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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白月光 ...

  •   短信的事,苏锦年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把那个号码拉黑了,然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那句话——“你永远比不上她。”

      她不知道“她”是谁,但她知道,这个“她”无处不在。

      在厉擎苍看她时那种恍惚的眼神里。在管家偶尔说漏嘴的“以前厉少带回来那位”里。在周秘书欲言又止的表情里。在这栋大宅的每一寸空气里。

      苏锦年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你只是来演戏的。演完了,拿钱,走人。不比就不比,反正你也没打算跟谁比。

      可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被那根细细的针扎了一下。

      不疼。

      但痒。

      痒得让人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苏锦年下楼的时候,发现餐厅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像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她坐在餐桌前,正端着一杯咖啡,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

      苏锦年站在楼梯口,脚步顿住了。

      那个女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苏锦年身上。

      那一瞬间,苏锦年终于知道“像”是什么意思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但她的脸,她太熟悉了——因为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她都能看到一张相似的脸。

      不是一模一样。

      这个女人的五官更精致,气质更贵气,眉眼间有一种苏锦年永远不可能有的从容和自信。但如果把她们两个放在一起,任何人都会说:她们好像。

      “你就是苏锦年?”那个女人放下咖啡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说不清是善意还是审视的笑容,“你好,我叫沈知意。”

      沈知意。

      苏锦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就是厉擎苍心里的那个人。

      “你好。”苏锦年点点头,声音不大,“我是苏锦年。”

      沈知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上到下,不紧不慢,像是在看一件刚到货的商品。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漂亮,漂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坐吧。”沈知意说,语气自然得像这栋房子的女主人,“别站着。”

      苏锦年在对面坐下。

      佣人端来早餐,和往常一样,一碗白粥,几碟小菜。苏锦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眼睛没有再看沈知意。

      沈知意也没有再看她。

      两个人隔着一张长桌,各自吃着各自的早餐,谁都不说话。

      沉默了很久,沈知意先开口了。

      “你不用紧张。”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小孩,“我不是来为难你的。我就是……想看看你。”

      苏锦年抬起头,对上沈知意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嫉妒。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怜悯。

      “看完了吗?”苏锦年问。

      沈知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看完了。”沈知意笑了笑,“确实像。但也就只是像。”

      苏锦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也就只是像。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和从沈知意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我知道。”苏锦年低下头,继续喝粥,“我没想跟谁比。”

      沈知意看着她,目光变了变。

      “你知道我是谁吗?”沈知意问。

      苏锦年摇了摇头。

      “我是厉擎苍的……”沈知意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故人。”

      故人。

      这个词用得很妙。不是前女友,不是白月光,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故人”。但恰恰是这个词,比任何称呼都让人心里发堵。

      故人。曾经亲密到一定程度,现在疏远了,但那份亲密是真实存在过的。

      苏锦年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沈知意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示威?试探?还是单纯的好奇?她都不想知道。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喝完这碗粥,然后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沈知意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轻声笑了一下。

      “你跟他……睡了吗?”

      苏锦年手里的勺子“叮”的一声磕在碗沿上。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意。

      沈知意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没有。”苏锦年说,声音有些发紧。

      沈知意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不会碰你的。”沈知意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八卦,“他这个人,有洁癖。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感情上的。他心里有一个人,就容不下第二个。”

      苏锦年放下勺子,粥喝不下去了。

      “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问。

      沈知意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没什么意思。”她说,“就是想让你知道,别对他动心。动了心,受伤的是你自己。”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知意的语气不像是在威胁,也不像是在炫耀。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苏锦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试图从里面找到虚伪或者恶意。

      她没有找到。

      沈知意说的是真话。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句话是真的。

      “谢谢。”苏锦年说,“我不会的。”

      沈知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几分苦涩。

      “我以前也这么说过。”她说,“后来还是动了心。”

      苏锦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沈知意,突然觉得这个女人也没有那么高高在上。她也会动心,也会受伤,也会在离开之后还放不下。她和苏锦年之间的区别,不是谁高贵谁卑微,而是——一个被记住了,一个没有被记住。

      仅此而已。

      沈知意站起来,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包。

      “我走了。”她说,“以后可能还会见面,提前跟你说一声。”

      苏锦年也站起来,不知道该不该送她。

      沈知意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过头。

      “苏锦年。”

      “嗯?”

      “你知道吗,你跟我最大的不一样是什么?”

