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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扑朔迷离 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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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凡没有回房间。
从宴会厅出来后,他径直走入旁边的小花园,皮鞋踩在地上石板路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响声。直到到达花园深处的喷泉前,他才慢慢停下脚步。
月色溶溶,花园里万籁寂静,秦凡坐在喷泉边,手握着刚刚摘下的胸针,一言不发地看着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外套轻轻盖在了他肩上。秦凡没有抬头,但是闻到了那一股熟悉的味道。
有人半跪在他面前,将他手里攥着胸针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取出胸针,换成一杯温水。
“老宅好久没有过这么热闹的时候了。”盛雪色说道。他的语气平缓,让秦凡翻涌的思绪平静下来。
秦凡并没有立即回答。
从盛雪色的角度看,月光刚好落在秦凡低垂的睫毛上,留下一片易碎的光斑。
“热闹。确实很热闹,我爸他这把年纪多了这么个好儿子,是得好好庆祝一下。”秦凡在“好儿子”这几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尾音却让人听出略有嘲意。
盛雪色没有反驳,而是将秦凡耳旁的碎发别到耳后,认真地说道:“少爷今夜也做得很好,比他更好。”
“好,好了,不要再拿这种哄小孩的话来哄我了,过了今天,我就成年了。”
看着盛雪色的眼神那么认真,秦凡突然很别扭地将头扭到一边,耳根泛起一层红粉。他盯着喷泉池面上那片被夜风揉皱的月影,不肯转回来。
盛雪色的手指还停在他的耳畔,本该收回的手指却大逆不道地顺着秦凡耳后的弧线轻轻下滑,稍一用力,就将秦凡的脸扳回来。
“不止今晚,少爷一直做得很好,您一直没有辜负其他人的期望。”盛雪色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从陆先生来到秦家开始,您所做的那些事都很符合您的身份。”
秦凡的下颚在盛雪色的掌心中绷紧了。他想说什么,喉结动了一下。
“少爷,秦家走到今天,背后会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您,您不用说什么,一直像之前一样就好。”说完,盛雪色就放下了手。“刚刚一时情急冒犯少爷,请您原谅。”
就在这时,秦凡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那你呢?”秦凡终于正眼认真地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我八岁那年你来到秦家,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盛雪色突然笑了一下,说道:“少爷,我永远不会忘记。从进入秦家开始,我就是你的人,只听从于你。”
“记住你说的话,有我在秦家的一天,你就永远是受人尊敬的盛管家。”
秦凡很满意他的回答,哼了一声,放开他的手,并且站起身来,越过地上半跪着的盛雪色,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盛雪色看着他的背影,笑意加深了。
回到宴会厅,仆人们用最快的速度为秦凡补妆,调整服饰。而他站在这群人中间,微微抬起下巴,恢复了那种得体从容,独属秦家少爷的姿态。
盛雪色稍后两步从侧门进来,等到秦凡收拾得差不多,就亲自将那枚羽状胸针戴回它原本的位置。
乐队重新奏起一支欢快的舞曲,宾客们看到秦凡端起一支新换的香槟走上宴会厅的高台,笑容得体,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接着,音乐声慢慢减弱,在宾客们的审视中,秦凡开始了今晚的致辞。
“感谢各位今晚来参加我的成年礼。这几年我母亲常在国外,父亲一个人操持秦家的事务,也感谢各位长辈这些年来的照应……”
陆津站在秦雾桉身后,一时也被演讲中的秦凡吸引了目光。
秦凡的手段虽然幼稚可笑,但不可否认,秦家这样有底蕴的家世,养出的也并不是什么草包。
“……从今天起,我会开始接手秦氏的一部分业务。感谢诸位前辈这些年对秦家的关照,以后还请各位多指教。”
致辞结束,几位秦家世家率先起身鼓掌,而后,全场响起了掌声。
秦雾桉在台下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秦凡鞠了一躬,从台上下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追光铺成的银毯中央。
“爸。”秦凡平静地跟秦雾桉打了个招呼,转头向他旁边的宾客笑道,“韩伯伯,真是不好意思,刚刚衣服上沾了点酒液,下去换了身衣服,让您久等了。”
