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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成婚 沈蘅来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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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来东宫那天,是六月中旬的一个午后。
贺安通报的时候,李恩年正在书房里小憩。他睁开眼,揉了揉眉心,说了一个字:“请。”
沈蘅走进来的时候,李恩年看了她一眼。
比他想象的要瘦。肩骨的轮廓从衣料下透出来,一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分明。
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衫子,头发挽成简单低髻,只簪了一支银簪。没有珠翠,没有脂粉,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眼睛底下有青黑的影子。
她在书房中间站定,朝李恩年行了一礼。
“沈氏蘅,见过殿下。”
李恩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蘅只坐了椅子半边,垂着眼。
“殿下知道我是谁的人。”她说。不是问句。
“德妃。”李恩年说。
“是。”沈蘅点了点头,“德妃让我进东宫,替她看着殿下。殿下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决定,事无巨细,都要报给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李恩年看着她。
“你会照做吗?”
沈蘅沉默了片刻。
“殿下查过我。”她说。
“查过。”
“那殿下应该知道,顾言之。”
李恩年没有否认。
沈蘅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很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蔻丹。
“他是我邻居哥哥。”她说,声音轻了下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年前,德妃把他发配到了岭南。”
她抬起头,看着李恩年。
“殿下,他在岭南做苦役。德妃打过招呼,没有人敢给他好差事。他熬了两年,瘦得不成样子。前段时间他生了场病,差点没挺过去。”
李恩年没有说话。
“我进东宫,是德妃的安排。她让我来当眼线。”沈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愿意来。”
她顿了顿。
“但我不愿意替她看着殿下。”
李恩年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想跟殿下做一笔交易。”沈蘅说,“我替殿下做一件事。殿下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殿下想让我在东宫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殿下想让我在德妃面前说什么,我就说什么。”沈蘅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姑娘,“我只有一个条件——把顾言之从岭南救出来。”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恩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跟我做这个交易,如果被德妃知道——”
“知道。”沈蘅说,“但我不在乎。”
她说“不在乎”的时候,眼睛没有眨一下。
李恩年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顾言之的事,已经在办了。”
沈蘅怔了一下。
“殿下……”
“你进东宫之前,我已经让人去了岭南。”李恩年说,“快则二十天,慢则一个月,人会到京城。”
沈蘅的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她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睛里的水光已经退了大半。
“殿下,”她说,“我这条命,以后是殿下的。”
李恩年摇了摇头。
“不必。”他说,“你替我做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
“在东宫,好好活着。”
沈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弯起唇角——那是她进门以来第一个笑容。
“好。”她说。
……
赐婚圣旨下来的第三天,钦天监送来了吉日。
七月初九。宜嫁娶,宜入宅,诸事大吉。
从圣旨到成婚,不到半月。李恩年看着那份写着“七月初九”的折子,没有说话。他把折子合上,放在桌角,动作很轻。
贺安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殿下,萧将军送了一封信来。”
李恩年接过信,拆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顾言之已到京城,安置在城东一处宅子里。”
李恩年看完,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
七月初八,成婚前一晚。
李恩年坐在寝殿的床上,穿着那件领口系得严严实实的寝衣,手里拿着一本书,很久没有翻一页。
窗子被推开了。
他没有抬头,语气平淡:“明天我要成婚了。”
萧逐风翻窗进来,落地无声。“我知道。”
“那你今晚还来。”
“今晚不来,明天就见不着了。”萧逐风走到床边,在床边坐下,和李恩年隔了一臂的距离。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敞领口的劲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直裰,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倒像是故意把自己裹严实了。
烛火跳了跳,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顾言之的事,”萧逐风先开口了,“人已经到了。身体不太好,但命保住了。沈蘅那边,殿下一会儿让人送个信过去,她明天嫁进来也能安心。”
“嗯。”
“还有一件事。”萧逐风顿了顿,“明天婚礼,我在外面护卫。”
李恩年翻了一页书。“你不是京郊大营的人?婚礼护卫轮不到你。”
“我主动请的。”萧逐风说,“赵青临说我疯了。”
“你是疯了。”
“嗯。”萧逐风没有反驳。
又沉默了一会儿。
李恩年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抬起眼看着萧逐风。
“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萧逐风看着他。
烛光下,李恩年的脸被镀上一层暖色,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很平静,但萧逐风看得见那平静底下的东西——像水面的倒影,风一吹就碎了,但没有风的时候,它也在微微晃动。
“恩年。”萧逐风忽然叫了一声。
李恩年的睫毛颤了一下——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在没有任何意外和借口的时候,萧逐风这样叫他。
“我想说的,就这个。”萧逐风说。
李恩年没有说话。
“明天之后,”萧逐风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就是有太子妃的人了。”
“她不住这间殿。”
“我知道。”
“她也不会在这里过夜。”
“我知道。”
李恩年转过头,看着他。“那你还在意什么?”
