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人和灵的第一次谈判   “趁我 ...

  •   “趁我还没真的动怒,立刻把这砚台,扔出去。”
      清冷又带着傲气的声音,在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声响的陋室里落下,尾音还裹着一丝未散的嫌弃。
      苏怀瑾僵在破旧的木椅上,仰头望着砚台上方半浮的白衣身影,原本急促的心跳,在持续了数息的僵持之后,竟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生来便能见阴物,自七岁那年落水捡回一条命之后,旁人身后淡淡的虚影、墙角一闪而过的孤影、深夜里若有若无的风声,他见过太多次。从最初吓得彻夜难眠,到后来闭目不视、闭口不言,再到如今坦然处之,早已经练就了一身不动声色的定力。
      眼前这砚中魂,没有狰狞面目,没有刺骨煞气,周身只有清冽干净的松烟墨香,除了脾气差了点、嫌弃人狠了点,半点没有害他的意思,甚至连重话都没说一句,不过是恼他字迹丑陋、扰了她的清净。
      比起那些游荡在街巷、带着戾气的阴物,这位砚台里的主儿,实在算不得什么吓人的存在。
      真正让他手足无措的,从来不是这凭空出现的魂体,而是那句毫不留情的“扔出去”。
      这方莲纹端砚,是他倾尽三文钱全部身家换来的,是他眼下唯一能用的砚台,是他抄书谋生、备考春闱的全部依仗。砚台质地绝佳、温润细腻,是他寒窗十余年,见过最好的一方砚,别说扔出去,便是让他磕着碰着半分,他都舍不得。
      丢了这方砚,他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苏怀瑾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指尖,放在膝头轻轻攥了攥,压下心底那点被直白嫌弃的窘迫,也压下了方才骤起的惊疑。他坐直身子,依旧保持着书生应有的礼数,腰背挺直,不卑不亢,对着悬浮在砚台上的白衣女子,微微颔首。
      他没有慌不择路地答应,也没有失声尖叫着逃离,反倒先温和地开了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却依旧沉稳清朗,没有半分惧意:“姑娘是……这方砚台里的魂?”
      女子闻言,蹙得紧紧的眉峰更冷了几分,清亮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耐,像是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她半透明的身影在油灯的光晕里轻轻浮动,周身的墨香又浓了些许,语气淡漠又疏离:“我是在此砚中的魂,与你这生人,本就殊途。”
      她自报身份,没有半分遮掩,也没有半分拉拢的意思,眼底只有挥之不去的厌弃,只是说到过往时,清亮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像是记不清太多细节,只记得最深刻的执念。
      “我醒来便在这砚中,记不清自己从何而来,记不清过往的人事,只知道自己困在这里,已经过了漫长又模糊的日子,周遭一直安安静静,不问尘世,不扰生人。”她的语气顿了顿,随即又被冷意覆盖,冷冷睨着他,“是你三文钱将我带离,又在深夜违背叮嘱擅自磨墨,扰我清净,毁我砚台安宁。”
      “字写得不堪入目,便罢了,还敢用我栖身的砚台磨墨,糟蹋砚石,便是你第一个不该。”
      苏怀瑾被她数落得脸颊微热,心底泛起一丝窘迫。
      他的楷书,素来被同窗夸赞工整端正,书铺掌柜也常说他字迹沉稳,可在这位砚中魂眼里,竟成了不堪入目、糟蹋东西。可他偏偏没法反驳,方才那凌空写成的行书,笔力风骨、行云流水,确实远胜他十余年的苦练。
      理亏在前,他只能安静听着,没有半句辩解。
      见他不说话,只是乖乖受着,女子反倒顿了顿,眼底的嫌弃淡了一丝,却依旧语气强硬,再次重复了那句不容置喙的要求:“废话不必多说,天亮之后,你便将这砚台,远远扔了。扔得越远越好,丢进河里、埋进土里,都随你,只要别再让我跟着你,别再扰我清净。”
      她要的从来不是别的,只是安稳。
      混沌不清的时日里,她困在这方砚台里,不沾尘世,不碰生人,早就习惯了砚中的安静。如今被一个穷书生带回逼仄陋室,日夜相对,还要看着他写丑字、用她的砚台,对她而言,比任何事都难以忍受。
      唯有让他把砚台扔了,她才能重回安宁。
      可这话落在苏怀瑾耳朵里,却让他瞬间拧紧了眉。
      扔了?
