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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寿宴 又过了些日 ...

  •   又过了些日子,转眼夏至。
      萧逐风的左肩已经好利索了,沈大夫拆了最后一层布,说了一句“将军底子好”,提着药箱走了。
      当天下午他就回了京郊大营。走的时候李恩年正在书房阅折子,他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
      “殿下,我走了。”
      李恩年头也没抬。“嗯。”
      萧逐风站了一会儿,又说:“荷花酥我吃了二十三天。”
      李恩年翻了一页折子。“记着呢。”
      萧逐风弯起唇角,转身走了。
      他走之后,李恩年看了很久那扇关上的门。
      这半个月里,贺安查到了一件事——春耕回程路上的刺客,是三皇子李明安的人。
      证据确凿。
      李恩年把那份信看完了,没有动。他在等。等父皇怎么处理。
      消息是第三天传出来的。皇帝在太和殿召见了李明安,屏退左右,殿内只有父子二人。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但守在外面的太监看见李明安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额角有汗,走路比进去时慢了许多。
      同一天下午,皇帝差人送了一堆东西到东宫——上好的端砚两方,湖笔十支,一匣子上好的茶叶,并一句口谕:“太子春耕遇刺,朕心甚忧,特赐此物,望太子安心养息。”
      没有追查刺客。
      没有责罚任何人。
      甚至没有一句“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恩年看着那堆东西,一样一样地翻过去。端砚是好砚,湖笔是好笔,茶叶也是上品。出手大方,样样挑不出错。
      他放下那匣茶叶,对贺安说:“收起来吧。”
      贺安站着没动。
      “殿下,”他说,“皇上这是——”
      “我知道。”李恩年打断他,声音很平,“收起来。”
      贺安把东西收走了。
      李恩年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窗外天色暗下来,他没有点灯。黑暗中他忽然想起萧逐风说过的那句话——“我怕你怕。”
      不是怕刺客,不是怕受伤。
      是怕这世上最后一个对他好的人,也是棋子。
      ……
      太后寿宴定在六月初九。
      李恩年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寿礼。太后诚信礼佛,他便请了一尊白玉观音,又亲手抄了一部心经,笔笔端正,装裱成册。
      寿宴那日,宫中张灯结彩。
      李恩年入宫身着朱红绛纱袍,头戴缠枝金冠。贺安跟在他身后,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前走。两侧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把整条路映得通红。来来往往的宫人见到他都低头行礼,他一一颔首,脚步不停。
      他把观音像和心经送到寿康宫后殿,太后身边的嬷嬷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太子有心了”。李恩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就退下了。
      寿宴设在太后的寿康宫正殿。李恩年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他按序入座,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太靠后——恰好在德妃和三皇子李明安的对面。
      德妃今日盛装,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步摇,说话时珠子晃来晃去,衬得她整个人喜气洋洋。她正拉着李明安的手低声嘱咐什么,李明安听得很不耐烦,皱着眉,但没有甩开。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从殿门口传来。
      所有人起身行礼。皇帝一身明黄龙袍,大步走进来,身边跟着皇后。皇后今日穿了身深青吉服,凤冠上的珠子垂在额前。
      皇帝行至太后面前,躬身一揖,声音洪亮:“儿臣恭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皇后随之行礼,语调平稳:“臣妾恭祝母后福寿绵长,凤体康健。”
      太后微微点头,抬手示意平身。“皇帝、皇后有心了,坐吧。”
      皇帝在太后身侧落座,皇后在他旁边坐下。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淡淡扫过殿中众人,在李恩年身上没有多停一瞬——
      这就是母后的方式。不亲近,不疏远,不给任何人拿她做文章的机会。
      宴席刚开,皇后便起身了。她端着酒盏走到太后面前,说了几句吉利话,又奉上寿礼——一尊碧玉如意,成色极好,但也不算太出挑。
      太后接过如意,点了点头。
      “皇后有心了。”
      皇后笑了笑,那笑容浅淡,像是画上去的。
      “母后,臣妾近日有些头疾,太医说要静养。臣妾陪母后喝了这杯酒,便先告退了,还望母后恕罪。”
      太后摆了摆手。“去吧。”
      皇后又转向皇帝。皇帝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说了句“好好养着”。
      皇后朝皇帝微微一福,带着宫女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关上,皇后离席的动静很快被歌舞声盖过去了。
      李恩年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太后捻着佛珠,目光落在皇帝身上。
      “皇帝。”
      “儿子在。”
      “哀家今日高兴。”太后说。
      皇帝笑着:“母后高兴,儿子便放心了。”
