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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看似正常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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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搞错了朋友,我不是拍戏的。”
干干巴巴解释半天的由栎言见对方转身忙别人的站位,只好举起手向凌镜招呼,“镜子姐。”
熟悉的声音让凌镜瞬间抬头,朝这边看过来。
除了办理结婚手续那天,很久没见过由栎言穿得如此正式,凌镜眼睛微眯将她仔细看了看。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凌镜有点想记录下面前的一切,好像这样就能抓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连当事者也不愿意承认的遗憾。
她宽慰地想,难得由栎言这幅打扮,不留个纪念太亏了,并不是自己想要沉湎于她们这段无望的感情。
她抬手向导演告假,走过来解围。
向副导演解释清楚前情后果,副导演尴尬地解释道:“镜姐的朋友太符合这个角色气质了,一看就是那种京师大学堂毕业的热血爱国青年。我刚刚还在想,谁找的特型,这也太合适了!”
凌镜莞尔,低下眼眸不知想到什么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小由就是做什么都会很好的,她表演也不差的。”
开机在即副导演赶紧去忙排位,由栎言如蒙大赦,跟在凌镜身后亦步亦趋。
秋日傍晚凉风习习,比风先来的,是凌镜身上独特的香气。
那是一种无关粉黛的气味,写上凌镜的名,凑在她身边时就能嗅到。
不知从何时开始,由栎言总能闻到这股令人安神的气息,好像生活的许多事情有了眼前这个人,都能安稳地解决和度过。
“怎么找到这边的?”凌镜温柔地开口,近乎平常的口吻,好像她们之间还没结束,维持着一种平稳快乐的假象。
“唔,跟着民国线的人来的,别的时间线隔得太远,不像有你在的样子。”由栎言将烦恼搁置在心底的某处,好奇地四处打量,“其实我有点想将错就错参加这场戏,如果可以的话,看起来很好玩。我记得我们一起表演的话剧,还获得了全校第一。这么一想,你好有艺术天分,那么早就很厉害。”
凌镜了然地点点头,促狭道:“当然没问题啊。有人愿意打白工,副导演求之不得。”
由栎言没有化妆,青涩的脸全靠原生颜值撑着,倒也不逊色于周边的演员。
看着自己的专属化妆师把由栎言摁在化妆椅上调整造型和化妆,凌镜翘起嘴角心情很好地去和副导商量这件事。
自然是没有问题,不过这样一来,可能要拍到晚上十点,副导演问凌镜是否可以。
原来为了节约经费,排戏的时候会将相同场景的戏份尽量密集安排在邻近的通告中。
凌镜自然是没有问题。
副导于是将化好妆的由栎言安排在凌镜身边:“您就站在凌老师的身边,举这条标语,台词是‘废除二十一条!’‘外争主权,内惩国贼!’,尽量喊出来。”
当下弦月挂在远处的天边与零星几粒星星相映衬时,她们才收工。
反复多场次的拍摄让由栎言累得失语,跟在凌镜身后上保姆车,坐在车辆后排放空。活脱脱是个畅玩整天游乐园的小朋友,不想说话只剩下满足的傻笑和瞬间断电般的睡眠。
倒是没有认识新朋友。她脾气并不好,不过这些年收敛很多,不做表情冷脸坐那就显得很不好惹,自然没人来找不痛快。
梁姐没有看出她们之间的猫腻,熟稔地同由栎言打招呼,与凌镜对明天的行程表。
由栎言在后座无声地听,想到今天还没看见凌镜吃晚餐,极少的摄入和大量的工作怎么能不犯低血糖。拿出手机想订餐食,看到桌面to do list那一刻,惶然终于侵袭而至。
她已经失去关心凌镜的资格,名义上来看是这样,走不走法律流程对这件事的事实认定没有影响。她说自己不会赖着不走,就是会果决地离开,纠缠和腻歪不在待执行流程中。
全身的血液像是奔涌而去,让她感受到寒冷。被搁置许久的烦恼席卷而来,忽视问题换来的快乐,如今加倍积累后反转成痛苦,尽数奉还。
像是条被一脚踢开的老狗,由栎言关掉手机,颓然地向后靠,等待命运宣判的到来。
送走梁姐,酒店房间里只剩下她俩隔着桌子对坐。凌镜将薄薄的两份合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准备和由栎言好好谈谈。
像是繁华炫彩的梦褪去颜色,她们的关系终于要走到尽头。
由栎言有些低落,但没有表现出来,神情看上去还算平静。
凌镜整理心情,缓缓开口:“我让律师拟好了协议,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凌镜知道,由栎言向来很会耍赖,灵活运用规则达到让自己舒服的结果。
在由瑾莉的军事化管理下,她会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作业和安排的任务,然后疯玩。因为在由瑾莉的规则下,这是最快玩上游戏的解决办法。
在凌镜这里则不是。
凌镜一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又稍微年长一些,在家里常常被由瑾莉作为表率。
受人养育之恩,凌镜只能担起被赋予的引导责任,在由栎言疯玩的时候略做约束。
凌镜是个极聪明的人,她不仅擅长自我管理,还很会管理别人。她从不直接劝由栎言不要玩耍潜心学习,而是与她竞赛,比拼谁能更快地完成作业。
大家的速度大差不差,但第二天作业批改结果往往是凌镜更胜一筹,因为她仔细认真,所以分数更高。
输了比赛的由栎言明显不服,为了逃避惩罚凑过来哼哼唧唧:“你这是运气使然,不算数!再比一次,我这次可不会输!”