萧逐风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在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李恩年,看着那双安静又倔强的眼睛,忽然伸出手——
他的手指碰到李恩年的脸颊。
那触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李恩年没有躲。
萧逐风的手指沿着他的颧骨慢慢往下,划过下颌线,停在耳垂下方。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糙而温热,触感在李恩年的皮肤上留下一串细微的震颤。
“我在意的是,”萧逐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明天开始,我不能天天像这样碰你了。”
李恩年的呼吸乱了。
他看着萧逐风的脸,那张离他很近的脸。“那今晚呢?”李恩年听见自己说。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说出来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寝殿里,清晰得像石子投入水面。
萧逐风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没有回答。他倾过身,吻了上去。*
这一次和寿宴那晚不一样。那晚李恩年是醉的,意识是模糊的。今晚他是清醒的——清醒地感觉到萧逐风的嘴唇落下来,清醒地感觉到那只手从耳垂滑到后颈,拇指按在他颈侧的脉搏上。
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萧逐风一定能感觉到。
萧逐风撬开李恩年的唇齿,探入那片从未尝过的温热。又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而后覆上去。
另一只手揽住了李恩年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李恩年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萧逐风胸口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萧逐风吮了片刻后,又沿着下颌线往下,落在脖颈上。他的呼吸变得又重又烫,每一次落在皮肤上,都像烙下一个印记。
李恩年的头仰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从萧逐风的胸口滑到肩上,手指微微发抖。
萧逐风的手从他的腰侧滑到了后背。
隔着那层薄薄的寝衣,他的掌心贴着李恩年的脊背,慢慢往下,沿着脊柱的线条,一寸一寸地滑到腰窝。李恩年的身体微微弓了一下,像被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地方,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萧逐风的手停在腰窝上。
他的唇贴着李恩年的锁骨,声音低哑:“恩年。”
李恩年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的起伏比平时快了许多。他的手从萧逐风的肩上滑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推开,也没有握住——就那么放着。
萧逐风的手继续往下。
他抚过李恩年的后腰,停在腰臀相接的那道弯弧上。他的手掌直接探入寝衣之下,指腹微微用力,真切地触到那片肌肤的温热与柔软。
李恩年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萧逐风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掐进骨缝里。他的呼吸完全乱了,鼻息又急又烫,脸颊绯红,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
萧逐风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怎么了?”
李恩年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他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眼眶也泛了一层薄红。
萧逐风停下了所有动作。
“恩年。”他叫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
李恩年没有看他。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凑近了才能听见:“我不知道怎么做。”
萧逐风愣了一下。
李恩年咬了一下嘴唇,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把那句话说完整:“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散了,像是再也撑不住了。
萧逐风看着他。
烛光里,李恩年的睫毛在颤,攥着他手腕的手指也在颤。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是怕——一种他没有经历过、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又不想推开的怕。
萧逐风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把手从李恩年的臀上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热意往下压了压。然后他伸出手,把李恩年攥着他手腕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指比李恩年的长出一个指节,刚好能把它整个裹住。
“没关系。”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我们慢慢来。”
李恩年偏着头,没有看他。但他的手指在萧逐风的掌心里慢慢收紧了。*
萧逐风没有再做任何越界的动作。他就那么握着李恩年的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三点。
“我该走了。”萧逐风说。
“嗯。”
萧逐风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他又回头看了李恩年一眼。
“殿下,”他说,“明天婚礼上,我会站在最远的地方。”
“为什么?”
