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木木老师不爱吃鱼

1、产子 无

　　产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草药味，混着盛夏午后沉闷的暑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接生婆的声音带着急不可耐的焦灼，一遍遍撞在沈墨的耳膜上：“夫人快使劲呀！胎位已经正了，孩子就快要出来了！”
　　沈墨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强行拼接，每一次宫缩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汗水早已浸透了身下的锦褥，豆大的汗珠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砸在床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死死咬着唇瓣，试图将痛呼咽回腹中，可过度的用力还是让唇肉破裂，殷红的血珠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洇出点点红梅。她的视线早已模糊，只凭着一股母性的本能拼尽全力，直到一股尖锐的阻力骤然消失，紧接着，两个微弱却清晰的啼哭声一前一后响彻房间，像两道破云的光，刺破了满室的压抑。
　　“生了生了！是对千金！龙凤胎都少见的双生女，相府大喜啊！”接生婆喜笑颜开地将两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用柔软的锦缎包裹好，掂量着沉甸甸的赏钱，脚步轻快地就要往外走。可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沈墨突然身子一僵，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溅在洁白的床幔上，触目惊心。
　　“不好了！相爷不好了！夫人她、夫人她口吐黑血了！”守在床边的小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口奔去，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惶恐。
　　“喊什么？”一道沉稳却带着威严的男声在门口响起，紧接着，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莫勋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容冷峻地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丫鬟，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照顾夫人岂能如此莽撞喧哗？把她拖下去，掌嘴二十，禁足三月！”
　　“相爷饶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的！”丫鬟的求饶声凄厉刺耳，却还没等说完，就被一旁侍立的家丁捂住了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只留下渐行渐远的呜咽。莫勋快步走到床边，当看到沈墨唇边尚未干涸的黑血，以及她气若游丝的模样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转头对着门外厉声吩咐：“快！让府里的李大夫立刻过来，耽误片刻，唯你们是问！”
　　李大夫匆匆赶来，背着药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房内，立刻给沈墨诊脉。他手指搭在沈墨腕上，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片刻后才缓缓起身，对着莫勋躬身回禀：“相爷，夫人这脉象紊乱，毒气郁结于五脏六腑。依老夫判断，夫人应当是之前就中了一种慢性毒，那毒药性温和，并不致命，只是会慢慢损耗元气。可偏偏生产当日，又被人下了另一种烈性毒，两种毒在体内交织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剧毒，毒性猛烈至极。夫人刚经历生产，气血大亏，此刻毒气攻心，实在是难医啊。”
　　“难医？”莫勋听到这话，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应声晃动，茶水溅出。他脸色铁青，眼中怒意翻腾，对着李大夫怒斥道：“有点难医又不是没有办法！本相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今日这夫人，医得好也得医，医不好，你也不用活着出这相府了！”
　　李大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颤声道：“相爷息怒！老夫倒是想起一古法，或许能救夫人性命。此法治标不治本，却能将夫人身上的剧毒转移至血亲身上，只要血亲承接了毒素，夫人便能安然无恙。”
　　莫勋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去把两个小姐抱来！你仔细查验，哪个能移毒，就移哪个！”
　　家丁很快将两个襁褓中的婴儿抱了进来，李大夫小心翼翼地解开锦缎，分别给两个女婴诊脉。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喃喃道：“奇怪？这两位小姐，一位身上带着微弱的毒性，另一位却是身体健康，脉象平稳得很。”他沉吟片刻，起身走到一旁正端着茶杯品茶、试图掩饰心绪的莫勋面前，躬身道：“相爷，经老夫查验，两位小姐的血亲之缘都能承接此毒，均可移毒。”
　　“有什么区别？”莫勋呷了一口茶，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一位本就带毒，体质孱弱；另一位则康健无虞，元气充沛。”李大夫如实回禀。
　　“那就转至身体健康的那个。”莫勋放下茶杯，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相爷，”李大夫面露难色，“那健康的小姐本无病痛，一旦承接这剧毒，恐怕……”
　　“按我说的办。”莫勋打断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移完毒之后，她会立刻暴毙吗？”
　　“启禀相爷，并不会。”李大夫连忙答道，“此毒被转移后，会潜伏在体内，需至十八岁生辰那日才会彻底毒发攻心。在这之前，若能寻得天下高医，或许还有破解之法。”
　　莫勋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片刻后，他睁开眼，语气决绝：“去医。”
　　李大夫不敢再多言，连忙转身回到床边，拿出银针、草药，开始施展移毒之术。房内静得只剩下沈墨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草药燃烧的细微声响。莫勋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跪着的一众丫鬟、家丁沉声道：“夫人产双子，大小姐莫清浅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命中注定活不过十八。自今日起，将她移居雾山，交由黄嬷嬷好生抚养，没有本相的命令，不得让她踏出雾山半步，也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她的存在。”
　　他的视线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跪着的众人，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都听明白了吗？”
　　“谨遵相爷吩咐！”众人齐声应答，声音里满是敬畏与惶恐。
　　约莫一个时辰后，李大夫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儿走了出来。此时房内的人已经被遣散，只剩下黄嬷嬷一人。黄嬷嬷是府里资历最老的嬷嬷，看着莫勋长大，为人沉稳可靠。她接过李大夫手里的婴儿，那孩子小脸蜡黄，气息微弱，连哭声都细若游丝。黄嬷嬷看着这可怜的孩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造孽啊，真是造孽。”她小心翼翼地拢紧孩子身上的布裹，将早已收拾好的包袱背在肩上，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脚步沉重地慢慢走出了相府，朝着雾山的方向而去。
　　“相爷，黄嬷嬷已经带着大小姐走了。”身旁的管家低声禀报。
　　莫勋点了点头，目光冷冽：“夫人院里所有知情的人，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些，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从今日起，相府只有二小姐莫清柔一个小姐，任何人都不得再提大小姐的事，违者，以谋逆论处！”
　　“是！”管家恭敬应答，转身下去安排。
　　莫勋独自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渐渐沉下的夕阳，天空被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像是凝固的血。乌泱泱的黑幕从天边缓缓压来，将整个相府笼罩在一片阴翳之中。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复杂：“或许这就是命吧。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晚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冰冷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