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蟑螂他不想努力了》夏杪临野

1、第 1 章 陆

　　陆清舟觉得自己这辈子倒霉的事儿多了去了，但最倒霉的肯定是今天。

　　三百年的道行，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他趴在酒店厨房那油腻腻的瓷砖缝里，看着自己现在的样子——通体棕红，六条腿，两根触须还在一抖一抖的。拇指大小，真的就只有拇指那么大。

　　三百岁的蟑螂精，渡劫失败，法力全失，缩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本来是飞升在即的大妖，结果那道雷劈下来，没帮他进阶，反而把他劈得魂飞魄散差点没缓过来。现在别说飞天遁地了，连厨房灶台上的一滴香油都够他喝半天的。

　　陆清舟饿了三天了。

　　妖力散尽之后，肚子的饥饿感比凡人还要难受。他顺着管道爬，闻着味儿找到了这家五星级酒店的厨房。后厨没人，正是偷吃的绝佳时机。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料理台，看着面前这块刚出锅的蜜汁叉烧，眼睛都直了。

　　不管了，爬上去啃。

　　就在他刚把口器贴上去的时候，头顶的灯突然亮了。

　　陆清舟僵住了。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戴着高高的厨师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这人走路带风，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劲儿。

　　沈砚，这家酒店的主厨，也是整个餐饮圈出了名的洁癖狂。

　　陆清舟认出了他。以前还是人形的时候，他还来这家店吃过饭，知道这位主厨的规矩：厨房里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有，更别提蟑螂了。

　　陆清舟想跑，但饿得腿软，刚一动弹，沈砚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那一瞬间，陆清舟觉得那眼神比天劫的雷还吓人。

　　“什么东西？”

　　沈砚皱着眉，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看见了料理台上的小黑点，走近两步，看清了那是一只蟑螂，正趴在他的叉烧上。

　　空气凝固了一秒。

　　陆清舟还没来得及跳下去，就看见一只拖鞋带着风声朝他拍了过来。

　　“啪！”

　　这一下拍得他眼冒金星，六条腿断了两条，整个人被拍扁了一半。他晕头转向地从台面上滚了下去，摔在冰凉的地砖上。

　　沈砚嫌恶地抖了抖拖鞋，看都没看一眼，转身打开水龙头，接了满满一杯水，对着地上那团“尸体”冲了过去。

　　水流太急，陆清舟根本抓不住任何东西，直接被冲进了下水道。

　　黑暗、潮湿、恶臭。

　　陆清舟在水里扑腾，呛了好几口脏水。他堂堂三百年道行，居然被一只拖鞋拍进下水道里喂老鼠。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得报仇。

　　而且，他刚才趴在叉烧上的时候，隐约感觉到那个叫沈砚的人身上有一股极其浓郁的祥瑞之气。这种气息对他恢复法力、重渡天劫至关重要。

　　必须赖上他。

　　陆清舟忍着断腿的剧痛，顺着下水管道往回爬。蟑螂最擅长的就是钻缝，这点倒是没变。他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终于从下水道爬回了沈砚公寓的洗手间。

　　他累得只剩一口气了。

　　这时候，洗手间的门开了，沈砚走了进来。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苍白的脸，眼底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像是没睡好。

　　陆清舟趴在洗手池的边缘，看着这个把自己拍进下水道的男人。

　　沈砚洗了手，拿起牙刷杯准备刷牙。

　　陆清舟看准时机，趁着他把杯子放下的瞬间，猛地一跳，虽然断了两条腿，但蹦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他直接跳进了牙刷杯里。

　　杯子里还有半杯水，陆清舟在水里打了个滚，又爬出来，在杯壁上蹭了蹭，最后跳到杯底，摆了个最嚣张的姿势躺平。

　　沈砚挤好牙膏，端起杯子一看。

　　“……”

　　他盯着杯子里那只死灰复燃、还湿漉漉的蟑螂，瞳孔地震。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划破了凌晨四点的寂静。

　　沈砚手里的牙刷直接飞了出去，砸碎了镜子。他连退三步，撞在墙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指着杯子：“你、你怎么还活着？！”

　　陆清舟动了动触须，表示：我就算死了，也要在你杯子里复活。

　　沈砚疯了似的抓起旁边的吹风机，插上电，对着杯子就是一顿猛吹。

　　热风呼啸，陆清舟被吹得在杯子里滚来滚去，像一颗被翻炒的栗子。他死死扒住杯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就不走，气死你。

　　沈砚吹了十分钟，杯子都烫手了，那只蟑螂还在里面优哉游哉地爬。

　　他崩溃了。

　　直接拿起座机，拨了110。

　　“喂，警察吗？我家有只蟑螂，会飞，还会复活，我把它冲进下水道它又回来了！你们管不管？不管我就自杀！”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沉默了几秒，温柔地说：“先生，您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们帮您联系心理医生好吗？”

