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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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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清音落落自和韶雅
晨光熹微。冯轩自屋里出来,四下一望,回身带上房门。再转身时,见刚才还空空荡荡的院子,忽然多了一人,一时吓得叫了出来。忙使劲眨眼,低呼:“展昭?!”
展昭向他点点头:“是我,得罪。冯翰林身体可大好了?”
冯轩神色不定,拱手道:“谢展护卫关心,冯某已无大碍。”
展昭一笑,侧脸为光线幻化,有些模糊:“这么早出门,不知要去往哪里?还是应留意安全。”
冯轩神属不定:“出去办点私事,安全无虞,展护卫不必挂心。”说罢匆匆向外走去。
错身而过时,展昭未动。只轻轻说:“是去黉文馆么?”
冯轩猛地一震,顿步回头,有些发傻。展昭亦转过身来,抖开手中纸张:“若是为了还债,冯翰林不必走那么远。如今这帐单归了展某了,找我便是。”
冯轩瞪着他,开始发抖:“你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展昭不答,收起帐单,缓缓开口:“冯翰林伤口刚刚愈合,不宜多做劳动。更不该熬夜伤神。”
冯轩止不住嘴唇哆嗦:“熬夜?你......你怎知道?你监视我?”
展昭摇头,取下腰间酒壶:“这是李管事的物事,被我捡到。昨夜拿去归还时,可巧冯翰林与他同在屋中。所以听见一些说话。”
冯轩颜色大变:“你听见了?那......那你想怎样?”
展昭抬头,脸上忽现悲悯。良久方说:“冯家几代簪缨,食宋禄,蒙君恩。真不敢相信,你为了钱财之故,竟勾结辽人,出卖宋室。你冯翰林乃钦点进士,学富五车,知书达礼,谁人不羡?却因何做这叛国之事?又欲将君父黎首置于何地?”
冯轩此时,倒不似先前的慌乱了,听罢冷笑一声:“你忠君爱国,难道我就自甘堕落?我也想展宏图,建功业。可十年寒窗,读书万卷,到头来也只是公子王孙们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奴才一个。官场是什么,或许你是个异数,不明就里。我却早已看得明明白白。为来为去,不外乎纸醉金迷,穷奢极欲。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哪个走狗能逃脱这限制,不被拉下水?事到如今,怪只怪我冯轩不是个贪官污吏,没有现成的库藏赃银拿来去祸消灾,才被外族人有隙可乘,威逼要挟,做出悖逆之事......”说到此处,禁不住双泪长流。
展昭听罢长叹一声,痛心地摇头:“你错了。人若能克己修齐,正其身心,又岂会被外邪入侵?欲壑难填,世道向来如此。却不是为同流合污开脱的理由。”
冯轩亦叹:“展护卫,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回头没有岸,我是积重难返。当日死了陈卓,还以为就此免去后患。哪知又冒出来个李管事。实在不敢想,他背后还站着什么人。”他看了看展昭,恨恨地抱怨:“早知道那杀人凶器为你所有,当日就该藏匿不报,也免得招惹你这死心眼,到如今催命连连。”
展昭忍不住笑了:“冯翰林有所不知。那佩剑原有些古怪,人若驾驭不了它,必将反被其所役,迟早要发癔症,弄得‘事无不可对人言’起来。你若藏匿了它,则你我对面相接,只怕比今日还要早些。”
冯轩听了将信将疑:“你说的什么鬼话?人谓展昭不打诳语,我看也是浪得虚名。”
展昭正颜道:“展某并未说谎。天网恢恢,真相大白是早晚的事。藏匿一柄兵器,保不得你万世太平。还是及早随我投案,或能为冯家挽回些许清誉。”
冯轩固执的摇头:“我不会跟你去。开封府好似鬼门关,一去回不了头。不如留在这儿,或者你现在杀了我,或者等着忽然掉下来新的转机。”
展昭听得此言,仍是好整以暇:“转机?你上黉文馆,单是为了还债,还是要找人?”
冯轩终于忍不住惊讶:“你想说什么?你是人是鬼?”
展昭微微一笑:“当日冯府丢了东宫年誌,此物虽然重要,一出宫廷,却无大用。刺客何故盗取?无非是以此切入,惊动官府,将事情传扬出去。若无此举,则冯翰林大可以按下此事,隐瞒不报。反正只是死了个家丁,本来就无须兴师动众。走到今天,这幕后之人也该有所作为了吧?”
冯轩仍在惊异:“你猜去吧,我就不告诉你。”忍不住又发议论:“不过展昭,古人也说察见渊鱼者不祥。你这人太清楚,搞不好要折寿。厚道一点说,我还不至于想看到你是这个结局。”
展昭点头微笑:“多谢好心。不过那是将来的事。现在,还是请你考虑跟我回开封府。走这一步,或许对你最是有利。”
冯轩无奈:“我说,你怎么那么轴啊......”
却见展昭忽然看向屋檐,有些分神:“燕子鸣叫,何以这般凄切?”像是回应他心中所想,就见一双紫燕堪堪飞过头顶,两喙间绢帕织罗,其上托住一只雏燕。正看得诧异,忽然燕翅举振不谐,绢帕倾侧,眼看雏燕就要滑跌。燕子父母张嘴惊叫,俯冲向下,绢帕应声飘然坠落。
展昭已经向前,伸手掌接住小鸟,轻身起纵,送回燕巢。回身时还来得及捉住绢帕,赫然是自己前日拿给琴儿裹伤那一幅。只是上面多了几个小字,墨迹犹新。
他还来不及展开细看,就听见下院方向远远传来女子呼救声音。展昭闻听脸色一变,忙飞身上了屋顶。辨明方向后,疾走而去。
到得下院时,屋里屋外早已杳无人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展昭正待转身出去,忽然想起什么,忙取出绢帕念道:“城郊西山。菡萏谷,鹰隼岩。”
这一阵耽搁,再找冯轩,自是早已不见。展昭更不迟疑,迈步往开封府走去。
进了门,府内各处鸦雀无声。走到书房想要留字,却见赵虎急匆匆跑进来,满脸喜色:“展大人,你回来了?这些天没见你,大人可记挂了。你身体好些没有?”
