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缨》秋窗

11、第 11 章

　　林妙定了定神，问沈赐道，“这下可舒服了？”沈赐欣喜地点头，却复又躺下，拽着林妙的手盖上腹部，“就是泻得过猛，里头还有些冷痛，再替我揉揉罢，好-姑-娘。”他坏坏地笑看着林妙，最后特意学着先才她挤兑容尹说的话，将“好姑娘”三字拖慢，念得深情又调皮。

　　咳，真是个孽障！林妙私下骂归骂，心里却被惹得荡了几荡，乖乖地又替他揉起了肚子。沈赐闭眼享受了一会儿她的按摩，忽然按住她手，坐起身子，注视着她，“南音，你刚才对容尹说的那些话，不是玩笑话吧？你当真这样想？”

　　林妙愣了几秒，才躲开他魅惑人心的绿眸，嚅嗫道，“是，我当真这样想。”

　　“唉……”沈赐竟大叹一口气，将她的手朝自己胸口拉得更近了些，“那我可冤枉了！南音，我时时刻刻都知道你的好，你如何能说我不通情？就像今日，你责怪我那些话，我也深知是为我。你莫不要多虑多想，你的心，我一直是知道的。”

　　林妙呆呆看着他的俊脸，虽然是自己造出来的人，她却永远参不透那带有邪气的绿眸，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和这副永远介于认真与玩笑之间的神情下深藏的心思。不由喃喃道，“沈赐……”

　　“哎。”他无比温柔地答应一声，双眼眨都不眨地凝望着她。糟了！要掉下去了！林妙心跳得砰砰响，身子情不自禁地靠向他……

　　“郭姑娘，你逾矩了！”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不期响起，林妙大惊之下抽出手，回头只见穆辽的身影出现在窗侧，两眸直直望着她，含着隐隐的怒焰。

　　林妙自知理亏，窘迫不堪地想离开，却被沈赐一把拉住。“副长，您不会一直在外窥伺着吧？好奇特的嗜好啊。”不屑的态度，挑衅的语气，沈赐抓住林妙手腕，两眉微挑瞪着穆辽。

　　穆辽并不生气，淡淡道，“我是来看你的。”

　　沈赐冷笑一声，“托您的福，我没死成，让您失望了吧。”沈赐刻薄地讽着穆辽，后者眼神凛凛，毫不退怯地回瞪着他。

　　屋内的气氛冷凝到极点，林妙心下大叹不妙，又不敢插一句话。沈赐因病重的姐姐曾爱慕穆辽被拒绝，现在雪鹤又爱着同一个男人，因而对他恨之入骨。林妙想挣脱沈赐的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郭姑娘，你是在为我诊疗啊，怕什么？副长，您三番两次阻断南音替我和容尹的诊疗，难道是要独享不成？”

　　“沈赐你说什么呐！”林妙用尽浑身力气将手腕抽出，脸上已一片烧红，她知道这话触到了穆辽的大忌。抬头一看，怪怪，穆辽昔日淡定冷静的面庞绷得紧紧的，那原就冰冷的眼神，像两把利刃似的要将人捅穿。

　　穆辽进来时并未关门，少时门外已聚集了包括容尹在内不少闻声而来的人。穆辽背过身去面向人群，一沉气，洪钟般的男声便响彻屋内屋外，令人畏惧，“一番队长沈赐，记大过一次，在此撤去队长之职，由容尹代为。另罚年内不得回家探视，两月不得执行任务，禁闭于屯所。凡组内记大过者，初犯免去职位，再犯便永久除名，不得踏入屯所半步。”

　　全员噤声，一片极静中，林妙能听到沈赐气得发颤的呼吸声。容尹惊急交加，白皙的脸旁生生憋得紫涨，穆辽的架势却不给任何人发问或求情的机会。“郭南音”，他冷声一唤便向外走去，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立刻往两边散开为他让道。林妙只得乖乖跟着走了出来，路过容尹身边，也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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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妙第一次这么疲惫又沮丧地醒来。所有的艺术工作者终生莫不在追求“逼真”二字，或朝形式上贴切，或往精神上靠拢。然而，这“逼真”到一定的境界，直至作品内在变成个丰富的小宇宙以后，一切就不再受创作者的控制。

　　她整个上午都坐在工作台前发呆，翻出几年前刚开始连载时的那些稿纸。沈赐、容尹、穆辽、子安、武仁……一个个都没现下这么丰满生动，却仿佛好操纵的很，连女主雪鹤都并不惹她讨厌。然而，如今……

　　穆辽撤了沈赐的职不算，还关了她的禁闭。林妙想想就闷得慌，他的地位、权利……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给的，拽什么呀？其实，若硬是改变画稿的情节未尝不可，但既然到了这一步，林妙便想虐他一虐，好好煞煞这个冷傲男的气焰。若是让他像沈赐那样中毒，或容尹那样生病，人设就重了，也太容易痊愈，得另想个更刻薄些的法子才好。

　　随手翻翻武侠小说或动漫，林妙发现那些武艺高强之人配的刀，总是大有文章可做。许多来历不凡的顶级兵刃都自带灵力或妖气，莫不使主人好是受一番苦。想到这儿，林妙胸中灵感喷薄，抄起笔刷刷地埋头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