“站得太近,”萧逐风笑了一下,“我怕我会忍不住冲上去把你带走。”
萧逐风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李恩年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萧逐风手心的温度,和薄茧的触感。他把那只手慢慢收拢,攥成了拳。
明天就是七月初九了。
他熄灭了油灯,在黑暗中躺下来。
闭上眼睛,把那只握着拳的手放在心口上。
……
七月初九,天光未亮,东宫便醒了。
贺安领着十几个太监宫女进进出出。
正门朱漆全开,门楣悬鎏金喜匾,门框挂双层红锦帷幔,垂珍珠流苏。
廊下挂朱红宫灯,两两成对,檐下垂彩绦、同心佩、五色丝穗;廊柱缠大红软缎。
殿内铺深红云锦地衣,梁柱、藻井边缘挂暗纹龙凤锦幔。殿内两侧摆整排红烛,暂不点燃,等黄昏吉时。
李恩年站在铜镜前,任由两个宫女替他穿上婚服。
绛红色的袍服,金线绣的四爪蟒纹,玉带束腰,头上戴着九旒衮冕。冕冠的珠串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像一个在看别人的婚礼。
“殿下。”贺安从门外进来,低声道,“萧将军来了。”
李恩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哪?”
“在外面。今天的护卫是他领的。”
李恩年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
婚礼在太和殿举行。
满朝文武,王公宗亲,乌泱泱地站了一片。皇帝高坐主位,脸上带着一国之君应有的慈和笑容。德妃坐在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嘴角挂着得体的笑意,目光一直落在沈蘅身上。
沈蘅穿着大婚的凤冠霞帔,红色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礼数上,没有迟疑,没有踉跄。
李恩年站在殿中,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隔着那层红盖头,他看不见沈蘅的表情。
他垂下眼,等着她走到自己面前。
礼官高声念着祝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动作都按部就班,每一个步骤都无可挑剔。
李恩年弯腰的时候,冕冠的珠串晃了一下,他的目光穿过珠串,落在殿门外。
萧逐风站在门外的廊柱下,穿着银甲,手按刀柄,腰背挺得笔直。他的脸被甲胄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看不清表情。
他直起身,收回目光。
夫妻对拜,两个人面对面弯下腰。沈蘅的盖头微微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李恩年看见她抿着唇,唇线绷得很紧。
礼毕。
皇帝的掌声响了。满殿的朝臣跟着鼓掌,山呼海啸般的“恭喜太子殿下”淹没了整个太和殿。
李恩年牵着红绸的一端,另一端是沈蘅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长长的丹陛,走出了太和殿。
经过廊柱的时候,萧逐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只有一瞬。
但李恩年感觉到了。那目光像一道温热的水,从他脸上淌过去。
他没有停步。
红绸在他手中轻轻晃动,另一端是沈蘅细碎的脚步声。
……
晚上的喜宴设在东宫。
李恩年换了一身红色常服,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应付着前来敬酒的宾客。他的酒量不好,贺安在旁边替他挡了大半,但一圈下来,脸还是红了。
李明安端着酒杯走过来的时候,李恩年看了他一眼。
“二皇兄,”李明安笑着举杯,“恭喜。”
李恩年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三弟客气了。”
李明安把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的时候,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二皇兄,我那表妹性子倔,往后进了东宫,还望二皇兄多担待。”
李恩年看了他一眼。
“三弟放心。”他说,声音很平,“本宫会好好照顾她。”
李明安笑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底。他转身走了。
喜宴一直持续到亥时。
宾客散尽,宫人们开始收拾杯盘碗盏。李恩年从宴席上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贺安扶住他的手臂。
“殿下,太子妃已经在偏殿歇下了。”
李恩年点了点头。沈蘅住偏殿,这是早就说好的。她进东宫是德妃的棋子,不是真正的太子妃。两个人之间只有一个名分,没有夫妻之实。
“知道了。”
他甩开贺安的手,自己走回了寝殿。
寝殿里的红烛还亮着,床帐上挂着红绸,被褥换成了大红色,连枕头上都绣着鸳鸯。
李恩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
酒意上头,眼前有些发花。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没有回头。
“你怎么进来的?”
萧逐风从暗处走出来,银甲已经换下了,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他走到李恩年身后,没有说话。
“今天外面全是人,”李恩年说,“你不怕被看见?”
