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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任务 新角色南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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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三种人,长生者,短生者,轮回者。"
每一个联盟执行官在刚踏入联盟会议大楼时,都会被告知这样一句话。
执行官们用字母或数字编号,有A、B、C、D四个级别,每个级别有4位执行官,比如林程朝,B1执行官。
字母和数字越靠前,实力和等级越高,其后从17号开始,去掉字母。其上级别为S,只有一位,称为首席。
除去首席,遍布联盟管辖范围内所有星球的执行官全都是轮回者,他们的身体在战争的辐射中改变,这种改变被科学家们称为“生物活性再生”。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沉睡。”从接受联盟的调整开始,就注定了他们永远是联盟的一员,死亡也不会解除这种关系。
短生者的短生只是相对于长生者而言,作为最常见的普通人,短生者们致力于突破一个又一个平均寿命,现在这个数字为200岁。
段闻遇并不是很想踏入会议大楼,便在外面的喷泉旁等着。新历年以来,段闻遇从未来过这里,恐怕除了那几位字母编号的初代执行官,没人见过他。
会议大楼就建在拉沃尔东半球中心,这里地势平坦,绿植环绕,是一处风景绝佳的旅游观赏地。
内围普通人禁止入内,外围就很热闹。雨过天晴,阳光正好,喷泉水波光粼粼,不少人结伴来这里,向里面的罐子投出硬币,以此许下永恒美好的承诺。
世界仅此的长生者就站在这里,“永恒”这个词连他也摸不到边界。
他沉默地看着,投中的真挚欢喜,没中的彼此依偎,一对情侣中的男生摸着女朋友的头,说道:“一辈子是有点短,没关系,我会给你我的每一个明天。”女朋友在他的怀里感动哭泣。
战争诞生“轮回”,自然赋予“长生”,却同时剥夺了他们健康的权利。
每一个长生者的出生都伴随着一种疾病,或是心理,或是□□,因而长生者反而短命。
他们和普通人一样期冀着明天,却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会先来,区别只在于他们的明天更久,与寿命有关的基因有近乎于癌细胞一样的再生能力——正常情况下。
更甚之,长生者所携带的这种疾病是没办法治愈的。
但是没人知道段闻遇的疾病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他是记载最早、存活最久、唯一没有疾病的长生者。
在古董店,听到要去联盟会议大楼,他下意识往兜里放了一枚硬币。
现在他站在喷泉边,看着一对小情侣投完离开,摸了摸兜里的硬币。
最后,他笑了一声,上前将硬币抛进去。
硬币摇摇晃晃,通过窄小的罐口,落入罐底。罐身周围堆了许多这样的硬币,把水底也变为一处金碧辉煌的藏宝地。
“老师?”
段闻遇转过身。
“真的是你。”标准的黑发棕瞳,与林程朝深绿的瞳色不同,却也是他的学生,名字都是他取的,叫作南窗。
南窗确认了是他,一个A2执行官,眼眶霎时红了:“好久不见,老师,这么多年,学生一直没能找到您……”
何止是“多少年”,一千年了。
联盟大概把所有封锁都套在他身上,林程朝的任务安排在他身边,就是监视,别人能找到就怪了。
至于为什么现在要他露面,短信上的说辞是调查松林地墓园失窃一事,不过应当不只这一个原因。
原本还没什么头绪,见到南窗,倒是有了猜测。
联盟要他露面,就是给这群执行官看的。
段闻遇温声道:“好久不见,南窗,大家最近过得怎么样?”
南窗是他最早的学生之一,也是他带大的,从小到大都是最依赖他的一个。
他离得近了些,说道:“和以前一样,大家都很想您,澄子还以为您……不过智库的记载没变,我们也不知道。”
他没说完整,但段闻遇听懂了。
以为他死了。
整整一千年,查不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这个人虚弱到极点,几近休克,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样子,所以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会这样想无可厚非。
可是,仅仅只是想吗?