      他做不到。
      苏怀瑾抬眼,再次看向眼前的白衣女子,目光诚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还有寒门书生独有的局促与坚定:“姑娘,这砚台,我不能扔。”
      女子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浓浓的嗤笑。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清冽,却满是不屑:“不能扔?这砚台是你买来的,你想扔便扔,想留便留,何来不能扔之说?还是说,你一个活人,要留着一方藏了魂的砚台在身边,日日与我为伴,不怕折了你的阳气,不怕被人当成疯子?”
      她笃定,这书生撑不过三日。
      寻常生人见了她,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夜丢弃砚台逃命,眼前这人,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心生恐惧,乖乖把砚台扔得远远的。
      “我不怕。”苏怀瑾答得极快,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他七岁便见惯了阴物,早就不怕这些,更何况眼前这砚中魂,除了脾气差、爱嫌弃人,没有半分恶意。
      “我不扔砚台,也不是要故意扰姑娘清净。”苏怀瑾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在对方听来怕是异想天开,可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姑娘既栖身于此砚中,这砚台便是姑娘的安身之所。我苏怀瑾虽是寒门书生,却也懂分寸,知进退,绝不会做惊扰姑娘、损毁砚台之事。”
      “我只有一个请求。”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全,态度诚恳,“我与姑娘,和平共处。”
      “和平共处?”女子重复了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话,嗤笑声更浓了,眉眼间满是不屑,“生人灵体,阴阳殊途,一活一寂,何来共处之说?苏怀瑾,你别是熬夜抄书抄昏了头,竟说出这般痴人说梦的话。”
      “我没有说梦话。”苏怀瑾抬眼,目光清澈,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执拗,他掰着手指,一字一句,把自己的想法说得明明白白,给足了诚意,也划清了界限,“我定下三条约定,姑娘若是应下,我们便相安无事,各得其所。”
      “第一,这砚台是姑娘的安身之所,我定会日日供奉,妥善保管,擦干净、放稳妥,绝不会磕坏、损毁半分,更不会随意丢弃、转卖他人,此生只要我在,便不会让姑娘的安身之处流离失所。”
      “第二,我谨记姑娘的忌讳,日后入夜之后,绝不擅自磨墨,绝不深夜动笔扰你安睡,白日里动笔抄书、练字,也会放轻动静,绝不大声喧哗,不做任何惊扰姑娘清净之事。”
      “第三,我守我的分寸,不刻意窥探姑娘的过往,不强行与姑娘搭话,不做登徒子之举;也请姑娘,高抬贵手,不捣乱、不损毁我的书稿、不破坏我的生计,我们互不干涉,两相安好。”
      他说得条理清晰,态度诚恳,没有半分逼迫,也没有半分敷衍。
      于他而言,这是他能拿出的全部诚意。
      他舍不得这方砚台,也不想日日与这砚中魂针锋相对,更不想因为一方砚台,断了自己的生计前程。唯有和平共处,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陋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油灯轻轻噼啪作响。
      白衣女子脸上的嗤笑,慢慢收了起来。
      她垂眸,冷冷地看着下方坐在椅子上的书生。
      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周身没有半点富贵气,只有一身寒门学子的清苦与韧劲。他眼神清澈,没有恐惧,没有贪婪,没有想利用她的心思,只有诚恳,还有藏在眼底的、对这方砚台的爱惜。
      混沌度日的这些日子里,她不是没有遇到过触碰砚台的生人。有人见了她吓得疯癫逃窜,有人只想把砚台拿去换钱,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对着一方藏了魂的砚台,说出“和平共处”四个字,会认认真真定下约定,承诺护着她的安身之所。
      新奇,又可笑,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不可察的动容。
      可动容归动容,她依旧不信。
      生人最是善变,今日能信誓旦旦,明日便能弃诺逃离。更何况,阴阳殊途,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女子冷冷地抬眼,看向苏怀瑾,眼底的不屑没有散去,语气依旧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高傲:“苏怀瑾,你不必说这些漂亮话。这些日子里,我见过的生人,比你读过的书都多。你今日强装镇定,明日便会怕我惧我,不出三日,便会想方设法把砚台扔了。”
