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夜莺》沉釜

14、1.3.2 蓝色：少女

　　“我，我不要！”
　　一听到这个娇嗔的声音，结子就不可控制地看向引发骚乱的位置。

　　那是一个喝醉酒，满脸酡红的紫裙女人，正拉着一脸冷漠的清良不放手，侍奉着她、一身黑的保镖，似乎怕他们打起来似的，握着女人的胳膊相劝，请她到一旁休息。
　　可那上了岁数，骨肉如柴的女人，只是强拽着清良的胳膊，带着哭音，埋怨道：“你又要抛下我了吗，真没良心啊，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好不容回了神户，也不回来看看我。清良，我看你压根就不想见到我。可是，清良我好想你，我日日夜夜都好想你！”

　　她可怜兮兮地向清良，索取拥抱。
　　但向来温和的清良，只是有些嫌恶地看着她。

　　结子记得这个女人。
　　记得，初次见面，就是在那个她永远忘不了的下雨天，就是这个紫服女人的出现，带走了西园寺清良。
　　切断了她构想的、浪漫至极，却又愚蠢至极的爱情电影。

　　她也永远记得她的名字。
　　西园寺熏。

　　结子看向美咲，她和自己，都是这场闹剧的旁观者。
　　她知道西园寺熏是谁吗？
　　她知道，西园寺熏和清良是什么关系吗？
　　这一刻，结子心里涌现出难以言喻的同情，不仅是对美咲，更是对当年毫不知情的自己。

　　不过，就算美咲不知道。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也够传出不少消息了。
　　“这，这个疯女人是谁？竟然纠缠着清良先生不放手……”
　　“这不很正常吗？一个优秀的男人身边，总是要围绕几个慕名而来的女性的。”

　　“是吗？不是有传清良先生正在和鹰司家的那位小姐接触吗？要是被误会了，清良先生应该会很伤脑筋吧。”
　　“伤脑筋？不会吧，男人最喜爱就是多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了。”

　　“可女人，看上去不是很正常的样子，谁让她进的会场。”
　　“住吉山手的那位薰小姐，你们不知道吗？她家以前在神户还挺显赫的，自从她父母意外过世，这几年出来走动得少了。”
　　“旧华族的乖乖大小姐，哪里懂经营。家财很快就被分家那边的人，分食殆尽。现在掌权的是她表哥……”
　　“二十多年前，我见过她，她父母把她捧为掌上明珠，养得亭亭玉立，像一只高高在上的天鹅，今时衰老落魄了，终究不同往日。”

　　“何止不同往日，她父母死后，薰小姐就愈发堕落，酗酒，嗑药，和不同的男人厮混，尽做些出格的事，当时圈子里无人不知。还有许多人在背后偷偷叫她，疯女人，或者□□。”
　　“难道这次，她盯上了清良先生？”
　　“胡说，以现在薰小姐的权势，垫着脚尖也碰不到。”

　　终于有人听不下去打断道：“你们在说什么呀，薰小姐是清良先生的收养人！两人是母子关系。”
　　母子关系？
　　西园寺熏，和西园寺清良。

　　闻言，结子默然地笑了。

　　“的确他们的姓氏一样，听说薰小姐不能生育，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领养的孩子，以排遣寂寞。不过，看上去，两人的关系似乎不太好啊。”
　　“有她这么个招摇过市、骂名远扬的母亲，他们的关系能够好到哪里去？”

　　现在的情况，大概是西园寺清良，竭力想要远离养母的影响。
　　可是，熏却不肯放过他，像阴魂不散的鬼一样缠了上来。
　　她可以装委屈，她可以装柔弱。
　　以祈求自己养子的一点点同情心。
　　或者，引导着其他舆论力量逼迫着清良妥协。

　　对于这些招数，清良早就司空见惯了。
　　内心一点波动也没有。
　　便漠然叫来保镖，将熏拉离自己的身边。

　　“呜，你们放开我！我要和清良在一起！”
　　熏虽然已经快四十岁了，但喝醉酒后的性格，或者她伪装出来的性格，就跟小女孩无异，得不到心爱的洋娃娃，她就不分场合地，各种撒泼打滚，提高嗓子乱喊：“不要，我不要离开清良！”竟在这样的争执中，把脚上的银色高更鞋也甩掉了一只。
　　握着她手臂，拖着她往后走的人，不敢用力，反而被她撞到左摇右晃，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客人的酒杯。

　　酒杯落地，应声而碎，飞溅出许多细小的碎片。
　　而醉醺醺，形若癫狂的西园寺熏，浑然不觉。虚浮的脚步，下一秒就要踩在那些碎玻璃上。

　　一直对她冷眼旁观的西园寺清良。
　　总算皱了眉，推开人群，向她走去。
　　一把扶住她的身体，“别动。”
　　然后捡起一旁的鞋子，为她穿上。

　　西园寺熏，再笑兮兮地，当他当作小孩子一样摸他的手，“我就知道我的清良，不会不要我的。”
　　说着，她站不稳，像是一颗随时要被风刮倒的树。

　　清良沉默着，再一次败给了她。
　　为了熏不要再胡作非为，将一切事情压在可控制的范围下，他伸手抱起了自己的养母，离开了议论纷纷，闹哄哄的会场。

　　只是，在离开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在看美咲，还是结子。
　　但他没有选择，没有留下这个选项，只是陪同把一切搅得天翻地覆的养母退场。

　　结子就这么目送他离开。
　　她很清楚地看到，西园寺熏将手搭在清良的脖子上，红唇贴近清良的耳朵，似乎在低声说些什么。
　　那眼神，一点都不像喝醉酒的人。

　　尽管，听不清，西园寺熏到底说了什么。
　　但结子幻视了很久之前，她所窥探到的罪恶场景。
　　狡猾而残忍的神态。
　　好似附骨之疽般的声音。
　　“清良，永远、永远，不要妄想摆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