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夜莺》沉釜

15、1.3.3 蓝色：少女

　　事隔多年，清良依然没有摆脱西园寺熏的控制吗？
　　当结子，心里涌起这个念头的同时，不可避免唤起她曾经对于清良的同情。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同情他呢？

　　结子和美咲离开了白鹤美术馆。
　　迎面而来的夜风，会吹醒了灰姑娘所有不切实际的梦。
　　当然，美咲不是灰姑娘。
　　她是天生的公主。

　　结子抱紧手臂，沉默着。
　　她的爱情考察工作到此结束。
　　可除了不愿美咲掉进和自己一样的爱情漩涡外，她其实不愿意对清良发表任何看法。

　　美咲呢，美咲怎么想？
　　美咲也在结子的沉默中，估摸着她的态度。
　　她猜测，结子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有很多疑问，是自己把她拖下水的，自己有责任，也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于是，美咲开口了，带有有些勉强的微笑：“你知道的，我之前说过他有些令人不安的传闻。清良先生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刚才那个女人，是收养他的人。”
　　“……”结子本以为自己不会有反应的，可听到“父母过世”这四个字，她的心还是难免被触动。

　　她得小心翼翼地握紧手肘，才能让那份触动不外露。
　　当然，美咲完全没有心思顾及她就是，“今天，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养母。”

　　养母。“仅仅是这样吗？”结子低下头，眼眸里的情绪藏得很深。
　　是啊，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联想。那一对男女，如果没有披上收养的关系，不，就算，有着收养这一层关系。
　　清良的养母和他，他们的关系还是太亲近了。
　　也许不应该用亲近。

　　但那种诡异，而令人不安的关系，又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
　　不正常。
　　或者病态。

　　见逃避不了这个时候，美咲只好认输似的说：“是，是有人说他和他养母存在不正当的关系，但我认为那并不是事实。”
　　结子一下子，急火攻心：“你以为你对他了解很多，万一是真的呢？”

　　美咲一愣，她已经发现不知为何，结子似乎对清良先生存在很大的敌意，也许是她走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让结子感觉到不愉快的事情。可记忆中的记忆分明不是这么尖锐的人。
　　而且清良先生，为什么会得罪结子呢。

　　结子也自觉失言，眼看美咲疑惑地想要探寻什么，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咬紧下唇，不愿意说起那些过往，“你就这么相信他，为什么？”
　　美咲的情绪显得很稳定，说出来的话也很笃定：“以我的了解，清良先生他不是那种会自甘堕落、胡作非为的人，要是有人说他觊觎他养母美色。我绝对不信。不是我有多了解他，而是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结子终于不再说，任何语言对于她都变得很费劲，“……对不起，我今天觉得不太舒服。”
　　她用这个理由，掩饰了自己一切的失态。
　　也拒绝了别人一切的关心。

　　就这么拖着一副疲倦的身躯，回到了家。
　　没想到大辅来了，宴会的中途，结子就说过晚宴上的食物不合胃口，后面他又受到美咲的短信。
　　也是大费周章地跑过来，给她煮了一碗蛋花素面。

　　“怎么样，晚会好玩吗？有没有吃饱？”大辅注意到瘫坐在沙发上的结子，脸色很差，像是胃病犯了，又或者重感冒的样子。
　　因为美咲在短信里没有说的很清楚，他还以为结子只是简单地不舒服，把面端到她面前，用手给她摸了摸额头：“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结子的深情显得麻木，眼睛也失去了神采。
　　只有大辅从身后搂住她，企图安抚她的情绪时，她忽然像一颗炸弹一样爆炸了：“怎么了，又想上床了是吗？”
　　大辅被她突入而来的情绪，以及剧烈反抗打得措手不及，“结子，你在说什么啊？”

　　可是结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笑得没有任何温暖：“少装蒜了，不是去你家，就是来我家，目的只有一个上床，”说着，她甚至开始脱衣服，“我早就受够了，来啊，弄完快点走！”
　　她满脸屈辱，不仅刺伤了自己，更刺伤了大辅。

　　没有人能够在这种攻击下，全身而退，就算是好脾气的大辅，此时也很难保持冷静：“一直以来，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不然呢，你来找我，难道是为了上床以外的理由吗？结婚，”她笑了，“不过也就是为了找一个长期合法的床伴罢了，不是我，也会是其他女人，哪有什么非此不可的。”
　　从遇见西园寺清良，那蠢蠢欲动的破坏欲，如今通过撕裂一切，暴露一切的方式，发泄了出来。

　　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疼痛，远远超过了疼痛。

　　“够了。”大辅阻止她继续脱衣服的动作。
　　他明白结子已经情绪上头，自己无论怎么做结子都不会满意，他无法说服结子，甚至开口的一瞬间，他不经意的“恶言”会更加促使结子失控，两人的关系极有可能会破裂到无法修复的程度。

　　所以大辅保持着仅有的理智，僵硬地拿起了沙发上的大衣：“既然你心情不好，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吃饭，早点休息，我们改日再谈。”
　　他沉着脸，没有等结子回复就打开门出去了。

　　听到门“哐”一声被关上的重击声。
　　结子自嘲地坐下来，好啊，走吧走吧，所有人都走吧。
　　这才是对的，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才是对的。
　　本来也没有什么是属于她的，只是假象，只是幻想而已。

　　流不出的眼泪，终于在心海里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