      “你的约定,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我还是那句话,天亮之后,把砚台扔了,我们从此两不相干,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守我的砚中眠,互不打扰,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依旧不肯松口,咬死了要他丢弃砚台。
      苏怀瑾却没有退缩。
      他素来温和,待人谦和,可骨子里的执拗,却从来没有变过。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认定不能丢的砚台,无论如何,都不会丢。
      “姑娘若是不信,我也无话可说。”苏怀瑾挺直脊背,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只是这砚台,我绝不会扔。它是我全部身家换来的,是我谋生、赴考的唯一依仗,丢了它,我便断了生路,前程尽毁。”
      “我知道姑娘厌弃生人,厌弃我扰了清净,可我已经拿出了全部的诚意,定下了最稳妥的约定。我苏怀瑾在此立誓,若是违背约定,惊扰姑娘,甘受姑娘任何责罚,绝无半句怨言。”
      “只求姑娘,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安稳的去处。”
      他没有逼迫,没有强求,只是把自己的绝境、自己的坚持,完完整整摊开在她面前。
      没有卖惨,没有卑微,只有一个寒门书生,在绝境里,守住自己唯一依仗的执拗。
      油灯的火光,轻轻晃了晃,映得女子半透明的身影,明暗不定。
      她沉默了。
      冷冷地看着苏怀瑾,看了许久,久到苏怀瑾都以为她会直接动手掀了书桌,她才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冷硬,带着极大的不屑与勉强,算是松了口,却也放了最狠的话。
      “好。”
      “我就给你三日时间。”
      女子素白的衣袖一拂,周身的墨香骤然冷了几分,清亮的眼眸里满是警告:“苏怀瑾,我姑且信你这三日。三日之内,你若是能守得住你的约定,不扰我、不碰我、不糟蹋我的砚台,我们便暂且按你说的,相安无事。”
      “可若是三日内,你敢违背约定,敢深夜磨墨,敢写那些丑字糟蹋砚台,敢有半分惊扰我的举动……”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语气里满是威胁:“我便毁了你所有的书稿,洒了你所有的墨汁,让你一个字都写不出来,断了你的抄学生计,让你在上京,寸步难行。”
      “到时候,你就算是想扔了这砚台,也晚了。”
      这是她最大的让步。
      她倒要看看,这个口口声声说和平共处的穷书生,能撑到几时。
      苏怀瑾闻言,紧绷的肩背,终于微微放松下来。
      他知道,这算是谈判成了。
      哪怕只是三日的期限,哪怕对方满是不屑与威胁,可终究,他不用扔了这方砚台,不用断了自己的生路。
      苏怀瑾立刻对着女子,深深躬身一揖,语气里满是感激,依旧礼数周全:“多谢姑娘成全。苏怀瑾在此承诺,三日内,定会严守约定,绝不惊扰姑娘半分,绝不糟蹋砚台。若是违背,任凭姑娘处置。”
      他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女子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又化作浓浓的不屑,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她觉得,这书生撑不过一日,便会破戒,便会害怕,到时候,她再动手教训也不迟。
      “话我已经说完,别再盯着我看。”女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身影微微一动,便朝着砚台的方向沉了下去,“白日里我不会现身,你安分抄你的书,守好你的分寸。若是敢乱看乱问,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她半透明的身影,化作一道淡淡的白光,轻轻一闪,便没入了下方的莲纹端砚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萦绕在陋室里的清冽墨香,渐渐淡了下去,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留在砚台之上。
      砚台依旧静静躺在书桌中央,温润内敛,莲纹雕刻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仿佛刚才那个清冷傲娇、满口嫌弃的白衣女子,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陋室里,终于恢复了彻底的安静。
      苏怀瑾依旧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空空如也的砚台上方,缓了许久,才轻轻吁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吓的,是方才谈判时,全程绷着神经,一刻都不敢放松。
      他低头,看向桌案中央的莲纹端砚,眼底泛起一丝爱惜,还有一丝无奈的笑意。
      花三文钱,买回来一方砚台,还附赠了一个脾气极差、嫌弃他字迹、动不动就威胁他的砚中魂。
      这买卖,怎么算,都算不上划算。
      可他不后悔。
      砚台是好砚,哪怕里面住了个脾气差的主儿,也比丢了它,断了生计要强。
