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破碎 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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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凡的成年礼开场无疑是成功的，但是筹划过程却很坎坷。
时间回到成年礼前一天。
秦凡从房间更衣室出来，身后跟着几位服装设计师和男仆，他们已经围着他转了好几个星期了。经过几十次的修改增添，秦凡终于勉强同意了他们对于西装的设计。
而得到秦少爷的肯定后，设计师如释重负，连忙带着助手快步离开，生怕这位大少爷一时兴起又要改一次。
秦凡换回便服，随意坐进小客厅的沙发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些天他一边与父亲置气，一边筹备自己的成年礼，耗费了不少心力。
这时，一旁的男仆递给他一份文件，并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秦凡随意翻阅了几页，确认了陆津和他母亲的身份后，他冷笑道：“衣服做完晚点拿过去吧，这是给他的‘惊喜’。”
“我明白的，少爷。”男仆应声离开，神色如常地与刚刚进来的盛雪色对视，随即微微低头与他擦肩而过。盛雪色移开目光，一句话也没说。
今日盛雪色已经在秦凡的房间和宴会厅往返好几次，这会来是向秦凡汇报宴席的最终安排。
“……少爷，以上就是对于明日成年礼的流程安排，您觉得还有哪些需要增减的吗？”他的声音不高，语速适中，很快就把明日安排条理清晰地说完了。
秦凡没有立即回答。他把茶杯放回茶桌，杯子和桌面相碰发出脆响。
“我父亲他……这些天有说什么吗？”
虽然秦凡极力掩饰，但是依旧掩盖不了他声音中的轻颤。
“少爷，先生他最近有事在忙，并没有怎么待在老宅中。”盛雪色如实回答。
秦凡靠回沙发，单手搭在扶手上，盛雪色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端起桌上凉透的茶壶朝门口走去，皮鞋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走到门口时，秦凡忽然叫住他。
“盛雪色。”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套衣服，今晚一定会送到他的房间里。”秦凡直视着他的眼睛，“对吗？”
盛雪色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向他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看不清表情。
当天晚上，男仆给陆津送去了那一件糟糕的西服。
得知那件西装顺利送到陆津手里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秦凡就不在意了，他全身心投入到他的成年礼中。
开场结束后，秦凡拿着香槟杯下台，准备和秦雾桉入场交际。而当他看见衣着整齐的陆津时，手指捏紧了酒杯。
陆津站在秦雾桉身后半步的距离，穿着的还是那套黑色西服，但是尺码合适，袖口齐整，勾勒出正在发育中的挺拔身姿，简单又高级。
他和秦雾桉站在一起，两人西装颜色相近，看起来就像一个被长辈带在身边，随时引荐给宾客们的晚辈。
而陆津本人的神态也恰到好处——双手交叠在身前，并不直视他人，像极了一个乖巧腼腆第一次出席这种正式场合的年轻人。
“凡儿。”秦雾桉注意到他，伸手示意他走到自己身边。
秦凡脸上的笑淡了些，径直走过去。
“爸。”他在秦雾桉面前站定，目光从陆津身上掠过，“你来干什么？”
“盛管家，把这个没有请柬的家伙赶出去！”他声量稍高一下。盛雪色就在附近，对着侍应生们示意，让他们把要围拢过来看热闹的宾客们挡住。
“凡儿，别任性。小津迟早要在大众面前公开，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秦雾桉依旧带着浅笑，但是声音却带着一丝警告。
最好的时机。
秦凡把这几个字咀嚼了几遍，原来他精心准备的成人礼，想向他父亲证明自己的最好时机，竟然是用来介绍一个私生子。
“那你好好介绍吧，就当没我这个儿子。”秦凡彻底冷脸。
随即转身将香槟杯放在高脚桌上后径直离开。没有放稳的杯子下一秒在地上炸裂开。那声响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一圈低声交谈的宾客同时停住话头。
陆津站在原地，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秦雾桉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里，周围的宾客们陆续收回了注视。
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该低头喝酒。
“各位，”秦雾桉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宾客们听清，“小孩子闹脾气，让大家见笑了。今天是我儿的成人礼，感谢诸位赏光，请继续慢用。”
他的语气平稳而松弛，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而随口说的几句场面话，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一地狼藉定性为一场无伤大雅的少年意气。几位年长的宾客率先举杯回应，气氛很快被重新拉回正轨。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这个如一株植物般安静的少年，心里倒是生出一丝愧疚。