      苏锦年摇了摇头。

      沈知意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太安静了。”沈知意说,“你安静得不像一个活人。他喜欢热闹的、会哭会闹会跟他吵架的那种。你太乖了,乖到让人想欺负。”

      说完,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清脆而遥远,最后消失在玄关的方向。

      苏锦年站在餐厅里,一动不动。

      太安静了。

      太乖了。

      乖到让人想欺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已经凉透了。

      沈知意走了以后,苏锦年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天。

      她没有下楼吃午饭,管家来敲过门,她说“不饿”,管家就走了。她没有说谎——她确实不饿,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塞不进去。

      她在想沈知意说的那些话。

      不是那些关于“别动心”的忠告,而是那句——“他喜欢热闹的、会哭会闹会跟他吵架的那种。”

      苏锦年试着想象自己跟厉擎苍吵架的样子。

      想象不出来。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吵过架。在苏家,她不敢。在厉家,她更不敢。她习惯了把所有委屈咽下去,把所有情绪藏起来,把所有的“不”吞进肚子里。

      不是因为她天生就是这么软弱的性格。

      是因为她从小就知道,没有人会在意她的声音。

      在苏家,她的声音是透明的。她说“我饿了”,没有人理她。她说“我冷”,没有人理她。她说“这不是我做的”,没有人理她。

      久而久之,她就不说了。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不占用任何空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尽量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这不是软弱。

      这是生存。

      沈知意说得对——厉擎苍不会喜欢她这样的。

      但苏锦年想:没关系。我又不是来让他喜欢的。

      我是来演戏的。

      演完了,走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她用力闻了闻,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枕头抱得更紧了。

      下午四点多,苏锦年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周秘书发来的消息:

      “苏小姐,今晚厉总有个应酬,需要女伴陪同。六点司机来接您,服装已经让人送到您房间了。”

      苏锦年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应酬。女伴。演戏。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一个字:“好。”

      十分钟后,有人敲门。一个年轻女孩推着一排衣服进来,挂着七八件晚礼服,各种颜色,各种款式。

      “苏小姐,这是为您准备的,您挑一件。”

      苏锦年看着那些裙子,有些发愣。

      她从来没有穿过晚礼服。

      她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摸上去滑滑的,凉凉的,像一汪水。

      “这件吧。”她说。

      半个小时后,苏锦年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

      墨绿色的丝绒裙裹在她身上,把她的腰线勾勒得纤细而流畅。领口是V字形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让她有些不安。化妆师给她化了淡妆,眉毛修过了,睫毛刷翘了,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

      她看起来像一个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而不是苏家那个缩在小隔间里的私生女。

      “苏小姐,您真好看。”化妆师由衷地感叹。

      苏锦年在镜子里看着自己,没有说话。

      好看吗?

      也许吧。

      但不是苏锦年好看。

      是衣服好看,化妆好看,灯光好看。

      卸了妆,换了衣服,她还是那个灰扑扑的、不值钱的苏锦年。

      六点整,苏锦年下楼。

      厉擎苍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是深灰色的,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锋利、冷峻、让人不敢靠近。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目光落在苏锦年身上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快到如果不是苏锦年一直在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发现。

      “走吧。”他说,移开目光,语气和平时一样冷淡。

      苏锦年跟在他身后,上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苏锦年坐在后排,靠着车门,尽量让自己离他远一点。她不知道今晚要去哪里,不知道要见什么人,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她只知道,她要笑。

      厉擎苍说过的——会笑吗?

      她会。

      苏锦年练习了一辈子的笑。

      在苏远山面前笑,在继母面前笑,在苏锦月面前笑,在所有把她当空气的人面前笑。

      笑而已。

      不难。

      车开了一会儿,厉擎苍突然开口了。

      “沈知意今天来找你了?”

      苏锦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嗯。”她说,“上午来的,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苏锦年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她说,别对你动心。”

      厉擎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苏锦年看到了。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无奈的笑。

      “她倒是挺会替我省事。”他说。

      苏锦年没有接话。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红的、绿的、蓝的,在她脸上投下一片一片迷离的光影。

      “苏锦年。”厉擎苍突然叫她。

      “嗯。”

      “你动心了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突然到苏锦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转过头,看着厉擎苍。

      他也看着她。

      车厢里的灯光很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期待。

      不是试探。

      更像是……好奇。

      他好奇这个安安静静、不哭不闹、像一杯白开水一样的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苏锦年移开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没有。”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来。

      厉擎苍“嗯”了一声,转过头,看向窗外。

      “那就好。”他说,“别动心。动了心,你会后悔。”

      苏锦年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双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的疼。

      她突然想起沈知意说的那句话——“我以前也这么说过。后来还是动了心。”

      苏锦年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会。

      我不会动心。

      我是来演戏的。

      不是来谈恋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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