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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建公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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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中午时,气消了,也睡醒了。沈南栀准备走的时候,江黎又出现了。这次是她一个人。
她在沈南栀的旁边坐下来,问:"遇到什么事了吗?"
语气平和,带着些许关心,却不过界。
沈南栀尴尬地笑笑:"没有。日常发疯。"顿了顿,"你……来这里,有工作?"
"嗯。"江黎朝河里扔了一颗小石子,溅起小小水花,"这块地要建公园,过来实地勘测。"
"哦。"沈南栀闷闷地答。
以后,这个地方要成为大家的了。
她有些怅然若失。
江黎看了看她,问:"你经常来这里?"
"嗯。以前来的多一些。"沈南栀看着水面,也扔了一颗石子。激起的浪花比江黎的大,她在心里暗暗比了个耶。
心情好了些许。她主动说:"这里风景很好,你们要把公园建得漂亮一点。"
"嗯。"江黎望着对岸,"不知道这里荒废之前是什么样子。"
"是一个游乐场。开业没多久,就有人掉河里了,后来大家就不来了。据说开发商赔了不少钱。"
"游乐场?"江黎转过头看她,"一点看不出来。"
"因为关停之后没人管,好多人晚上偷偷来拆零件卖钱。现在剩下的都是些搬不走的残垣。"
江黎沉默了一会儿,说:"物是人非。"
"我之前画过几张那个游乐场,"沈南栀有点傲娇地看向江黎,像在求表扬的小孩,"等我回家给你找找,不知道还在不在。"
江黎笑了:"好啊。对之后的设计一定会有帮助。"
"嗯。"沈南栀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
江黎像是想起什么,说:"按照惯例,我们建设的公园项目都会有艺术展示的部分,会公开招标,面向所有艺术家。要试试吗?"
"可以呀。有什么要求吗?"
"和城市元素相关的就可以,人文风俗什么的。但是公益性质,没有报酬。"
"嗯哼。"沈南栀无所谓地应道。
她拿出手机,开始朝着周围比划,试图找到合适的机位。江黎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奇装异服,又认真专注,这反差。
"拍什么?"江黎忍不住问。
"就快变样了,留个纪念。"沈南栀头也没回。
江黎看了下时间,快到饭点了。
"去吃饭吗?"她问。
沈南栀笑笑,摇了摇头。
"不了,约了朋友。"
江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那我先走了。你找到游乐场的画,发给我。"
"好。"
江黎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姐姐。"
沈南栀抬起头。
"这个风格,"江黎顿了顿,"也很飒。"
沈南栀愣了一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黑色指甲油、银色假发、马丁靴上的链条。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丢人。
但丢人之外,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楚。
她看向已经走远的江黎,阳光落在她背影上,工作服的衣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坐在树下,又待了一会儿。
河对岸的小孩终于出来了,追着跑着,笑声从水面上飘过来,脆生生的。她,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手机震了一下。陆深的信息:"哥,你在哪?我到了。"
沈南栀回了个定位,不到十分钟,一辆深色跑车停在路边。陆深下车,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他走到沈南栀面前,递给她一杯,自己喝了一口,环顾四周。
"这地方不错啊,"他说,"就是有点荒。"
"要建公园了。"沈南栀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加好多糖的,她喜欢的。
"那以后你不能来这儿发疯了。"
沈南栀没接话,低头看着咖啡杯沿的奶渍。
陆深看了看她的打扮,咧开嘴笑了:"哥,你这打扮,跟我这跑车很搭呀。"
"滚。"沈南栀白他一眼,揉了揉头发,忽然想起江黎说的那句"也很飒",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陆深眼尖,凑过来:"笑什么?有情况?"
"没什么。"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饿死我了。"
"得嘞。"”陆深给她拉开车门。
两人上了车,陆深一边发动一边说:“对了,有个事儿。这次策展活动出了点麻烦——有个叫陈与的画家,临时联系不上了。”
沈南栀侧过头:“陈与?”
“嗯。就知道他以前是个建筑师,在建筑院工作不到一年,因为现场勘测出了事故,导致残疾了。地址、联系方式一概没有。他是方芳介绍的人。”
方芳,沈南栀有印象。一个聋哑人画家,在网上小有名气。她公司给方芳办过展,画风细腻,用色大胆。那次展览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方芳是几个残障人士艺术群的群管,经常把群里好的作品推给沈南栀,放进一些小型活动里。
“方芳那边也问过了?”沈南栀问。
“问过了,她也只有个名字和以前的微信,最近发消息一直没回。其他的,她也不太清楚。”
沈南栀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江黎发消息:“在吗?想跟你打听个人。你们建筑院,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陈与的?以前在那里工作过,后来出了事故。”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回座椅。
陆深瞥了她一眼:“谁啊?”
“一个朋友。”沈南栀懒得解释。
江黎刚好吃完饭,思考了几分钟,发来一段语音。
"听说过。他是在我进设计院前一年出的事。我没见过他,但听同事提过很多次。那时候他是助理设计师,手绘效果图画得很不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可塑之才,院长很看重他。"
语音停了一下。
"后来他去现场勘测,出了意外。塔吊上掉下来一根钢管,砸在腿上。在医院住了半年,最后还是没保住。"江黎的声音带了些惋惜,"后来他就闭门不出了。单位给过赔偿金,也有人去看过他,但他不见人。时间长了,大家就……渐渐不怎么提了。"
“那你知道他的地址吗?”沈南栀继续问道。
“不知道,你需要的话,我找同事问问。”江黎回道。
“那拜托了。”沈南栀关上手机,转头看向窗外。
"哥,"陆深忽然开口,"你笑了一路了。"
"我没有。"
"你有。"
"闭嘴。"
陆深哈哈大笑,方向盘都跟着抖了一下。沈南栀懒得理他,只是把车窗降下一条缝,让风吹进来。
车子拐进那条热闹的街,阳光碎金似的落在挡风玻璃上。沈南栀正想着陈与的事,陆深忽然开口:“对了,关于赞助商,我上午联系了几家。”
“有戏吗?”沈南栀偏头看他。
“有一家慈善基金会,专门做文化助残的,挺感兴趣。”陆深打了把方向盘,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斟酌,“不过人家有条件——得先把参展艺术家名单敲定,尤其是像陈与这种有故事、有专业背景的。建筑师转画家,再加上工伤致残,对基金会来说太有传播价值了。”
沈南栀懂了:“他们要的是能讲出去的故事。”
“对。公益项目嘛,得有血有肉才好募款。基金会那边说了,只要名单够分量,场地、运输、宣发,他们可以出一半,剩下一半我们自己拉企业赞助。”陆深顿了顿,“所以找到陈与,不只是多一个参展画家的事——是整个方案能不能打动他们的关键。”
沈南栀皱眉:“那万一他本人不愿意展呢?”
“到时候再说。先找到人。”陆深看了她一眼,笑了,“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了?”
沈南栀没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江黎还没回复。
窗外飘来一阵饭菜香,车子正好停在一家小馆子门口。陆深熄了火:“到了,先吃饭。吃完找人。”
“嗯。”沈南栀推开车门,心里却已经在想:一个从建筑院消失的残障画家,到底藏在老城区的哪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