他给了他“南窗”的姓名,教他识字,他学会的第一个名字,是自己的,学会的第一首诗,叫作《归去来兮》
“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他一直在教他认识自己。
小时候,他看老师需要仰头,现在,他看老师得低头。
他不是虎背熊腰那一类,肩膀却也宽阔,逆光几乎把段闻遇整个笼在阴影里。
他的老师身量高挑,穿着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没打领带,衣摆收进西装裤里,扯出几道衣褶,腰身劲瘦,举止优雅,外貌出众。
这种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目光。
——真的,好久不见。
执行官很少做梦,做梦意味着松懈,而他们永远不会放松。
可是他总是会梦到这个人,教他识字的,教他身手的,笑着敲他脑袋的……还有他惨白着一张脸,毫无意识地被联盟的人带走的。
再一次见到他,首先就是欣喜,欣喜他没出事,也没变,这之余,还有一点点的难过以及一丝丝微妙却有点遏制不住的情绪。
就快要呼之欲出。
“南窗?你在干什么?”一个令他非常、非常讨厌的声音。
他闭了闭眼,握紧了手,又在转身时松开,从齿缝间挤出六个字:“和老师叙旧。”说完,他露出一个笑容,准备好了在来人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
作为第一个与老师重逢的学生。
林程朝因为他的笑感到一阵恶寒。
两个人斗了几百个轮回,说是死对头也不为过,彼此最了解对方的本性如何,南窗最喜欢的就是在段闻遇面前装作乖巧的样子,此时他背对着段闻遇,眼里的挑衅和得意完全不加掩饰。
林程朝看了他一会儿,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以前这么傻逼的吗?跟这小学鸡斗。
无视南窗的表情,他将手里的白纸递给段闻遇,说道:“联盟暂时解除了你的封锁,不过活动范围仅限拉沃尔,出了拉沃尔,判员那边自动把你列入通缉犯行列,整个联盟通缉,你知道后果的吧?”
段闻遇伸手接过,说道:“知道。”瞧他温温柔柔的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手里拿的是学生送的贺卡。
他们的相处十分自然,南窗的笑僵在脸上,问道:“你早就知道老师在哪里?”
林程朝看了他一眼,很乐意见他吃惊的样子,说道:“不早不早,也就比你早十个世纪吧。”
十个世纪,也就是说段闻遇和林程朝一直保有联系,他却今天才见到人。
他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匆匆忙忙道了声“失陪”,然后离开。
林程朝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幸灾乐祸“啧”了几声。
没在意这两个人,段闻遇把注意力放在这张纸上。
《拉沃尔松林地墓园盗窃案》
AI时代,信息比以往任何时候的传播都更便捷快速,但对于公案,联盟始终保持纸质文书的严谨,这一张白纸黑字,背后用到的防范措施不比他这个人少。
无法破坏,无法更改,无法违背。
这就是联盟。
南窗身高腿长,步子很快,会议大楼在内围设有屏障,从外面只能看到这栋高大、威严的建筑安静地屹立于星球赤道线上,看不见任何一个人。
他在进去前回头望了一眼,脸上的戾气显而易见,却没料到一回头,撞进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黑瞳里。
他一愣,觉得好像心跳都停了半拍,反应过来笑了,随即心情很不错地迈进大楼。
他们来自于最初的星球上的同一个国家,发色,瞳色都能证明这一点。
这个国家的人有一个特点,他们对“家乡”和“家乡的人”总是很看重。
不知道南窗的想法,段闻遇只是很轻地皱眉,只一下,又舒展开,没说话,重新低头看向手里的白纸。
林程朝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故意装作诧异的样子,道:“不会吧?老师,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吗?”
段闻遇问:“看出来什么?”他眼都没抬。
林程朝恶劣地笑着,不再说话。
他们这位老师不知道活了多久,有些事不说只是他不想管,上一个痴心妄想的他的学生,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傻乎乎地啃草。
林程朝没兴趣步入他的后尘,他只想看南窗不爽,南窗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他们从第一个轮回争到现在不知道几辈子,比谁完成的作业快,完成得好,比谁得到的奖励多,甚至比谁吃饭更快,现在一个A2,一个B1,看上去差距大,但是B队队长真的会弱于A队队员吗?
以往他们每次见面都会打一架,但都是平局,分不出胜负,今天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不知道是多久以前才会出现过一次的场面。
和小时候一样,只要段闻遇在,他们就不会打架,因为南窗会装,看南窗向段闻遇撒娇对林程朝来说是对眼睛的凌迟,他根本不会待下去。
谁能想到小时候和段闻遇接触最少的人长大后却是为数不多一直知晓他存在的呢?
段闻遇收好白纸,先迈步离开,“走了。”
联盟要求他在任务途中带上林程朝,不然他拿到东西就走了,根本不会等这两人“叙旧”。
林程朝跟上,看似随意道:“段老师,你最好不要动用你的能力,我不擅长撒谎,交上去的报告里只会如实记录。”
段闻遇停在原地,他笑了一声,说:“不擅长没关系,老师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