展昭点头笑道:“我好得很。你转告大人,请他放心。”
赵虎上下看了看他,怀疑道:“真的?那你为什么越来越瘦?”
展昭笑了笑,否认:“没有。还是你眼神不济。大人上朝去了?”
赵虎道:“是啊,王朝马汉跟去了,张龙随先生办事未回,留下我看家。”
展昭想了一想,嘱咐赵虎:“大人回来,你转告他,派人留意东城黉文馆内各人动向。另外,府中守备万万不可松懈。记住了吗?”
赵虎表情严肃起来:“展大人放心,话我一定如实禀报。你呢,什么时候能回府?”
展昭一拍他肩膀,笑:“我去趟西山,很快返来。”
赵虎惊讶:“西山?是查案吗?要不我跟你去吧。”
展昭沉吟一下,摇头:“不用,你好好看家。”
赵虎很是失望:“那你自己小心。西山可大得很,天黑前一定要回来。”
展昭失笑:“晓得了。你怎么学得张龙一样了。”
赵虎一呆:“张龙?我哪里学他了?”
展昭笑着向外走去,丢下一句:“一个婆婆,一个妈妈。”
西山占地广阔,自城郊向西绵延了数百里。菡萏谷夹在山脉深处,谷地形如喇叭,入口敞阔,向里越行越窄。另一头三面靠山,似一端封闭的胡同。因空气对流受阻,谷中终年阴湿,牲稼人居全无。一路行来,处处蛮荒。鹰隼崖,则在山谷尽头。
展昭系坐骑于山下,仰望只见峰高壁立,乌云压顶。三两条荒径,通向不可知处。刚举步上行,一足踏地,踩中树底藤蔓。轻微声响过后,数百枝弩箭自林中激射而出。展昭掣剑在手,腕臂疾翻处,箭矢如遇铁墙,叮叮跌落。舞毕提气跃起数丈,周围伏兵已包抄上来。展昭不等双脚落地,于空中闪转腾挪,剑尖连点,敌众兵器尽数脱手。未等反应过来,已被一一点中穴道。
展昭一面对敌,脚下丝毫不停。行动处衣袖当风,翼翼如也,望之真如神仙中人。伏兵涨潮般一波波涌上,又纷纷然卧倒。各人惊觉手腕刺痛时,早已兵器落地,穴封身定。眼前只见蓝影转圜,轻巧流畅,看去俱是赏心悦目。从前竟不知征战也能脱离血腥与杀戮,一跃而至于神奇。
李管事候在山顶。见展昭衣不沾尘走来,惬意悠闲,仿佛一路游山玩水。他掩饰不住惊讶:“这么快就来了?想不到。”
展昭只问:“琴儿何在?”
李管事很是不屑:“为一个丫头,也值得以身犯险?到底是个草莽。”
展昭不以为忤,还是笑:“我若不来,岂不令你失望。琴儿可好?”
李管事不由泄气,摆摆头:“真是个怪人。她在后面山洞里,毫发无伤。”
展昭淡淡的笑:“我已经来了,是不是可以放她走了?”
李管事摇头:“她若不曾到过这里,倒可以考虑。现在却晚了。你既然来了,也就别走了。”
展昭一笑,横剑出鞘:“动手吧。”
李管事倒有些诧异:“你不想问问冯轩有哪些秘密?”
展昭摇头:“我与你无话可说。”
李管事冷笑:“看不出来你还挺硬。可惜宋室大好江山,早晚被冯轩之流败光。那时没了安身立命之所,我看你还怎么硬。”
展昭傲然一笑:“好说。宋室命数,不劳你挂心。害人命者,人恒杀之。窃人国者,天必诛之。不过你看不到那一天了。”说罢踏前半步,抱剑当胸以待。
李管事一挥手,身后刀枪丛林一拥而上。展昭手起,巨阙溅起水样银光,似闪电划破阴霾上空。披荆斩棘,如入无人之境。
眼看辽兵继续不要命地扑上来,展昭虚晃一招偏离焦点,闪身欺近李管事。李管事但觉眼前人影晃动,不等看清,冰冷剑锋已搁在了肩颈之间。
只听见展昭喝道:“住了!展某不想多伤人命。”又向李管事道:“叫他们散去。”
李管事一咬牙,狂呼:“别管我,放箭射死他!”展昭吃一大惊,换左手扣住他腕脉,剑下再不容情。顿时血光飞溅,巨阙如收割麦秸,辽兵一茬茬倒地不起。
杀到山洞口,李管事还想挣脱。被展昭五指一紧,拽得一个踉跄扑了进去。与此同时身后箭矢齐发,密如飞蝗。
一入山洞,厮杀声杳然远去。洞门狭窄,乱箭多半被挡在了外面。剩余寥寥几枝,被展昭随手一拨,便有气无力坠落下来。
展昭晃亮火折,照见洞道弯弯绕绕,颇为曲折深长。冷森森剑气重又逼上了李管事的脖子:“琴儿关在何处?”
李管事把眼一闭,心一横:“打不过你,被你杀了便是。我死也不会带路的。”
展昭反而笑了,撤剑回鞘:“我只要救人,杀你做什么?杀了若不收尸,摆在这里又难闻得紧,没得麻烦。你就不带路,我也一样找到。”
李管事一呆,没等回过味儿来,又被拽得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小跑着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