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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继续的话 ...

  •   由栎言皱了皱眉,抬手扫了眼腕上的石英表,哑着嗓子装作不相信:“三更半夜的,狗仔也是人,也得睡觉吧?”
      说完自顾自地抬腿向前走,躲开前妻近距离的接触和关心,以此掩饰愈发难以抑制的想痛哭一场的情绪。

      由栎言走到门口拉开门,亮堂的过道安安静静。
      酒店星级不低,不像是会有什么人暗中埋伏的样子。

      终于还有些不舍,她并没有径直离开,在静谧之中奢求一点挽留的可能。
      探出脑袋左右张望,倒真让她捕捉到可疑人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注意力的分散可止小由夜啼,难以抑制的情绪就这样抑制住了。
      由栎言的手在门把手上握了许久,还是退回身子关上门。
      把手上抬,“咔哒”一声将门闭锁。

      “来不及了,已经被拍了。”她哑着嗓子这样说,用着少有的、不理性的、非疑罪从无的态度,心里的冷静和克制似乎也在逐渐消失殆尽。

      反正突遭人生大变,那些冷静理智的分析和情感,可以留待下周一上班使用。
      她不再逃避,转而面对刚刚离婚的前妻。

      见她回转,凌镜轻笑一声,用一种“我早就说过了吧”的语气故作轻松地回应:“你总是不相信我,五班那次你也非要眼见为实。”
      “很晚了,明早有通告,我先去洗漱。”

      由栎言抬眉,想起了那件往事。

      正式上学第一堂语文课,老师让大家猜谜,说在入学日就和同学们有过一面之缘,谁猜中了场景,谁就做本班的课代表。
      大家七嘴八舌众说纷纭,凌镜看她想破头也没想起来是什么缘分,凑过她耳边小声地说:“我知道。”
      由栎言蹙眉看着她,一副“绝无可能”的神情。
      凌镜挑眉,弯着眼睛逗她:“赌不赌?输的是小狗。”
      由栎言冷哼一声,轻易便上当:“来!我不信。”
      转头就见凌镜轻巧地答对,收获老师的青睐和众生的赞叹,以及由栎言的震惊和狗叫。
      字面意义上的“狗叫”,虽然有点丢人,但是由下士说到做到,愿赌服输。

      曹老师是五班班任兼着重点班的语文课。凌镜自小生得漂亮,二年级的某日她去五班给曹老师送落下的小蜜蜂和课本,就被班级的混混看上,招来不怀好意的窥探和袭扰。
      由栎言听到她讲这件事也是这样满不相信的态度,皱着眉老大不高兴,本来想关心嘴上却说着:“怎么可能呢,他不用学习吗?”
      但还是推掉放学后约好的球类运动,跟着凌镜一起回家。
      才说出口的话紧接着就在路上被打脸。
      那小混混拽着二五八万的态度,同一众小弟在必经的巷子中间静候。校服是没有的,卷毛也不是原生的,穿的是自认为很帅气的皮衣夹克和阔筒牛仔裤,手上还燃着一根细支烟,从藏身处走出,堵在两人面前。
      由栎言自认为很帅气地解决了他,拉着身后惶然无措的少女从巷子的岔路飞快地跑了,七拐八绕甩开追兵将她送进小区,才一个人慢慢地回家准备应对由瑾莉的质问。

      由栎言坐回沙发放下包,盘腿拿着手机,在微信上向梁姐询问应对狗仔偷拍的策略。
      就看见地中海发来消息,要她明早交一份预研项目报告,相当于是被迫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不同于成熟的型号项目,预研项目一般都是画大饼。
      集团给甲方画饼,说是能研制出如何如何高精尖的设备,参数秒杀现役的A款B款C款;得到预研项目启动经费后,集团内部再将这个飞饼甩来甩去,大号飞饼甩给某个倒霉蛋团队,小号飞饼自然落到某个倒霉蛋身上。
      这回轮到她了。
      首先且不说从种小麦开始的制饼流程任务重、周期长、经费不稳定,单是其中的权责分配就很模糊。
      有时候是饼做到一半,半熟飞饼没人敢吃;也有时候是饼还在做,钱被砍了;更有甚者,飞饼被拿去放馕上用,但是馕的出售就和飞饼没有半毛钱关系。
      总之,饼成之后确实能名垂青史,但是没人能保证制饼大师傅能等到那天。

      她是预备役院士关山的弟子,地中海发的飞饼方向恰是关山的主研课题。
      由栎言叹了口气,想到自己长久以来的总师梦想,手违背大脑意志打下“收到”二字,清空后台放下手机。听见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不用想就知道凌镜还要洗很久。
      于是借用套房外间的浴室火速冲凉,等待梁姐回应。

      在氤氲的水汽中穿着睡袍出来,由栎言收到梁姐的回复,说是会摆平这件事,让她不必担心,她可以先行离开。
      在脑海中的待办事项表单上划去狗仔威胁,算是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可以返回所里加班撰写飞饼预研报告。她湿着头发在旧衣服前犹豫,脏了没洗的衣服到底能不能放在洗了没干的她身上。

      浴室里声音渐杳,一阵难言的安静过后,隔着门传出凌镜沉闷的声音,带着试探性的疑问:“由栎言?”
      “你还在吗?”