      太后看着他。“哀家高兴,是因为今日人齐。”她顿了顿,声音慢了下来,“除了承衍。”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恩年手中的茶盏停住了。
      李承衍——大皇子,先皇后之子。朝野皆知他体弱多病,常年住在宫外别苑养病,连朝都不上。太后忽然提起这个名字,殿中众人神色各异。
      皇帝的面上笑容不变,声音却低了几分:“母后,承衍身体不适,来不了。”
      “身体不适?”太后重复了一遍,语气不轻不重,“他身体不适了十七年,哀家也等了十七年。”
      她放下佛珠,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皇帝,哀家老了。不知还能等几个十七年。”
      殿内的气氛凝住了。
      德妃连忙打圆场,笑着说:“太后娘娘,大皇子身子弱,自然要多养养。等他养好了,自然会给太后请安的。”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了皇帝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得对不对。
      皇帝没有看她,只是端起酒盏,对太后举了举:“母后,儿子敬您一杯。”
      太后看了他一眼,没有举杯。过了半晌,才慢慢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李恩年坐在下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注意到一件事——太后提起李承衍的时候,皇帝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不是刻意掩饰的平静,而是那种根本不意外的平静。好像他早就料到太后会提,甚至早就想好了怎么接。
      而德妃打圆场的时候,皇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不是默许,而是她说什么根本不重要。
      李恩年低下头,看着自己茶盏中浮沉的茶叶。
      承衍。
      这个名字他听过无数遍,但从太后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太后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人。
      “贺安。”他压低声音。
      贺安从身后凑过来。
      “回去抽空查一下大皇子别苑的出入记录。”
      贺安微微一怔,没有问为什么,应了一声,又退回去了。
      李恩年端起茶盏,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
      ……
      寿宴继续。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太后脸上的皱纹在烛光中舒展了一些,但那双眼睛始终清醒。皇帝陪她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去招呼其他王公大臣。
      德妃凑到太后身边,笑盈盈地替她夹菜,嘴里说着“太后尝尝这个”“太后尝尝那个”,太后不咸不淡地应着,没有拒绝,也没有热络。
      李明安坐在对面,端着酒盏,一杯接一杯地喝。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李恩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不耐烦。好像李恩年坐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让他觉得碍眼。
      李恩年装作没看见。
      又坐了一会儿,殿内的热闹渐渐变成了一种嘈杂的嗡鸣。觥筹交错声、说笑声、丝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李恩年觉得胸口有些闷,便起身,悄悄从侧门退了出去。
      殿外清凉。
      夜风裹着桂花香,穿过廊柱,拂在脸上。李恩年深吸了一口气,靠在廊柱上,闭了闭眼。宫灯在檐下摇晃,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
      他正闭着眼,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殿下。”
      李恩年睁开眼。
      萧逐风从廊柱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束着黑色的革带。那件劲装的领口大敞着——没有穿里衣,小麦色的胸膛从领口处露出一大片,锁骨以下的线条在灯光下明暗分明。
      李恩年的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来接殿下回宫。”萧逐风说,嘴角噙着笑,“我没有进宴会的资格,只能在外头等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李恩年近了一些。
      “殿下方才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李恩年的目光落在别处。
      萧逐风弯起唇角,没有再问。
      夜风吹过来,把他敞开的领口吹得微微晃动。李恩年的余光扫到那片麦色的肌肤,心跳快了半拍。他偏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有人来了。
      李恩年来不及多想,转身便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萧逐风已经退进了廊柱后面的阴影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推开侧门,重新回到宴会上。
      殿内的酒气扑鼻而来,李恩年皱了皱眉,坐回自己的位置。
      刚坐下不久,李明安端着酒盏过来了。
      “二皇兄。”他站在李恩年面前,笑容不大,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挑衅,“臣弟敬你一杯。”
      李恩年看了他一眼。“三弟客气了。”
      “不客气。”李明安把酒盏举到他面前,“太后寿宴,二皇兄总不能滴酒不沾吧?”