他伸出手，搭在陆津肩上，对着身旁几位尚未散去的宾客举起手里的酒杯。
“这位是陆津，是我一位已故好友的独子。他父亲与我年轻时相识，可惜走得早，只有他母亲把他拉扯大。往后大家就把他当成我的孩子一样看待。”
这番话在这几位宾客中引发了一阵骚乱。方才还被传为“私生子”的模糊身份，就这样被秦雾桉用一句“已故好友独子”揭过。
“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秦总这么做也是做了一件好事啊！”一位宾客对着他称赞道。
而陆津在这个时机也恰到好处地微微鞠了一躬，动作不大，但腰背挺直，既不怯场也不抢眼。
“秦叔叔过誉了。能到秦家，也是我这一生最大的福气。”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尾音带着一点少年人的青涩。他没有看任何宾客，只是微微侧头看向秦雾桉，目光里有一点感激，又有一点刚被夸完不敢抬头的小小局促。
周围几位宾客中的女眷当场便换上了柔和的眼神。
这个年纪的孩子，没了父亲，被母亲独自拉扯大，还能这样懂事得体，实在招人疼。
乐队重新奏起一首舒缓的曲子，宾客们的注意力从刚刚的小插曲离开，投入到生意场上。
秦雾桉被几位合作伙伴拉去一旁续聊，走之前拍了拍陆津的肩，让他自己随意走走，放松一下，不必一直拘着。
陆津点了点头，目送秦雾桉的身影被几位商界大佬的熟面孔簇拥着走远，然后走到宴会厅边缘的休息区，在靠墙的一张小沙发上坐下。这个地方视野很好，能够观察到厅内人来人往。
真是天道好轮回，这一次，从这里逃走的人变成秦凡了。他在心里轻笑了一声。而他不过是在今天早上穿着那件“特别设计”的西装不经意出现在秦雾桉的书房前，就让盛雪色亲自给他送来了一套崭新的西服。因为时间紧张，盛雪色只能拿秦凡之前的备用西装稍微改了尺码，临时调整给他。
可是，这不是更好吗？
陆津垂下眼，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的边缘。他不禁想：秦凡今夜的怒气有多少是因为父亲的安排，又有多少是因为看到一个“私生子”穿着他的旧衣，姿态从容地站在他父亲身后呢？
他端起水杯，把杯口压在唇边，遮住了那一丝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他自己掐断的笑意。这还只是第一步。
远处的孟砚修和赵炜亭盯着陆津，手里的香槟杯互碰。
“你说，这秦家父子搁这儿演什么戏？”赵炜亭一口喝一杯，转手又从旁边侍应生的托盘里换了一杯新的，“小的前面在台上还说得好好儿的，一转眼摔杯子走了；老的倒是没事儿人一样，转头就带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跟别人敬酒。”
孟砚修没有立即回答他这一连串的问题。他把赵炜亭刚换上的那杯香槟从对方手里抽出来，放到座位另外一侧。
“一个孩子的成年礼，除了他本人，你觉得还有谁会真正在意？”孟砚修说，语气不紧不慢，“秦凡自己当然在意了。但他父亲觉得他在意的东西可以顺带用来做另一件事。”
赵炜亭反应慢了一拍才接上：“什么事？”
孟砚修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赵炜亭泛红的鼻尖，落在对面那个端坐不动的身影上。
陆津正把一个空水杯轻轻搁在茶几上，低着头，似乎在整理袖口，动作很慢，很仔细。但孟砚修注意到——陆津放杯子时，手腕偏了一个很小的角度，恰好避开了茶几边缘残留的那一小片不知谁碰倒了酒杯留下的水渍。
“你看他。”孟砚修微笑着朝陆津的方向点了一下头，“今晚被人从入场盯到现在，刚才秦凡摔杯子的时候，全场都在看秦家少爷发火。他就站在旁边，一个字没说，连眼睛都没往地上那摊碎玻璃上看。你见过哪个十六岁的年轻人，能在这种场面里从头到尾不露一丝破绽？”
赵炜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刚好看到陆津向他们这边打了个招呼。他哼了一声，然后往沙发背上一靠，胳膊搭在靠垫上，声音不高但比方才清醒了些：“你是说他故意装的？一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那得是什么心眼？”
“我没说他装。”孟砚修收回视线，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抿了一口，“我只说他不简单。”
赵炜亭皱着眉头仰头喝了口酒，酒杯落回桌面的力道比刚才更重。半晌才啧了一声，语气从先前的吊儿郎当降了下来：“那秦凡是不是吃亏了？”
“不清楚。”孟砚修把酒杯搁在桌上，站起来把赵炜亭从沙发里拽起来，“但秦夫人这两天回来，今晚的事，到那时候才算刚开始。你先醒醒酒，明天早上别迟了。”
赵炜亭被他拽着站起来，嘴里还在嘟囔“我没醉你放心”，脚步却已有些拖沓。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区——陆津仍坐在那张小沙发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杯新倒的牛奶，背脊挺直，姿态放松，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多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