      突如其来的询问打断了由栎言的犹豫,迫使她从犹豫的进程中退出,抬头看向浴室方向,本能地回应道:“诶,我在呢。”
      语调先扬后抑,是想起了自身的处境,不自觉地低落下来。

      她后知后觉地想:离婚后是不是该做个称职的前任,不要再对前妻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凡事有交代。不是都说,好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吗?
      想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笑,那她大抵是会很称职了。

      因为有些距离,加上物理阻挡,凌镜几乎可以想象此时由栎言的神情,不再是面对面时那种死气沉沉的状态,欢快起来。
      从剧组访问那天开始,由栎言就是这副蔫蔫的神情,躲避着凌镜的视线。曾经那种热烈的态度烟消云散,似乎不曾存在过。

      又是一阵沉默,凌镜很快速地说:“帮我拿一下睡裙,就在箱子里,密码是107。”

      由栎言接收到任务,很快把那套前任理论抛诸脑后,顺从地执行起来,轻车熟路地在行李箱里找到对应的物品,并准备提交。
      对数字的敏感让她想到不日就到自己的生日,1007,很接近密码的数字,但却有一个很小的缺项,于是就大不相同。

      “找到了吗?”凌镜似乎有些着急,语调里有轻微的颤抖。
      似是不耐。

      “嗯,来了,马上。”由栎言应声,小小地自作多情了半秒,旋即自我否定。

      希望本是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
      都已经走到离婚这一步了,要说没有爱过也不可能,但是现在看来爱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她们之间始终有许多空缺,不止这一个,按下葫芦又起瓢,才逐渐走到这样的地步。

      一个数字罢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难道为它撕毁协议,回到过去吗?
      回不去的。

      说好的不纠缠,就是不该再沉湎于往昔和由此生发的无端想象。
      好比现在不该再幻想已离婚的爱人还爱着自己,纵容这幻想幻化成一只手将自己的心翻来覆去地揉捏。
      把一个干脆的、潇洒的、风一般的人坠上铁链,向着深涯无边无际地坠落下去。
      然而还是犹豫。

      短暂地停顿让她注意到分区里某个口香糖大小的小小盒子,将布料顶出方形的凸起。

      她眯眼皱了皱眉,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
      出于对隐私的尊重,“唰”地将拉链拉起,没有继续探索。

      但是想凌镜预备和别人做那样的事情,她有片刻失神,愤怒忮忌等等负面的情绪涌上心头。半蹲着的膝盖触到箱子的边缘,身体的疼痛盖过了心痛,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从箱子前起身。

      走近干湿分离的玻璃门,左右打量着没有可以放置衣物的区域,由栎言只好低下头来询问:“怎么给你?”

      磨砂玻璃边的人影沉默了一下,拉开门,伸出手来。

      原本影影绰绰的躯体霎时变得清晰,激起人心浮动。
      雾气从缺口中逸出,笼罩在由栎言的面庞,是花木的清香。
      她下意识地闭眼,将手中物件放在凌镜手上。

      透过门缝,凌镜看见她闭眼乖顺的模样,难过地蹙眉,收回手,门“啪”的关上,又给由栎言来了一脸补水喷雾。

      由栎言于是又闭眼偏头躲开,然后出言询问:“我能不能用一下你的电吹风?”
      “随便。”
      那就是可以。
      她在客厅三两下胡乱地吹着头发,身后浴室的门开了。

      凌镜走出来,出浴后姣好的面容泛着水光,潋滟地像初荷,白嫩的肌肤上透着一点淡粉。细小的水珠从修长的脖颈上流过,落到丰腴的沟壑中去。

      暌违日久,这两天短暂的相处尚不及仔细地打量,如今同处一室,凌镜竟变得愈发光彩照人,令人心动。
      由栎言垂下眼眸,不去看她,自觉得自己不仅有病,而且不着家,于她的事业上毫无助力,确实不该耽误佳人。
      可还是止不住地喜欢,理智和情感相互拉扯,几乎要将她扯坏。

      凌镜见她裹着浴袍,想来是要留宿这里,心情颇好嘴角上翘,不计较这木头刚刚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反正没生效的合同不过废纸。
      坐到她面前,像先前同居时那样,“帮我吹吹头发。”

      由栎言明显愣住,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还是顺从地摁开开关,熟练地伺候起媳妇来。

      先是简单吹干,再用气垫按摩梳自上而下顺着将秀发细细梳开。
      尤其要注意弯折处的结,梳不开的时候,她会用纤长有力的手指小心地分离。
      长发总会产生这些偶发的结节,就像生活一样,但要是生活的结也能这样简单地解决就好了。

      波浪般长发铺开,柔软光泽,像锦绣绸缎在手中流淌。
      想来暌违的日子里,凌镜将自己照顾得很好,曾经因为学业或者工作压力而产生的分叉和白发已经很难找见。
      如今的她矜贵、优雅、大气,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凌镜抬起头舒适地眯起眼睛,享受久违的照拂。
      昏黄的灯光下,美人冰肌玉骨,有了触手可及的实感。
      那天下午未曾满足的野望再一次生发,由栎言俯下身去,几乎要触及那唇瓣。
      感觉到气流的接近,凌镜倏地睁眼,将她冻在当场。

      由栎言仓惶地起身逃离,脖颈却被她伸手圈住。接到许可指令,于是从善如流地和她接吻。手垂下来顺着身体曲线停在腰窝,加深这个湿热绵长的吻。

      凌镜身体感知到的温度和由栎言嘴上说出的全然不同,却更直白也更热切。

      一吻终了时,短暂用以平复呼吸的间隙,由栎言像是幡然醒悟,踌躇地从满腹的疑问里精挑细选了个最不该问的:“你行李箱里为什么带着那个······”
      被站起来的凌镜逼了回去。

      想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凌镜双手攀上她的锁骨,长甲在脆弱的脖颈上刮擦,半是逼迫半是邀请地问:“你觉得呢?不继续的话是想看我和别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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