      周围几个王爷和朝臣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李恩年推脱不掉,端起酒盏,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李明安又给他满上。
      第二杯。
      第三杯。
      李恩年的酒量本就不好,三杯下去,眼前已经开始发花。他放下酒盏,按了按太阳穴,对李明安说:“三弟,我不能再喝了。”
      李明安笑了笑,没有再劝。他端着酒盏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李恩年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得意。
      李恩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耳边是丝竹声、说笑声、杯盏碰撞声。他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棉花。
      又撑了一盏茶的工夫,他实在撑不住了。
      “贺安。”他低声说。
      贺安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殿下,走吗?”
      “走。”
      贺安架着他,从侧门出了寿康宫。
      夜风一吹,李恩年的脚步更虚了。贺安半扶半扛地把他往宫门的方向带,一路上避开了几波巡夜的侍卫,好不容易才走到东宫马车停靠的地方。
      萧逐风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见李恩年被贺安架着走过来,脸色绯红,脚步虚浮。萧逐风皱了皱眉,快步迎上去。
      “怎么喝成这样?”
      “三皇子敬了三杯。”贺安的声音有些发紧,“殿下的酒量很差。”
      萧逐风没有多说什么,从贺安手里接过李恩年。李恩年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泥,靠在他身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酒味,烫烫的。
      萧逐风低头看了他一眼——李恩年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又热又重。他叹了口气,一手揽住李恩年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膝弯,一个横抱把人抱了起来。
      李恩年比他以为的要轻。萧逐风把他抱进车厢里,放在座位上,自己跟着坐进去。贺安关上马车门,跳上车辕,轻轻甩了一下鞭子。
      马车动了。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光亮。李恩年靠在座位上,身子随着马车的晃动摇来摇去,几次差点滑下去。萧逐风伸手扶住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李恩年顺势靠了过来,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他的一只手搭在萧逐风的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碰到了那片没有被里衣遮挡的皮肤。
      萧逐风浑身一僵。
      李恩年的手指在那片皮肤上摸了两下,像是在辨认什么。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萧逐风的领口,含混地说了一句:“萧将军……怎么穿成这样……是要勾引哪家姑娘?”
      萧逐风深吸了一口气。
      那只手还在他胸口乱摸,力道不重,但每一寸触碰都像是在他身上点火。他伸出手按住李恩年不安分的手,并扣住了手腕,声音低了下去:“不勾引姑娘。”
      他顿了顿。
      “想勾引殿下。”
      李恩年的大脑似乎已经转不动了。他歪着头,看了萧逐风好一会儿,然后无心地说了一句:“难不成萧将军喜欢我吗?”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就闭上了。
      头一歪,抵在萧逐风的肩上,睡着了。
      萧逐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肩膀上的重量却轻得像一片羽毛。他偏过头,看着李恩年的睡脸——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微微抿着,脸颊上带着绯红。
      “喜欢。”他在黑暗中无声地说。
      “从七岁就开始了。”
      ……
      马车在东宫门口停下。
      萧逐风把李恩年从车里抱出来,一路抱进寝殿。贺安跟在后面替他开门、掀帘子,全程面无表情,但眼角余光一直在瞟。
      到了床边,他将李恩年放在床上。李恩年躺下去时皱了皱眉,扯了扯衣领,又不动了。
      萧逐风划了火折子,点起床边的油灯,随即在床边坐下,伸手去解他的外衣。衣服的带子系得紧,他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他把外衣脱下来,搭在一旁的衣架上,正要起身——
      衣袖被拉住了。
      李恩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睛半睁着,眼神还是散的。他拉着萧逐风的衣袖,声音又低又哑:“你干嘛去……”
      萧逐风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李恩年,那只手攥着他的衣袖,力道不大,但很紧。
      “我不走。”他说,声音很轻。
      他哄了一句,伸手想把那只手从袖子上拿开。李恩年忽然用力一拽——
      萧逐风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得往前一扑。他本能地伸手撑住身体,双手落在李恩年的耳朵两侧,手指陷进被褥里。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李恩年半睁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被酒意浸得湿润,瞳孔里映着他自己的倒影。
      萧逐风看着那双眼睛,没忍住,轻轻吻了上去。
      吻很轻,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重量。李恩年没有反应——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逐风加深了这个吻。
