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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戒指 这一觉睡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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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安静又沉稳,整个睡梦中,她一直能感受到那柄伞带来的温暖,不似之前醒来浑身冷汗。
醒来的时候,外面红月高悬,月亮的中间有一道黑色的痕迹,李灼安看向她之前立在墙边的那把伞,它仍然静静的呆在那里,简朴到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她的耳畔萦绕着梦里的那句,“去后山……醒来……会死。”
这像是个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未知的恐惧远比了然的结局更恐怖。
陈婆婆就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块湿毛巾,不知道坐了多久。
醒来的声响惊动了陈婆婆,“又做噩梦了?婆婆熬了你爱喝的鲜肉粥,给你盛点好不好?”
李灼安看着她,烛光把陈婆婆的影子拉得很长,佝偻的身形在墙上晃,她的眼角还带着没有擦干的泪痕,李灼安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陈婆婆只会坐在她床边,等她醒来,给她擦汗,问她饿不饿。
或许是这一连串的异常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陈婆婆关怀的话,让她忍不住想扑到她怀里大哭一场,诉说她的害怕、诉说她的孤独。
李灼安坐起来,将所有的疑虑压在心底,把头靠在陈婆婆怀里,动作很轻,像小时候那样。
“很恐怖,婆婆”,她的声音闷在陈婆婆的衣服里,带着后怕的颤抖,“我梦见……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陈婆婆的手落在她头发上,轻轻拍了拍,笑起来的时候,胸腔微微震动:“傻孩子,婆婆会找到你的,婆婆会带你回家。”
李灼安没说话,只嗅着陈婆婆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旧衣裳的皂角香,心里的那点慌乱,慢慢落下去。
她身边的一切似乎都不正常,但她要去弄清楚,弄清楚会发生什么。
她会拼尽全力,保护好大家。
——保护好这个老人。
陈婆婆忽然开口:“婆婆小时候,也经常做噩梦。”
李灼安抬起头。
“那时候,婆婆向神许愿,祈求庇护,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那是个漂亮的姐姐,她给我一个被神赐福过的戒指。”
“漂亮姐姐?”李灼安疑惑的看向陈婆婆,她知道陈婆婆身上一直带着一个戒指,却从未听她提起过这个漂亮姐姐,“她是谁?”
陈婆婆点了点头,目光放向远处,“婆婆也不知道,她救过婆婆一命,在那之后,婆婆再也没有见过她。”
李灼安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陈婆婆的领口:“戒指是脖子上那个吗?”
“对”,陈婆婆笑了笑,把戒指从领口扯出来,举到她面前,烛光落在戒指上,那枚旧戒指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时光遗忘了一样,焕然如新。
“我自从戴上这个戒指,在梦里就再也没有害怕过。”
“为什么?”李灼安盯着那枚戒指,“它能在梦里帮你斩杀怪兽?”
陈婆婆被她逗笑了,抬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傻丫头。”
她笑着骂完,又收了笑意,把戒指举得离烛光近一点,让李灼安看得更清楚,“你知道神明给一个人最好的礼物是什么吗?”
