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只夜莺》沉釜

10、1.2.3 蓝色：少女

　　那次哮喘发作后，结子长期没有机会和西园寺单独交谈。
　　就算有人少的时候，结子能说出来的，也无非就是“谢谢你，当时救了我”这一类客套的话。
　　得到的回应，也无非是“不用谢，没关系”。仿佛在西园寺的心中，那本来就是一件随手就可以完成的小事。

　　这样平淡无奇的相处模式。
　　一直持续到了，高二第三个学期末。
　　他们一起遇见了一场春雨。

　　那天下午，结子在图书室看书。
　　听到外面的雨声，才反应过来自己看英国作家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看昏了头，忘记了时间。
　　连忙把书放回架子，抓着背包回家去。

　　跑过走廊的时候，她心里面依然想着夏洛蒂·勃朗特在书里写的台词：
　　“你以为因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你想错了！——我的灵魂跟你的一样，我的心也跟你的完全一样！要是上帝赐予我一点美和一点财富，我就要让你感到难以离开我，就像我现在难以离开你一样。我现在跟你说话，并不是通过习俗、惯例，甚至不是通过凡人的□□——而是我的精神在同你的精神说话；就像我们两人，穿过坟墓，站在上帝脚下，是平等的——因为我们是平等的！”

　　简·爱真是勇敢啊，她灵魂的强大远远超越了她平凡矮小的身躯，她敢于把一段表白的话说得像是宣战一样，并不因为深爱而贬低了自己。
　　结子想要像简·爱那样勇敢地去爱，可前提是她必须要有那样不屈的灵魂。

　　西园寺忽然出现在走廊尽头的转角。
　　结子只觉得这画面，和书里的简·爱猝不及防遇到骑黑马的罗切斯特一模一样。

　　“森永同学，你还没有回家吗？”他看到结子时也有一些意外。
　　“是。我看书忘记了时间。你呢？班长。”
　　“我在帮老师整理资料。”他转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的所有窗子，无一不再反映着外面的雷雨天。

　　“外面在下大雨，森永你带伞了吗？”他问结子。
　　“……”妈妈将伞就放在结子的书包里，可这一瞬间，她竟然说了没有。
　　她自己也不确定，说没有的后果，会是怎么样的。可要是说有，那就意味着要在这里和西园寺分道扬镳。

　　这种事情，她不要。
　　所以她捏紧背包的肩带，颤抖着说。“雨等一下应该会停的吧。”
　　人生一瞬，一期一会。

　　“嗯，我陪森永同学等一会儿吧。”
　　西园寺手上其实有一把，先前老师留给他的大黑伞。
　　可是这么大的雨，如果两个人同撑一把伞，结子还是很大概率会被淋湿。

　　结子则是觉得，西园寺愿意陪自己等雨停，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两个人同撑一把伞这种事情，她想都不敢想。
　　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结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校舍楼前呈线形的雨水，像是一道水幕，将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真想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刻。
　　“那个，之前上体育课，幸好有你。”
　　结子盯着自己的裙摆，努力地找着话题。

　　西园寺淡然一笑，并不在意：“之前，你不是向我道过谢了吗？”
　　“这，这不一样。”结子小声地说，她抬起头时，看到西园寺还没有溜走的笑容，不由一怔。
　　班长西园寺是一个十分温柔的人，经常会对同学老师抱以笑容。可这一次的笑容，结子想把它珍藏下来，当做是只笑给她一个人看的，是只因为她而绽放的笑容。

　　好在西园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走神，只是看着连绵不断的雨，道：“森永同学的身体很不好吧，以后要加倍的注意身体！像这种刮风下雨天，要是引起感冒的话，就太糟糕了。”
　　结子局促不安地捏着手心，他，他是在关心我吗？

　　本不应该，可她脑海里就是在回放着千春的那句话：“说不定你对他真的是特殊的。”
　　结子很想要接受这份关心，又害怕自己承担不起，低头问：“西园寺君……你怎么会知道我身体不好呢？我是说哮喘的事情。”

　　然后她愣住了。
　　她竟然脱口叫了“西园寺君”，而不是班长。
　　一些小心思无处遁形。

　　西园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想了一会儿才答道：“你的入学档案不是有写吗？我在老师那里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
　　“这样啊……其实我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从小到大结子就因为身体不好，给家里面的人，还有身边的同学带来困扰。

　　她能够察觉到，西园寺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不知道他会如何评价自己，救赎般的声音却适时响起：
　　“上帝在造每个人的时候，为了区分，会给每个人留下不同的记号。就像我们捏饭团时，会放入不同的东西。森永同学也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并没必要为自己的独特而感觉到负担。”

　　闻言，结子蓦然抬起头。
　　多么温暖的话语啊。
　　她觉得这些话，似乎很久之前，在哪里听过。可是她想不起来。

　　西园寺看结子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啦，我好像有点自说自话。”
　　结子连忙道：“完全不是这样。”她一时压抑住不住自己心中澎湃的感情：“我，我很高兴，西园寺君愿意和我说这么多……”意识到自己再次口误，她马上捂嘴。
　　“……”西园寺这才发现结子用别的称呼叫了自己，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但是，看到结子紧张的样子，还是安抚道：“没关系。叫什么都行，不用太在意。”

　　“欸，可以吗？”结子只觉得两人的关系又产生了变化，心里甜丝丝的。大家都叫他班长，她真的可以叫他西园寺君吗，她能够拥有这样独一无二的特权吗？
　　西园寺却好像纵容她似的，点点头。
　　结子因为喜悦，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好，我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