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夜莺》沉釜

12、1.2.5 蓝色：少女

　　饱满而清新的雨水中，忽然出现成熟果子糜烂的强烈香味。
　　也许来自于眼前的黑车，也许来自于车里那位贵妇人身上。

　　紫色本身就是一种气息。
　　绚丽、迷乱、引诱、神秘、禁忌。
　　让人感觉到极度的不安，只想要逃离。

　　当然，眼下不是评价这些的时候。
　　“下午好，您是……”
　　慌张的结子，下意识地开口，却不知道怎么称呼来人。因为她不知道，女人和西园寺的具体关系。
　　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比母亲更年轻。
　　而又比姐姐更成熟。

　　西园寺沉默着，丝毫没有见到熟人的喜悦。
　　他面上就好像笼罩了一层寒霜，冰冻了他的语言。

　　结子觉得很奇怪，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西园寺清良，他向来都很尊降长辈，温柔谦和，从来不会有意地别人难堪，或者制造冷场。
　　而车里的女人，自来熟地跟西园寺打着招呼，可又好像被他排斥着。

　　很奇怪，怎么想都很奇怪。
　　倒退回去想：女人停车的原因，是为了要载西园寺回家。
　　本来结子第一猜测她应该是西园寺的家人，母亲或者姐姐之类的。可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告诉结子，这两个答案都不对。
　　因为太轻佻，太随意了。
　　车里女人和西园寺君说话的感觉。

　　她能够猜想到的答案是，西园寺清良在打零工时的同事，或者上司，或者有过几面之缘的顾客——因为结子听其他同学说过，曾经在便利店或者书店一类的地方遇到西园寺在打零工。
　　他家境应该不太好，否则怎么会在凑川高中呢。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西园寺清良为什么不说话呢。

　　眼见有人对自己的身份产生疑问，清良却迟迟不行动。
　　车里的女人露出有些玩味的笑容，略带催促道：“清良，你不把我介绍给你的同学吗？”
　　结子等待着，以为西园寺会说些什么。

　　但沉默许久的西园寺，竟然直接将手中的黑伞倾斜过来。声音有些低沉：“……森永同学，这把伞你先用着吧。我得先回家了。”
　　“欸？”结子握着伞，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两个人的旅途到此为止了是吗。更重要的是，西园寺并没有打算跟她解释眼前这个女人是谁，但他却要上这个女人的车。
　　一度对结子打开的世界，她所窥见的灵魂，全部都关闭了。
　　两个人分明聊得很投缘，方才。

　　现在距离被拉开。
　　结子和西园寺的距离。
　　雨伞到黑车距离。
　　几步之遥，咫尺天涯。他快速地前，完全地不在乎地穿过雨淋，径直地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西园寺君。”结子想给他撑伞，但没能追上他的脚步，有一种被抛弃的委屈。
　　然而，西园寺再也没有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好像她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路人。连一句“路上小心”的叮嘱也没有附赠。

　　完全不像平日里平易近人的西园寺同学。

　　车上那个神秘的女人，看了一眼乖乖听话的清良，然后将目光落到结子身上，昂贵而又和善地微笑着：“清良的同学，我们下次再见。”
　　“是，请慢走。”结子自觉今天在这个年长的女性面前，有些失礼，但此时还是下意识地鞠躬送别。

　　车窗缓缓升起。
　　愣在雨里的结子，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西园寺清良很板正地坐在车里，视线端正。
　　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但是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克制什么。

　　而坐在他身旁的女人，斜眼，妩媚地笑着。
　　甚至，用几根手指划过了他的脸颊。
　　然后车窗关上了。

　　黑色加长的轿车，就这么在雨天的马路上，扬长而去。
　　结子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刚才和自己暗恋的西园寺君散步、闲聊，简直就像梦一样。
　　现在梦醒了，只剩下无尽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