跳到了沈砚的厨师服领口上，死死抓住布料。

　　沈砚感觉脖子上一阵瘙痒，伸手一摸，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他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敢动。那种触感，又麻又痒，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下去……”他咬牙切齿，声音都在发抖，“给我下去！”

　　陆清舟不仅没下去，还在他领口上蹭了蹭，把刚才泡咖啡的水渍全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沈砚彻底疯了。

　　他冲进浴室，对着镜子，疯狂地抖动衣服。陆清舟被甩了出去，掉在了洗手台上。

　　沈砚抓起花洒，调到最大水压，对着陆清舟冲。

　　水流像高压水枪一样冲击着陆清舟，他被冲得在台面上滚来滚去，最后又被冲进了下水道。

　　看着陆清舟消失在排水口，沈砚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这次总该结束了吧？

　　然而，他忘了陆清舟是谁。

　　那是只为了渡劫能豁出老命的蟑螂精。

　　两个小时后，沈砚正在客厅看书，试图平复心情。突然，他听见书架上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他抬头一看，陆清舟正趴在他的珍藏版烹饪书上，两根触须悠闲地摆动着。

　　沈砚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你是怎么上来的？！”

　　陆清舟当然不会回答他。他只是慢悠悠地爬到了书的边缘，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沈砚的大腿上。

　　沈砚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书掉在了地上。他看着那只小强在自己大腿上散步，那种又痒又恶心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沈砚捂着脸，蹲在墙角，整个人都在颤抖，“谁来救救我……”

　　陆清舟爬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说实话，陆清舟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而且，每次他害怕的时候，身上的祥瑞之气就会波动得更厉害，对陆清舟的恢复更有利。

　　于是，陆清舟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爬上了沈砚的手背。

　　沈砚猛地抽回手，但陆清舟抓得很紧。他能感觉到那个小东西的爪子在皮肤上摩擦，那种触感让他汗毛倒竖。

　　“别碰我！别碰我！”沈砚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清舟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在他手背上爬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沈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伸手去抓。

　　陆清舟早有预料，在他手指碰到之前，迅速跳到了旁边的茶几上。

　　沈砚睁开眼，看着那只蟑螂，突然觉得很无力。

　　无论他怎么赶，怎么杀，这只蟑螂总能回来。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蟑螂，还是什么恶魔派来折磨他的。

　　陆清舟趴在茶几上，看着沈砚这副模样，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他没办法，为了渡劫，为了活命，他必须待在这里。

　　而且，他发现沈砚虽然嘴上骂得凶，但从来没真正下过死手。每次追杀，都是虚张声势居多，真要是一拖鞋拍死，陆清舟估计也早就没命了。

　　这人，心软。

　　陆清舟心里有了底。

　　既然心软，那就好办了。

　　他决定稍微收敛一点，别把人真逼疯了。毕竟疯子身上的祥瑞之气，味道估计也不太对。

　　接下来的几天，陆清舟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到处乱跑，而是选了一个固定的据点，沈砚的牙刷杯。

　　每天沈砚刷牙的时候，他就在杯子里打个滚；沈砚洗脸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沈砚不在家，他还会爬到厨房，偷吃一点点食材，然后留下一些痕迹，让沈砚知道他还在。

　　沈砚也从一开始的尖叫、追杀，变成了现在的无奈接受。

　　“你就在那儿待着，别动，听见没有？”沈砚一边刷牙，一边对着杯子里的陆清舟警告。

　　陆清舟动了动触须，表示听到了。

　　沈砚刷完牙，看着杯子里那个小东西，叹了口气。

　　“你说你，除了长得恶心点，倒也没干什么坏事。就是……太恶心了。”

　　陆清舟：“……”

　　他决定原谅沈砚的无知。毕竟凡人嘛，审美也就那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沈砚开始习惯每天早上在牙刷杯里看到他，习惯做饭时偶尔瞥见他在某个角落里发呆，甚至习惯晚上睡觉前检查一下枕头有没有被入侵。

　　他甚至在想，也许这只蟑螂真的只是想找个地方住。

　　直到那天晚上，沈砚做了个噩梦。

　　梦里，那只蟑螂突然变得巨大无比，长出了人脸，对着他说：“我要吃了你！”

　　沈砚吓得惊醒过来，一身冷汗。

　　他喘着粗气，打开床头灯，下意识地看向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

　　那只蟑螂，正趴在他的枕头上，离他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两根触须在他眼前晃动，仿佛在打招呼。

　　沈砚尖叫一声，抓起枕头就把陆清舟甩了出去。

　　陆清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在了衣柜顶上。

　　沈砚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他受够了。

　　真的受够了。

　　他决定明天就去买最强的杀虫剂，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这东西弄死。

　　陆清舟趴在衣柜顶上，看着沈砚裹成一团的样子，有点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又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看看这个人类睡觉的样子而已。

　　而且，他感觉到沈砚刚才恐惧的时候，祥瑞之气爆发得很厉害，他的伤势又好了不少。

　　陆清舟想了想，决定今晚就在这儿睡了。

　　反正沈砚也不敢再抓他了。

　　第二天一早，沈砚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卧室。

　　他走到厨房，准备做早餐。

　　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关上门。

　　然后，他愣住了。

　　冰箱门上，陆清舟正倒挂着，两根触须对着他轻轻摇晃。

　　沈砚盯着他，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诡异笑容。

　　“你赢了。”他说，声音沙哑，“我不赶你了。你爱住哪儿住哪儿。但是，你要是敢再爬上我的床，我就把你剁成泥，听见没有？”

　　陆清舟动了动触须。

　　沈砚点了点头，转身开始煎蛋。

　　陆清舟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人虽然嘴硬，但其实挺可爱的。

　　就这样吧，先这样相处着。

　　等百日之后，他恢复了法力，再告诉他自己是谁。

　　到时候，希望这人别被吓死。

　　陆清舟这么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惜，蟑螂的笑声，人类是听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