“看见了又怎样?”萧逐风的声音很低,“今晚是太子大婚,满东宫的人都在前院吃酒,没人会来这里。”
李恩年转过身,看着他。
红烛的光从殿内透出来,落在萧逐风脸上,照得他眼眶微微泛红。
“你喝了多少?”萧逐风问。
“不多。”李恩年说,声音有些含混,“贺安替我挡了大半。”
“殿下站不稳了。”
“站得稳。”
萧逐风扶住他的手臂,把他带进屋,随手关上了门。
那只手的力道不重,但很稳。李恩年低头看了一眼——萧逐风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和昨晚握着他手的是同一只手。
“恩年。”萧逐风叫了一声。
李恩年抬起头,看着他。
“今天你从太和殿出来的时候,”萧逐风说,声音有些哑,“我站在廊柱后面,看着你牵着红绸走过去。你走得很稳,头都没偏一下。”
李恩年没有说话。
“我很高兴你头都没偏一下,”萧逐风说,“因为如果你偏了,我怕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上去把你拉走。”
李恩年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李恩年问。
萧逐风没有回答。他扶着李恩年的手慢慢收紧,拇指在李恩年的手腕内侧轻轻抚过一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李恩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萧逐风说,声音低了下去,“帮殿下把这身喜服换了。”
李恩年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
萧逐风松开他的手臂,抬手去解他腰间那条玉带的扣子。他的手指碰到那枚玉扣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在等一个回应。
玉扣解开了。
接着是外袍的系带。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喝了酒的人。但李恩年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外袍退下来,搭在旁边的衣架上。
只剩下白色的中衣。领口系着两条细带,萧逐风的手指碰到那两条带子的时候,李恩年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萧逐风。”李恩年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今天晚上是什么日子。”
“知道。”萧逐风说,“殿下大婚。”
“那你——”
“我答应过殿下,”萧逐风打断他,声音很轻,“我们慢慢来。”
他把手从李恩年手底下抽出来,退后一步。
“我替殿下把这身换下来,”他说,“然后我就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李恩年低下头,自己把中衣领口的细带解开了。
萧逐风站在原地,看着他。
李恩年把中衣脱下来,搭在床柱上。他的上身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汗衫,月光透过窗纸,照出他肩背单薄的轮廓。
他转过身,背对着萧逐风,去够床头的寝衣。动作有些急,像是想快点结束这种对峙。
萧逐风看见他的汗衫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清瘦的脊背。肩胛骨的形状在薄汗衫下面若隐若现,像蝴蝶收拢了翅膀。
“我来。”萧逐风上前一步,拿起那件寝衣,抖开,披在李恩年肩上。
他的手扶着李恩年的肩,没有立刻松开。
“恩年。”他叫了一声。
李恩年没有动。
萧逐风低下头,嘴唇落在李恩年后颈的发际线上。那一处皮肤很薄,几乎是半透明的,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李恩年的身体颤了一下。
萧逐风的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他的嘴唇沿着后颈往上,经过耳垂,停在耳廓的边缘。一只手扶着李恩年的肩,另一只手从他的腰侧绕过去,掌心贴着他的腹部,隔着那层薄薄的汗衫,能感觉到他体温的炙热——和微微颤抖的腹肌。
李恩年的呼吸乱了。
他的手攥住了萧逐风绕在他腰间的那只手,攥得很紧。
“萧逐风。”他的声音在发抖。
“嗯。”
“我……”
他没有说完。
萧逐风感觉到攥着他的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他停了下来。
他把嘴唇从李恩年的耳畔移开,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额头抵着他的后颈,深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萧逐风说,声音闷在李恩年的肩膀上,有些模糊,“我说了,慢慢来。”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
李恩年还是没有转过身。他站在那里,把那件寝衣披着没有穿,汗衫的领口大敞着,露出后颈那一小片被吻过的皮肤。那片皮肤泛着淡淡的红,在烛光里若隐若现。
萧逐风看着他。不是因为得不到,是因为太想得到了,所以才舍得放手。
“我走了。”他说。
李恩年点了点头。
萧逐风转身,走向窗边。他翻窗出去之前,停了一下。
“殿下,”他没有回头,“今晚好好休息。”
然后他消失了。
李恩年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动。他把寝衣穿上,系好带子,走到窗边,把窗子关上。
夜风被隔绝在外面。
殿内只剩下红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他靠在窗框上,闭了闭眼。
片刻后走到桌前,掐灭了烛火。
殿内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