      和平共处就和平共处,他守得住分寸,耐得住性子,总有一天,能让这位砚中主儿,放下戒备。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后半夜的雨彻底停了,东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暮春清晨的雾气,漫过槐花巷的青石板,带着青苔的湿气与草木的清香,从窗缝里飘进来。巷口传来了第一声鸡鸣,紧接着,便有街坊开门的声响、柴火灶生火的声响,淡淡的烟火气,顺着清晨的风,飘进了陋室里。
      一夜未眠,又是受惊又是谈判,苏怀瑾的眼皮早就沉得抬不起来,浑身疲惫不堪。
      他看了一眼桌案上安安静静的莲纹端砚,起身,拿起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把砚台擦了一遍,动作轻柔,半点不敢磕碰,然后稳稳地放在书桌最内侧,远离桌边的位置,免得不小心碰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遵守约定,没有再碰砚台,没有再磨墨动笔,只是把桌上散落的麻纸、书稿整理好,然后趴在书桌边缘,头枕着手臂,不过片刻,便陷入了沉睡。
      连日来的熬夜赶工、昨夜的惊心动魄,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他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艳阳高照,雾气散尽,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落在陋室里,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炭火盆早就凉透了,屋里却不似深夜那般冷,暮春的暖意,裹着巷子里的饭菜香,漫了进来。
      苏怀瑾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直起身子,第一时间,便看向书桌内侧的莲纹端砚。
      砚台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异动,没有任何异象,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他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砚中姑娘,还算守诺,白日里果然没有现身捣乱。
      苏怀瑾起身,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开始忙活生计。他先去隔壁王阿婆家,借了一点干柴,生火煮了一锅稀粥,就着咸菜填饱了肚子,然后便背着一摞昨天没抄完的书稿,出门去了城南书铺。
      一来,是交付之前说好的誊抄文稿,拿工钱;二来,也是跟掌柜商量,多揽一点抄书的活计,多赚几文钱,也好贴补日用。
      白日里,他全程在外奔波,没有碰砚台,没有动笔写字,自然也没有惊扰到砚中的姑娘。
      等他拿着刚结算的几十文工钱,回到槐花巷三号的陋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进屋里,暖融融的。苏怀瑾揣着工钱,心底踏实了不少,他推门进屋,第一时间,便朝着书桌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眼,让他瞬间僵在了门口。
      原本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书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
      他白天出门前,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书稿,全部被掀翻在地,散落得满地都是,有的被风吹到了墙角,有的沾了灰尘,乱糟糟一片。
      他放在笔筒里的毛笔,被扔得东一支西一支,有的滚落在地,笔锋散开,沾了尘土;砚台旁边的墨锭、镇纸,全部被扫落在地,镇纸撞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连他昨夜磨好、剩下的半砚墨汁,被他好好收在角落,此刻也被彻底掀翻,墨汁洒了满满一桌,顺着桌沿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大片浓黑的墨迹,狼藉不堪。
      一整张书桌,被搅得天翻地覆,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和他早上出门前整齐干净的模样,判若两样。
      而书桌正中央,那方莲纹端砚,依旧安安稳稳地放在那里,干干净净,半点没有被墨汁沾染,仿佛这场混乱,跟它没有半点关系。
      下一秒,一道清冷又带着嗤笑的女声,再次在陋室里响起,满是不屑、得意,还有毫不掩饰的抗议。
      白衣女子的身影,再次从砚台中浮了出来,半浮在半空,冷冷地看着僵在门口的苏怀瑾,眉梢上扬,语气里满是挑衅。
      “苏怀瑾,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乖乖跟你和平共处吧?”
      “你的约定,我可从来没真的答应过。”
      “今日这一下,只是给你提个醒。”
      “要么,天亮就把砚台扔了。”
      “要么,往后的日子,我日日搅乱你的书桌,毁你的书稿,让你一个字都写不成。”
      她说到做到,用一场彻头彻尾的混乱,给了这场所谓的“人灵谈判”,最直接的抗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