　　“我不需要心理医生！我需要除虫公司！！”沈砚吼完，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电话，看着杯子里的陆清舟，整个人都在颤抖。

　　陆清舟从杯子里探出半个身子，两根触须得意地晃了晃。

　　沈砚深吸一口气，拿起杀虫剂，对着杯子喷了半瓶。

　　陆清舟这次是真的顶不住了，被熏得晕头转向，直接从杯子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装死。

　　沈砚拿着拖鞋，小心翼翼地靠近，确认它不动了，才用纸巾包起来，扔进了马桶，狠狠按下了冲水键。

　　“去你的下水道吧。”

　　这一次，陆清舟是真的被冲走了。

　　但他没放弃。

　　他在管道里飘了半天，终于在一个通风口爬了出来。他爬呀爬，爬到了沈砚的卧室。

　　沈砚正躺在床上，大概是刚才折腾累了，竟然睡着了。

　　陆清舟爬上枕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即使睡着了，沈砚的眉头也是紧锁着的，看起来很不快乐。

　　陆清舟爬到他的眼皮上，伸出一条腿，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睫毛。

　　沈砚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陆清舟又爬到他的鼻尖上，跳了两下。

　　沈砚伸手一挥，陆清舟险险抓住了他的睡衣领子，吊在上面晃荡。

　　这时候，陆清舟突然感觉到一股比之前更强烈的祥瑞之气从沈砚体内散发出来。这股气息暖洋洋的，像冬日里的太阳，照在他残破的身体上，竟然让他断掉的两条腿有了重新生长的迹象。

　　原来如此。

　　陆清舟恍然大悟。

　　只要待在这个人身边，吸收他的祥瑞之气，百日之后，不仅能恢复法力，还能直接渡劫飞升。

　　他决定了，哪儿也不去了，就赖在这家伙身上了。

　　哪怕是被拍成饼，被冲进下水道，被杀虫剂熏，他也要赖到底。

　　第二天早上，沈砚是被一阵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他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在爬，痒痒的。

　　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只棕红色的、死而复生不知多少次的小强，正站在他的颧骨上，两根触须几乎戳到他的眼球。

　　沈砚的尖叫声再次响彻整栋公寓。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摔下床，抄起拖鞋就开始追杀。

　　陆清舟早有准备，一溜烟钻进了床底下。

　　接下来的半天，沈砚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书柜移开，床垫掀开，连空调管道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

　　那只蟑螂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砚瘫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难道真的是幻觉？难道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视？

　　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去厨房准备今天的食材。他是个工作狂，只有做饭的时候才能稍微平静下来。

　　他拿出咖啡豆，准备磨一杯咖啡提神。

　　就在他倒水的时候，没注意到咖啡机的出水口里，有一双小小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陆清舟顺着水流滑进了咖啡壶。

　　沈砚端起咖啡壶，往杯子里倒。

　　陆清舟趁机跳进了咖啡杯。

　　热气腾腾的黑咖啡里，浮着一只蟑螂。

　　沈砚低头一看，手中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他盯着那只正在咖啡里狗刨的蟑螂，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清舟在咖啡里扑腾了两下，喝了口水，然后艰难地爬出来，趴在杯沿，晒起了太阳。

　　沈砚看着这一幕，彻底崩了。

　　他抓起电话，这次没打给警察，而是打给了除虫公司。

　　“喂，是除虫公司吗？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今天必须把这只蟑螂给我弄走！它已经在我家待了两天了！它还在我的咖啡里洗澡！！”

　　除虫公司的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先生，您确定是蟑螂，不是别的什么宠物？”

　　“宠物个屁！它就是只蟑螂！最恶心那种！”

　　挂了电话，沈砚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陆清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露出一个微笑。

　　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百天，他会慢慢让这个人习惯他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这个洁癖主厨会发现，家里有个蟑螂精，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当然，现在的沈砚只想把这个祸害碾成粉末。

　　他拿着一本厚厚的《世界名菜谱》，对着咖啡杯狠狠地扣了下去。

　　陆清舟早就跳走了，书砸在桌上，震得咖啡洒了一地。

　　“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沈砚对着空气吼道。

　　陆清舟趴在窗帘杆上，悠闲地梳理着自己的触须。

　　他想，这个人类发脾气的时候，身上的祥瑞之气好像更浓郁了。

　　看来，以后得多惹他生气才行。

　　这样想着，陆清舟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可惜蟑螂的脸上看不出来。

　　沈砚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战争最后赢家，会是那只他恨不得一脚踩死的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