这激起了由栎言的胜负欲,她于是更认真地应对作业,而不是三两下写出结果,对过程不管不顾。数理化这几门功课一向是一通百通,一门学明白了,其它的自然迎刃而解。于是她很快从玩心重不开窍的状态突飞猛进,成绩稳步提升至班级前列。
她没有成为班级第一主要因为,文科的学习更像是潜移默化的滋养浸润,要让感情迟钝没心没肺的木头入木三分,需要长期的培养和引导。
凌镜很享受被人追逐的掌控感,偶尔也会使些小花招来达成目的,即使不小心惹毛了由栎言也没关系,只需要言语分散对手的注意力,随便哄两下就好。就像和家养小狗玩弹力球,不论球滚得多远,只要耐心等待,总会被晃着尾巴的小狗巡回。
于是凌镜有了路径依赖,胸有成竹等待着由栎言哼哼唧唧或者大吵大闹。
可是都没有。
由栎言木然看着她说话,只有间或眨眼可以代表她还在人世。
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凌镜的身影,时间流逝中,由栎言从凌镜脸上找不到一点她不希望自己签字的犹豫。因此确认了凌镜的心意,她确实是很想和自己离婚了。
既然她想,那就签字吧。不再拖沓,平静地从上衣口袋取出铱金钢笔,直接翻到合同最后一页签字。笔走龙蛇,落笔是凌镜熟悉的手法,从来没想到会用在她俩的离婚协议上。
凌镜终于表现出疲态,补充道:“合同是制式合同,咱们也没有什么需要分割的东西。等离婚冷静期结束,我们就去办理证件。就这样吧。”
由栎言突然停下来,返回前页确认她刚说的话,然后翻回来划掉了签名,要求加上财产分割的部分。
“由瑾莉上校要是知道我把你净身出户,只怕会戳我脑门子骂。这些年她攒了两份家业,你一份我一份,你得拿走。”
凌镜冷笑一声:“由栎言你什么意思?我用不着你可怜,也不需要你弥补什么亏欠。”
“结婚三年,你在外场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多得多。我拍戏从马背上摔下来你不在,节假日纪念日你也不在,连生日都是送回个蛋糕,发条生日快乐的消息就没有下文。”
“处处缺席的婚姻,什么都让人猜的感情,我真是累了。既然你有你的军工梦想,我有我的演艺事业,那就不要相互耽误。”
“现在又要提什么财产分割,你从小就这样,以为用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由栎言被刺了一下,皱眉:“都不是。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你的应该实际上就是逃避,躲开应该承担的责任。等一切无可挽回,再回头来弥补。如果你真的认真对待我们的关系,当初就不会那样。”
由栎言看似很正常,实则走了有一会儿了,她不再争执,留下自己找律师拟好签字的合同,起身告辞。
凌镜眼疾手快捏住她的衣角,拦住她:“洗漱台有卸妆油和卸妆棉,卸完妆再走吧,也不急于这一时。”
由栎言闻言点点头,木木地走过去,找到任务对应的物品,一丝不苟地执行。
不愧是大明星的化妆用品,卸妆油用出了水的质感,这时由栎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哭。这也太不争气了,她暗自唾弃。
她只好一边开大水龙头,一边回忆半辈子以来所有开心的事情,试图止住哭泣。
她因此在厕所耽误了很长时间,久到凌镜疑心她出了什么事情,轻手轻脚走到厕所门边,偏头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正要敲门时,由栎言才推门出来,低着头看不清脸色。
由栎言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出气,免得抽噎出声,像是很舍不得离婚似的。预备就这样一路穿堂过门,回到不知道哪里,只要能离开这里就好。
谁料到,刚出门就撞见一双纯白毛绒棉拖,毛茸茸地停在门口,让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她俩校外租住的小家里,柔软温柔的凌镜照顾偶感水痘的她。
高烧中由栎言迷迷糊糊地看到毛绒拖鞋停在床边,感受到凌镜冰凉的手搭在自己的额头感受温度,焦急地嘟嘟囔囔:“怎么还不退烧呢?再烧下去就必须要回去住院了。”
面前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从回忆中拽回。
凌镜伸出手去撩起她散下的碎发,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想看看像她这样粗枝大叶的人有没有把妆容擦干净,就看见她满脸的泪水和还没来得及擦掉的鼻涕泡。心绪被再次激起波澜,疑心起自己采取的引导方法是否出了问题。
见她看过来,由栎言举起右胳膊格挡开她的手,惶然地遮住脸,倔强地说:“你去奔赴你的远大前程吧。不要再来招惹我了,我不会再被你随意玩弄了。”
凌镜叹了口气,从纸抽那里快速抽了几张纸递过去,“在厕所这么久就在想这些吗?一点回击力度都没有。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有什么话不要憋在心里,即使不说也要做好表情管理,真的很容易被看出来。”
“现在是深夜,你这样出门,是想让狗仔拍到了让我身败名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