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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和黑雨 “这个问题 ...

  •   “这个问题你从小到大问过很多遍了”,陈婆婆接过李灼安手中的小木棍,拨了拨小火炉上的草药灰。
      草药灰从缝隙里掉落下去,升腾起一小块灰尘的雾。
      确实,龙主的故事,是每个琥珀镇的孩子的启蒙故事,故事中,赞扬龙主的英勇,传颂龙主的功德,彰显龙主的慈爱。
      即便……即便神显之战后,黑雨倾盆,无人再瞻望过龙主和她的星扈的踪迹,但人们依然虔诚的信仰着她。
      陈婆婆没立刻回答,她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苗“呼”地窜起来,照亮她的侧脸,她的视线看向窗外的黑雨,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李灼安以为陈婆婆不会回答她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听到陈婆婆说“你想听传闻,还是想听故事?”
      李灼安愣了一下,传闻……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形容:“有区别吗?”
      “传闻是”,陈婆婆把火拨了拨,笑了笑,声音慢悠悠的,“有人说是天上裂了缝,有人说是哪个大人物死了在流血,说啥的都有,但谁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她顿了顿,火光在她眼里跳了一下。
      陈婆婆把手里的火钳放下,往灶边靠了靠,声音慢慢的。
      “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那会儿还有老人活着,现在都没了——他们说,很久以前有个人,本事特别大,大得没人打得过祂。那时候外面那些脏东西——外面的人叫它堕落兽——比现在多得多,遍地都是,活人都快活不下去了。那个人就站出来,跟那些脏东西打,打了很多年,最后打赢了。”
      李灼安问:“然后呢?”
      陈婆婆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然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祂。有人说祂睡着了,有人说祂失踪了,有人说祂死了。反正是打那儿之后,就开始下黑雨,从天上落下来,护着底下的人。那些脏东西怕这雨,沾上就疼,就不敢来。”
      “祂是神吗?”
      陈婆婆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看一个问傻话的孩子。
      “那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祂是人们心中的神。”
      李灼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神也会死吗?”
      陈婆婆没立刻回答。她把目光转向窗外,看着那片灰黑色的雨幕,很久没说话。
      久到李灼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开口:
      “会吧。”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要不然这日子,怕是没有盼头了。”
      “那脏东西是什么,长什么样子?”
      陈婆婆看了李灼安一眼,摇了摇头,“什么样的都有,什么都能变成它们,婆婆之前遇到过一次……你如果见到了,就会立刻知道,但婆婆希望你永远都不要见。”
      李灼安盯着窗外那层灰黑色的雨幕,想到了之前婆婆说,有个漂亮姐姐救了她一命,大概就是那次吧,李灼安不忍再提。
      “那为什么人也会生病?”
      “因为那是神的血”,陈婆婆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李灼安看不懂的东西,“神的东西,人受不住。”
      李灼安没说话。
      李灼安之前曾试着伸手去接外面的黑雨,黑雨落在她的掌心,平静、温和,甚至没有在她掌心留下一丝痕迹。
      李灼安一直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黑雨会给人带来疾病、灾祸,但对她却没有任何作用。
      她之前,为此感觉沾沾自喜,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幸运儿,甚至就连那个异常的梦她都当作是神明给她讲的童话故事。
      “你知道什么叫雨行者吗?”陈婆婆忽然问。
      李灼安摇头。
      “有些人淋了雨,不但不病,反而长出些本事来,能跑得更快,能打得更狠,有的人还能从手里放出火来、放出冰来,那些人,就叫雨行者。”
      李灼安想起梦里那根法杖,那团从黑色变成白色的光。
      “为什么他们能行?”
      “不知道”,陈婆婆又添了一根柴,“听说是拿命换的,每用一次本事,就离死近一步;有的用着用着,人就没了;有的用着用着,人就变了——变得不像人,像那些脏东西。”
      她的声音低下去:“所以有人叫他们疯子。走在崩坏边缘的疯子。”
      雨声在屋顶上响着,闷闷的,一刻不停。
      李灼安看着灶膛里的火,忽然问:“那个人长什么样?”
      “哪个人?”
      “那个……人们心中的神。”
      陈婆婆想了想,摇头:“不知道,没见过,老人讲的时候也没说,只说……”
      她眯起眼睛,像是努力回忆。
      “说祂爱世人,说祂爱笑。”
      李灼安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掐进掌心,很疼。
      那个笑容又浮出来,唇角微微扬起,弧度极小,稍纵即逝。隔着金色镂空的面具,隔着十二道模糊的身影,隔着那个她无法跨越的距离——
      祂爱笑。
      她又抬头看向那个龙主像。
      “婆婆,还有吗?”
      陈婆婆看了她一眼:“还有什么?”
      “关于那个很厉害的人的故事”,李灼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变成雨之后,就没了?”
      “没了”,陈婆婆把火钳放下,“听说祂身边有十二个人,本事也很大,跟着祂一起打的;后来大部分都死了,死在最后那场仗里;有几个活下来的,也不知道去了哪。”
      十二个人。
      李灼安的呼吸停了一瞬,梦里的那十二个人的身影,瞬间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手腕上的疤痕又在隐隐作痛,李灼安下意识的将手覆了上去,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那十二个人……长什么样?”
      “说了不知道”,陈婆婆笑了,是那种老人笑孩子傻的笑,“那么久的事了,谁记得。”
      李灼安没再问。
      但她心里那句话一直翻来覆去:十二个人。
      她梦里那十二个人,那她的梦,是他们的过去?还是……某种预示。
      后山,做梦,醒来,会死。
      关键词就这几个,她总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就差一层朦胧的纱。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
      李灼安推开门,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潮湿,并不如普通雨水一样清新,是闷沉的,带着那股铁锈的味道。
      她往外走了两步,巷口的赵婶正带着羊肠手套在收拾被雨水打湿的东西,动作很慢,慢得像每一帧都被拉长了。
      李灼安站在原地,看着她。
      赵婶直起腰,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没看见她,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收拾。
      她回头看,陈婆婆站在门里,正往灶房走,动作正常,表情正常。
      再回头,赵婶已经恢复正常了,正和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听不清。
      刚才那一瞬间,是幻觉吗?没有做梦,也会出现异常吗?
      夜里,李灼安又做梦了。
      不是噩梦,是那个高台,但和之前不一样。
      十二个人站在蓝色的烛火里,衣袍垂落,高台中央那人转过头来,看着她。
      那个人赫然长着一张和李灼安一模一样的脸,脸上面容焦急,但是那张脸不停的在她的面貌和那张戴面具的微笑面容间来回切换,李灼安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个“李灼安”开口了,说的是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话,她的嘴一张一合,话却听不清楚:
      “去后山……醒来……会死!”
      李灼安猛地睁开眼,屋里黑着,雨已经停了,窗外有淡淡的月光。
      她躺了一会儿,才感觉到手上有什么东西在发烫,不对,不止是那个疤痕,还有拇指上……
      那枚戒指。
      陈婆婆给她的那枚戒指。
      她抬起手,凑到眼前,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和白天一样,仿佛还带着陈婆婆的体温。
      梦里高台中央的那个人,原本是自己?
      不,不对!李灼安想起往日梦中,那个人嘴角的弧度,那个不是自己。
      而且,还没有去后山,她不可能做那个梦。
      那刚做的那个梦是因为自己最近压力太大吗?
      梦、黑雨、木伞、戒指、疤痕、异常……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开始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让她几乎要迫不及待的想要撕开蒙在她眼前的套子。
      镇子外肯定有东西,而后山有与她身边的一切异常息息相关,无论是镇子外还是后山,她都必须要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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