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缨》秋窗

10、第 10 章

　　就这样，林妙独自在屋里呆了一下午，细细想着后面的情节该怎么发展。现在，她情系沈赐，考虑起来不免带有私心。待到傍晚，忽然听到容尹慌慌张张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副长！不好了！赐师哥吃了雪鹤送来的点心，腹痛不止，现下在床上打滚呢！止也止不住！”

　　林妙心头一凛，还未及穆辽来找她，立刻冲到外室对容尹道，“快走，带我去！”心里明明记着穆辽前日告诫她替别人问诊都要经过他的同意，却看都不看他径直步出门外。倒是穆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面上却不起一点波澜。

　　林妙急急赶到沈赐的房间，果然见他手捂肚子在塌上不停辗转，腹部衣衫宽散着，边柜上热敷袋、药油摆了一溜，显然已经用了不少法子。林妙在他床边一坐，见他面色发青，额上冷汗点点，连那浓密的长睫都被打湿粘在一起。伸进衣服一探他的腹部，脐周果然胀满不堪，稍稍一按便知胃肠僵硬蠕动怠缓。沈赐腹胀难受经不得半点揉按，林妙几下触诊就疼得他龇牙咧嘴，哼出声来。

　　“雪鹤送来的是什么？”容尹在一边道，“是南瓜烙。”

　　林妙慨然一叹，“他之前才中了毒，后又吃坏过一次，肠道受损本已严重，这几日应当喝粥才好，我不是嘱咐过吗？居然还去吃不易消化的南瓜，不胀死才怪！”遂转向沈赐道，“雪鹤是个没常识的，难道连你也将我的话当耳边风么？”

　　沈赐抚着胀痛的肚子，纵然难受到极点，仍咬紧了牙缝挤出几个字为心上人争辩，“你莫怪她，她也是一番心意，我如何能辜负……”

　　林妙真是又酸又恨，问容尹道，“吃了多少？”答，“将送来的全吃了，师哥说雪鹤姑娘做的，不愿分给别人呢。”

　　“你，你少说两句……”沈赐皱着眉，忍痛斥着容尹，却不曾发现林妙脸色大变，“腾”地起身，拎着诊疗袋就向外走，“罢了，罢了！这个没经纬的痴公子，为了争这点孩童般的小心眼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我还替他操什么心！走了！”

　　林妙妒其心意、怒其不争，气得声音都在打颤。容尹一看急了，慌忙跑上来拉住她的手，“好姑娘，好南音！你就饶过师哥这一次，替他看了吧！师哥下次可再也不敢了！”

　　林妙瞅着容尹，乖巧的俊脸急得满面通红，即使不及沈赐那样惑她的心，也分外惹人怜爱，当下软了一半，“你又不是你师哥，得他向我保证才好。”

　　容尹大喜，急急拉着林妙回来怂沈赐赔罪。沈赐实在疼得难以捱受，两手捂住中腹费力地支起身子，“我，是我过分了，下次绝不任意妄为。南音，你就替我，呃，治一治……我，实在胀疼得，嗯……受不住了……”

　　林妙看着他白皙微隆的肚子，胀得连原本结实的腹肌也看不出来了。心里着实焦急，轻叹一口气坐下，拿起桌上那药油一看，略有责备的对容尹道，“这是前头你给他抹的？赤石脂是收敛止泻的药材，他现在需要向外消食散发，抹了不反而加重病症了嘛。”

　　容尹脸涨得通红，“我原是不懂，看师哥疼得太利害，他说这油是往日止腹痛的，便让我替他揉上了。好南音，你且看看，如今可有弥补的法子？”

　　林妙熟练地调配药油，一边不禁笑道，“你一口一个‘好南音’，‘好姑娘’，仿佛我现下救的人是你似的。你赐师哥但有你一半通情，我也就释怀了。”这话的弦外之音听得那两人心下皆为一动，沈赐原本那忍受剧痛而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深深望了林妙一眼，又求证般地看看容尹，随后又转回凝望着林妙。

　　林妙自知心意微露，也不觉尴尬，将药油倒在手上抹了抹，便贴上沈赐腹部，绕着他的肚脐缓缓打起圈来。沈赐胃肠胀满，初经揉按自然难受地躺不住，两腿不自在地上下磨搓着床板。容尹忙抓住他的手，好生相劝，像哄孩子似的说服他好好配合治疗。

　　林妙边揉着，一双明眸却始终满含笑意地望着他们俩。这一个浪客眉目桀骜，神色凌人，像是被宠坏的孩子；那一个公子俊庞柔和，温言良语，倒像是识大体的大人。

　　沈赐死死攥着容尹的手，也顾不上将他弄疼，咬牙忍受这难熬的按摩。林妙不时加上药油的量，两手由慢到快地揉着，划圈幅度从小到大，又到小，最终归于肚脐神阙穴，双手交叠平贴其上顺时针缓缓揉摩。

　　这样揉了大约有两盏茶的时间，直到沈赐的肚皮被揉得发红油亮，林妙微微出汗，容尹的手被拽得生疼，原本那鼓胀如石的腹部终于传来轻微的肠鸣。“对头了！”林妙大喜过望，知道肠胃又恢复了蠕动，抹抹汗，甩甩酸痛的胳膊，趁热打铁继续按摩。

　　那肠鸣声渐渐大了起来，咕噜噜想个不停，沈赐顾不上发窘，任凭自己袒胸露腹躺着，只觉硬邦邦的肚子一点点松动起来。又揉了一个会儿，他突然闷哼一声，推开林妙的手，捂住肚子就往茅房跑。

　　容尹有些唬到，又抓起林妙的手，紧张地问她，“赐师哥不要紧吧？”林妙觉得他实在可爱，赶忙好言安抚，“待他将那些害死人的南瓜排出来就没事啦！你以后可要记得，别让他老吃外人送来的东西。我是个外人，他到底不会听我的，还要你时时敦促告诫他才好。”林妙说着神色黯然，所谓“外人的东西”，不指别的，说的正是雪鹤。

　　容尹一边诺诺答应了，瞧她这副郁郁的模样，又忍不住说，“南音，容我冒昧说一句，其实，你对赐师哥……”

　　林妙心下一惊，正要抬手堵住容尹的嘴，却见沈赐回来了，神色大为轻松。“哎！这下可清爽了！南音，你要真有本事！”容尹话刚说到一半，也不好再接下去，关切地看了林妙一眼，又将刚才她说的那番话向沈赐嘱咐一番，便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