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木木老师不爱吃鱼

2、下毒 无

　　层峦叠嶂如苍龙盘踞，连绵的青峰刺破天际，又被缭绕的云雾缠了个半透。云雾似轻纱，似流岚，在苍松翠柏的密林中穿梭游走，拂过嶙峋的山石，漫过幽深的溪涧。这方天地了无人烟，唯有山风穿谷而过的呜咽，混着鸟鸣山幽的清寂，竟生出几分缥缈出尘的仙境意味。
　　一间竹楼嵌在半山崖壁，窗棂半开，风卷着云絮钻进来，拂动窗边女子的衣袂。她临窗而立，如一株遗世的孤松。墨色青丝未绾未系，如瀑般垂落肩头，衬得那截皓腕似雪。肌肤莹白若凝脂，透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明明未窥见半分容颜，却偏生让人笃定，这定是位绝色佳人。
　　忽而，女子抬手，指尖抚上脸颊。那是一张精致绝伦的人皮面具，勾勒出的眉眼妩媚婉约，是世人眼中一等一的美人模样。可当面具被轻轻揭下时，灯下的景象却让人心头一震——面具后的脸庞称得上是丑陋，五官早已模糊得辨不清轮廓，松弛的肌肉耷拉着，将眉眼挤成了一团，面色更是枯黄如败叶，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似淬了山间的清泉，透着一股与这张脸截然不同的清亮与锐利。
　　她素手空空，未戴任何首饰，脸上也未施半分粉黛，只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素白长衫。衣袂被山风扬起，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凝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峰峦，目光悠远，仿佛要穿透这云雾，望进时光的深处。
　　“小姐，你怎么又盯着外面的山看了？”清脆的女声打破了竹楼的宁静，一名青衣女子端着铜盆缓步走入，盆中清水漾着细碎的波纹。她眉眼清秀，嘴角噙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正是莫清浅的贴身侍女月言，“都看了这么多年了，难道就真的看不厌吗？”
　　莫清浅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黏在那片青峰云雾间，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月言，今日是十五了吧？”
　　月言将铜盆搁在桌上，俯身行了一礼，语气恭谨：“回小姐的话，正是十五。那……今日，可还要跟往常一样？”
　　莫清浅指尖轻轻叩击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淡淡摆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记得嘱咐下去，今日无事，谁都不许来打扰我。你先下去吧。”
　　月言应声退下，青衫的身影消失在竹帘之后。待脚步声彻底远去，莫清浅唇边才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几分冷冽，几分了然。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眸光沉沉，是时候了，藏在暗处的那些老鼠，也该清理清理了。可别让我失望才好。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整片山峦都笼罩其中。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消失殆尽，唯有山风掠过林梢的轻响，静得有些渗人。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清风穿谷而来，卷起漫天云雾，如轻纱般散去。一轮皎洁的圆月，猝不及防地悬于天际，清辉似练，倾泻而下，恰好落在竹楼的窗台上，将屋内的景象映得一清二楚。
　　床榻之上，一道纤细的身影蜷缩着，双唇紧咬，嘴角渗出丝丝血迹，眉头蹙成了一团，额上布满冷汗，似是承受着蚀骨的疼痛，早已昏死过去。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那人动作极快，几步便掠到床边，抬手点向床上人的昏睡穴，动作精准狠戾。随后，黑影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瓶，拔开塞子，将瓶中无色无味的液体缓缓倒入床上人的口中。
　　液体尽数灌入，黑影收起瓷瓶，转身将屋内香炉中燃着的熏香掐灭，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就在黑影伸手推门，准备离去的刹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黑影心头一凛，猛地抬头，便见月光之下，一道素白的身影静立门前，不是莫清浅，又是何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药性发作，昏迷不醒吗？
　　无数念头在黑影脑海中飞速掠过，惊出一身冷汗。不行，绝不能让她认出我的身份！
　　黑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正待出手发难，刹那间，竹楼内外灯火通明！数十盏灯笼同时亮起，将夜色照得如同白昼，也将黑影的身形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黑影失声惊呼，话语未落，便被莫清浅清冷的声音打断。
　　“你是下了迷药，”莫清浅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黑影手中的青瓷瓶上，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可惜，那药，是我给你的。月言。”
　　“小姐说笑了。”黑影发出一声轻笑，声音却与平日里的月言截然不同，带着几分刻意的尖锐，“月言不是好好地站在你身后吗？”
　　随着话音落下，竹帘之后，果然走出一名青衣女子，眉眼清秀，正是月言的模样。
　　“哦？是吗？”莫清浅挑眉，目光掠过那名“月言”，却丝毫没有回头确认的打算。
　　黑影心中暗松一口气，以为她被这障眼法骗过，谁知下一秒，莫清浅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至黑影身前，指尖疾点，快如闪电！
　　“唔！”黑影猝不及防，被点中穴道，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莫清浅伸出青葱般的手指，缓缓抚上黑影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轻轻一扯，便将黑影脸上的人皮面具褪了下来。
　　灯光之下，露出一张清秀可人的脸庞，眉眼弯弯，正是月言的模样！
　　“小姐！这……这不是碧莲吗？怎么会是月言姐姐？”掌灯的婢女失声惊呼，满脸的难以置信。她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侍女们也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这明明是碧莲的脸！”
　　“碧莲不是前几日就告假回乡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议论纷纷，莫清浅却置若罔闻。她看着眼前脸色煞白的月言，唇边的笑意愈发冰冷。她抬手，指尖重重落在月言的脸颊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竟是硬生生打碎了月言脸上的□□！
　　那层薄薄的面具碎裂脱落，露出的，依旧是那张清秀可人的脸，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身份彻底暴露，月言浑身一颤，死死盯着莫清浅，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有点多。”莫清浅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月言的眼中充满了诧异与不甘，她怎么会知道？她背后的主子明明已经明确告诉她，相爷已经严密封锁了所有消息，她一个从小就被放弃的女婴，又怎么会发现这一切？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小姐，你别想诓我！”月言咬着牙，不肯相信。
　　莫清浅缓缓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如同呢喃，却字字诛心：“月言，怎么……我的好妹妹，没告诉你，要小心我这个姐姐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月言的心头。她浑身剧震，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噗通”一声瘫倒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她知道了！她竟然什么都知道了！她连主子的身份都知道了！
　　“既然被你发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月言知道大势已去，索性破罐破摔，恨恨地瞪着莫清浅，“想要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痴心妄想！”
　　莫清浅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月言的脸颊，动作轻柔，语气却冷得像冰：“我不在乎你的死活。”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轮皎洁的圆月，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放你回去，给我的好妹妹带个话。这份礼，我收下了。”
　　“另外，我也有一份回礼，还请她……务必收下。”
　　莫清浅拂了拂衣袖，转身望向窗外的青峰云雾，月光落在她素白的衣袂上，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滚吧！”
　　没想到在雾山这十多年，打破平静的竟然是双生的妹妹，黄嬷嬷说的，其他人不知情，会是真的吗？莫清浅望着月色，眸色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