那位被称为韩伯伯的中年男子是秦家的多年合作伙伴,见状笑着摆摆手。
秦雾桉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冷淡,笑着朝他点点头:“凡儿,来了就陪你韩伯伯聊一聊。”
“韩伯伯,最近在城东那个项目推进得还顺利吗?上次听我爸提起,说那块地的规划条件还挺复杂。”他端着香槟杯微微侧身,姿态放松,语气自然。韩伯伯显然被问到了点子上,眼睛一亮,开始滔滔不绝跟他说起了最近的进展。
秦凡听着,适时点头,偶尔插了几句——这些商业上的事情,秦雾桉时常会跟他提点几句,他不缺话讲,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在不懂装懂。
“虎父无犬子啊!”韩伯伯哈哈大笑,拍了拍秦凡的肩,他也是刚刚率先站起来鼓掌的人,“秦老兄,你这儿子将来能当大用啊。”
秦雾桉一直没走,今夜算是秦凡正式的商业首秀,无论如何,他都应该为他保驾护航。当然,他也有私心,想看看秦凡是否有一定的经商天赋。
韩伯伯聊到兴头上,还要继续跟他讨论地块规划,秦凡又接了几句,然后适时表示自己还要跟父亲一起去跟其他宾客打个招呼。他把空了的香槟杯搁在路过的侍应生托盘上,朝韩伯伯欠了欠身。
等到韩伯伯走远,秦凡的笑也收了起来,他平静地说道:“爸,我们单独聊聊。”
陆津今晚已经有所收获,在秦凡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也结识了几位有助于他的朋友,因此他识趣地向秦雾桉表示要回去休息。
“秦叔叔,今晚给你和少爷添麻烦了。我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聚会,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兴致。”
秦雾桉正看着秦凡,闻言转过头,温柔地回答:“好,小津,回去早点休息。”
陆津腼腆地笑了一下,朝秦凡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秦凡冷着脸,对他的行为感到恶心。随后,他转身向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不大,他先进来,径直站到窗前。秦雾桉紧随其后,但他没开口,反而是来到酒柜前,自顾自倒了杯威士忌。
柔柔晚风吹散了秦凡的少量醉意,他转过头来,开口道:“陆津还有……那个女人,我找人查了。”
“凡儿长大了,知道护着这个家了。”秦雾桉转过身,手里那杯威士忌只余下浅浅一层琥珀色,他没有喝,只是将杯子搁在酒柜上,“你查到的,和我知道的,应该大差不差。”
“陆津确实不是我的私生子,这下子你可以消气了。”
秦凡的指尖在窗台上微微收紧。他查到的资料里确实显示陆津的母亲陆姝卿当年离开他父亲身边时没有怀有身孕,
“谁年轻的时候都会干一些混帐事,我做错了这件事,可有些事情不是你认错了就能避免伤害的。”
秦凡看着他。这是秦雾桉第一次在他面前把话说得这样直白。不是端着酒杯在人前扮演那个无懈可击的秦总,而是站在他面前,亲口承认自己犯过的错。但秦凡知道,他的父亲没有说真话。
他查到的资料里显示在秦雾桉出轨的那一段时间里,他母亲回国的时候陆姝卿就出现,她出国的时候她也跟着消失。正常来说,她们两个的时间应该错开才对。
“爸,你有一百种可以赎罪的机会,为什么要把陆津带回秦家?”秦凡说。语气仍是冷静的,但比刚才轻了些。
“答案可能会超乎你的想象。”秦雾桉抬起眼看着他,目光有些犹豫,“是你妈妈让我带他回秦家的。”
秦凡的手指在窗户上停住了,“你喝醉了”他说,声音很冷,“妈妈连我的生日都没赶回来,她会让你带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回来?”
秦雾桉仰头将最后一口酒喝下,开口说道:“凡儿,你长大了,有些事情得让你知道了,你母亲这些年频繁出国,并不是为了公司出差,而是在调查一些不可告人的东西。”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沙哑,仿佛咽下的酒把他压了多年的东西撕开一个口。
“这些年来,我从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是我相信你母亲,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理由。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保持原样,配合她的行动。”
秦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父亲站在酒柜前,姿态松散,目光坦然。
秦凡垂下眼。他没有再问为什么,在这一刻,他与父亲达成共识。
门外,盛雪色敲响了门,随后推门而入。
“先生,少爷,时间差不多了。”
“好,走吧。”
秦雾桉又变回那个做什么事都不需要经过他人同意的秦家掌门人,他看了一眼秦凡,走出休息室。
而秦凡再一次望向窗外,突然一阵大风吹过,似乎在告诉他,从他踏入成年这个门槛开始,有很多东西都会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