不等李灼安回答,陈婆婆接着说道,“是爱,是有人惦记你,在你害怕的时候,是有人担心你,朋友也好,亲人也罢,那是你心的锚点。”
陈婆婆的手在她的心口点了点,接着说道:“做噩梦的时候不要怕,向前走,别回头。你要相信,爱你的人,一直在陪着你。”
她把戒指套进李灼安的大拇指。
很奇怪,戒指的圈口很合适,上面还带着陈婆婆的温度,暖的。
李灼安愣了一下,她看到手腕上的疤痕又闪了一下,金色的,和接触木伞的时候的反应一样,带着轻微的疼,随后是持续的温暖。
“现在婆婆把这枚戒指给你”,陈婆婆的话打断她的思绪。
李灼安抬头看着她,烛光里陈婆婆那双眼睛有些浑浊,却亮得出奇,“希望神明能保佑我的安安,平平安安。”
李灼安低下头,盯着那枚戒指,花纹古朴厚重,是她说不出名字的样式,拇指蜷起来的时候,戒指硌着她,让她一直能感觉到那个温度。
“很好看呢……”陈婆婆轻声呢喃。
“什么?”李灼安不明所以。
陈婆婆摇了摇头,目光看着她,慈爱又不舍,说“希望安安永远平安”。
陈婆婆把她揽回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睡吧,今晚婆婆守着你。”
李灼安闭上眼睛,耳边响起陈婆婆哼的歌谣,调子不知道是什么,很轻,很慢,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心跳。
意识沉下去,所有的喧嚣都渐渐远离,李灼安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
李灼安是被空气中酸腐的气味熏醒的,她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正好透过窗户看到东边的天空,那云厚厚的,铅灰色的,一层叠一层,像要塌下来,她盯着那片天看了一会儿,云层在动,很慢,朝着镇子的方向压过来。。
李灼安抬起手,看向那个火焰状疤痕,它又开始烫了。
这个疤痕有反应的时刻,在后山回来后的梦、上次琥珀镇异常的崩解、第一次拿到木伞的时候、黑雨来临时……
这几个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安安,醒了就快来收拾东西。”
李灼安匆忙起身,看到龙主像前已经燃起了新的三柱香,她拽了个外套披在身上就冲了出去,当她到院中的时候,发现陈婆婆已经将院中的东西收了大半。
越过院墙,李灼安看到王婶在忙着收晾晒的衣服、看到东头有一家在用竹竿够挂在树梢上的纸鸢……
看到李灼安起床,陈婆婆招呼她过来把院内的晾晒的衣服收拾到屋里去“安安,别愣着。”
两个人忙了小半个时辰,把院子里所有晾着的红相思、醒神草全收进屋,堆在墙角。陈婆婆又去检查门窗,每一扇都推一遍,确定关严实了。
李灼安站在屋檐下,看着天。
云已经压到镇子上空了,低得吓人,像随时会掉下来。光线暗下去,暗得不像白天,像傍晚。
然后雨落了。
第一滴砸在地上,“嗤”的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
李灼安原地不动,神色如常。
第二滴、第三滴——密密麻麻,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那片灰黑色的雨幕里,雨声很大,不是普通雨那种淅淅沥沥,是闷的、重的,像无数颗小石子砸在屋顶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铁锈,又像什么东西烧焦了。
李灼安盯着那片雨幕,忽然想起梦里那些模糊的画面,废墟、高台、蓝色的烛火,想起了灰黑色雨幕下的军队。
“别看太久”,陈婆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看多了伤眼睛。”
李灼安应声回了屋,屋里已经点上了油灯,光晕昏黄,只照亮巴掌大一块地方,陈婆婆坐在灶边,慢条斯理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些皱纹比白天更深。
李灼安走过去,将陈婆婆放在柜子中收纳好的药草包拿出来,里面有凝神静气的长青天、辟邪的二籽芽、有净化作用的晨藻、还有调和香味的几种花料,李灼安熟练的将里面的药材倒出来,又加了几滴她自己调制的汁液,随后调整好火焰的高度,将药草放在小火炉上烤,丝丝缕缕的香气把黑雨带来的刺鼻的铁锈味冲淡。
雨声砸在屋顶上,闷闷地响着,像有人在走来走去。
李灼安看到陈婆婆紧皱的眉头放松下来,黑雨的味道确实不算好闻。
屋外的黑雨滂沱的砸向地面,掉落在地上捆绑草药的布条,在黑雨的冲刷下被腐蚀,滋滋啦啦的响着,消散在空气中,没能落在下水口的黑雨在院内汇聚成小水洼,映照着天上的颜色,陈婆婆坐在灶边,透过窗户看着黑雨,有一丝怀念,“又到黑雨期了啊。”
“婆婆。”
“嗯?”
“黑雨……到底是什么?”
李灼安看着窗外灰黑色的雨幕,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