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夜莺》沉釜

11、1.2.4 蓝色：少女

　　雨似乎比他们刚刚等待时小了一点，但依然没有要停的迹象。
　　天慢慢地黑下去，于是西园寺提议先撑伞送结子回家。
　　结子很吃惊，不敢接受这样的好意：“欸，那西园寺君，你的家在哪里？送我回家，方便吗？会不会很耽误你的时间。”
　　她握紧了背包，有一瞬间想要拿出自己私藏的雨伞。

　　但拿出来的话，就等于承认说谎吧。
　　要怎么跟他解释才好。
　　已经撑开伞的西园寺，却回头对着她微笑，那是完全宽容的、充满暖意的笑容：“我刚刚怎么说来着，与其在乎别人，不如先照顾自己。走吧，森永。”

　　犹豫片刻的结子，还是无法拒绝大黑伞的诱惑。
　　决定做一件罪大恶极，可日后却不会后悔的事情来。
　　神啊，饶恕我。

　　便像小鸟一样，钻入了他的伞里。
　　“谢谢你，西园寺君！”
　　西园寺微笑地看着她：“我猜测你，到家的时候还会再说一次。”

　　结子有些窘迫，但还是和他一起笑起来。
　　她没有那么紧张了。竟然真的能够共撑一把伞。
　　尽管，旁边的西园寺很可靠地撑着伞，没有碰到她，没有让她感觉到任何的不适。相反，她被照顾得很好，靠近雨那边的胳膊，也在雨伞的庇护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鸟类纪录片里看到的画面，“我听说下雨的时候，有了孩子的鸟类不会选地方躲避，因为树枝上的巢穴里还有没长齐羽毛的鸟宝宝在。所以在大雨来临的时候，鸟妈妈就会落到巢穴上张开翅膀，挡住落下的雨水。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鸟妈妈都能坚持，就这样，鸟宝宝一点雨都没有淋到，也不会觉得寒冷。”
　　她想形容，西园寺同学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鸟妈妈爱护鸟宝宝那种安稳可靠。

　　但西园寺只觉得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很可爱。默然地凝视着伞下的结子。
　　这么近的距离，结子有些紧张：“是我说了奇怪的话吗？”
　　西园寺摇摇头，肯定了她：“你说得对，鸟类是一种很伟大的生物，他们会为了庇护自己的孩子牺牲一切，人类拥有的情感，其实鸟类也有。”

　　他们继续聊下去。
　　西园寺看过很多的书，日语的，英语的，物理的，生物的，无论结子抛出什么话题，他都能稳稳当当地接住，并且肯定结子的思考和想法，有时候观点之一致，简直是世界上另外一个自己。
　　结子真想跟他一直走下去，一直聊下去。

　　“是往这边走吧？”
　　“……欸？西园寺君怎么会知道我家在哪里？”结子刚说完，就自己想到了答案：“也是在资料册上看到的吗？”
　　“嗯。”
　　“太厉害了，西园寺君看一眼就能记住。”
　　“只是几个地名，神户并没有那么大。”西园寺轻描淡写地说。

　　果然是了不起的西园寺同学。
　　可是结子转念一想：“西园寺君的家在哪里，等下回去需要多久的时间？”
　　“搭车的话，半个小时吧。”
　　“这么久！”结子大吃一惊。
　　“不久，没关系的。”
　　“怎么可能。西园寺君晚回家了，难道你的家里人不会很着急吗？”

　　西园寺还没来得及说出答案，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就射着大灯，忽然停在他们面前。
　　后车的窗子被缓缓地摇了下来。

　　结子很少见这么豪华的车，往里面看时，正好看到那个穿紫色礼服、戴着珍珠项链的女人。
　　有着一双猫一样、慵懒而狡黠的眼睛。
　　“清良，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上车吧，和我一起回去。”

　　雨声哗啦。
　　结子后知后觉，才能弄明白，这辆车是来接西园寺同学的。
　　而那个贵妇打扮的女人，是在和西园寺君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