      李恩年的嘴唇很软,带着酒味。萧逐风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李恩年的侧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直到李恩年哼哼唧唧地拍他的肩,他才松开。
      李恩年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的眼睛比刚才清明了一些,酒意似乎醒了大半。他盯着萧逐风看了两秒,然后偏过头去,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萧逐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弯了弯。
      “殿下酒醒了吗?”他问。
      李恩年没有回答,他的耳朵连带着脖子也染上了一层薄红,偏着头不肯转过来。
      萧逐风当作没看见。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李恩年的耳垂上。
      从耳垂下方开始,沿着颈侧的慢慢往下。李恩年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双手抬起来,放在萧逐风的肩上——不是推开,但也没有搂住。
      萧逐风没有停。
      他吻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嘴唇能感觉到李恩年颈侧脉搏的跳动,快而有力。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只有李恩年能听见:
      “恩年。”
      李恩年微微睁大了双眼。
      他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喊我什么?”
      萧逐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挂着笑意,眼底有光。
      “我可以这么喊你吗?”他问,声音很轻,“嗯?”
      李恩年快速眨了几下眼睛,避开了萧逐风的目光,看向床帐的顶棚,嘴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萧逐风没有再追问。
      他见好就收,直起身,退开一些距离。
      “我去给殿下拿醒酒汤。”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起身,走出寝殿,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李恩年直起身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用力。心跳声在安静的寝殿里太响了,他花了一点时间才让它慢下来。
      萧逐风端着醒酒汤回来的时候,李恩年已经换好了寝衣,坐在床边低头发呆。他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寝衣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和刚才萧逐风敞开领口的穿法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
      萧逐风走过去,把醒酒汤递给他。
      李恩年没有看他,接过碗,一饮而尽。
      萧逐风站在床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可以。”
      李恩年开口了。就两个字,声音不大,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萧逐风愣了一下。
      “什么?”
      李恩年没有重复。他低着头,刚稳住的呼吸又快了一点点。
      萧逐风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回答。回答他之前问的那句“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他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喜。他从李恩年手里拿过空碗,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在床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殿下,”他说,“今晚我可以留下来睡吗?”
      李恩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晚了,我回大营容易惹人起疑。”萧逐风故意把声音放软,带着点刻意的可怜,“东宫刚加强防卫,我一个人深夜独自出入,被不知道的人发现,怕是要被当成刺客同伙抓起来审。”
      李恩年看着他,没有拆穿。
      烛光下,萧逐风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点弧度,那身劲装还敞着领口,露出一截锁骨。他的表情认真中带着一丝狡黠。
      李恩年没有说话。他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背对着萧逐风。
      萧逐风等了片刻。
      没有拒绝。
      他弯起唇角,吹灭了烛火。黑暗中传来衣物窸窣的声响,然后床榻微微沉了一下,另一边多了一个人的重量。
      李恩年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片刻后,他感受到身边有热气靠近,一只手从背后探过来,轻轻地、慢慢地搭在了他的腰侧。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粝触感,隔着薄薄的寝衣,烙在他的皮肤上。
      李恩年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那只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那么搭着。
      “晚安。”萧逐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等了一会儿,那只手依然只是搭着,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
      李恩年绷紧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胸口的起伏也渐渐慢了下来。
      他睡着了。
      萧逐风闭着眼睛,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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