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才艺展示 ...

  •   三月之期,第一日。

      母皇安排得妥帖——选夫期间,三位候选人暂住太女府偏院,每日辰时入正厅,与我"相处往来"。相处什么?母皇没说,我也就当是看帅哥表演。

      今儿个是才艺展示。

      说是展示,不如说是相亲大会的升级版——京城贵族子弟的才艺,无非琴棋书画骑射烹饪,翻来覆去就那几样。但架不住人好看,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

      我端着茶坐在正厅主位上,翘着腿,心情极好。

      高赠曲第一个上场。

      他选的是书法。研墨、铺纸、提笔,动作行云流水,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我盯着他的手——那双手握笔时指节微微弯曲,力道从腕部传到笔尖,落纸时笔锋一转,墨迹便如行云般铺开。

      他写的是一首应景诗,什么"春风入殿来,花映玉人台"。我没细看内容,注意力全在那双手上。他运笔时手腕微转,小臂内侧的青筋若隐若现——

      那手指,要是握着我的……

      我端起茶杯挡住嘴角。

      「殿下觉得如何?」高赠曲搁笔,含笑看我。

      「字好。」我放下茶杯,目光坦荡地落在他手上,「手也好。」

      他愣了一瞬,随即笑意更深,将那张纸双手呈上。指尖递来时,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又像没有。

      我低头看那张纸。字确实写得好,端方遒劲,一笔一划都规矩得体。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太规矩了,规矩得像在写字帖,没有一笔是多余的,也没有一笔是意外的。

      一个太完美的人,反而让人想看他失态。

      吴恙第二个。

      他选的是抚琴。侍从抬上一张古琴,他跪坐于琴案前,月白袖袍铺开,修长的手指搭上琴弦。

      第一声起,我就知道他弹得好。不是那种炫技的好,是克制的、收敛的好,像把一整条河的水流压进一指宽的缝隙里,听着平静,底下全是力道。

      但我没在听曲。

      我在看他的睫毛。他垂眸抚琴时,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手指拨弦的动作微微颤动。这人睫毛怎么比我还长?不公平。

      一曲终了,他抬眼看我。

      那双墨色的眼睛从琴弦上移到我脸上,像深潭里忽然映出了月亮——一闪,又沉回水底。

      「殿下。」他起身行礼,声音清冷如旧。

      「弹得不错。」我撑着下巴看他,「就是太冷了。你就不能弹点热闹的?」

      「琴本清音,热闹的曲子,不是琴该弹的。」

      「那什么曲子是你该弹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答。

      这人,每次都留半句话。我有点不爽,但更多的是好奇——他不说完的那半句,到底是什么?

      林落第三个。

      他站在厅中央,安静地等着,像从进门起就没动过。我等了半天,他既没有去拿笔,也没有走向琴案,就那么站着。

      「你不展示?」我问。

      「不。」

      厅内安静了一瞬。旁边的侍女面面相觑,高赠曲的扇子停了一拍,吴恙连眼皮都没抬。

      我放下茶杯:「为什么?」

      林落抬起头,那双安静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臣以为,选夫不是选伶人。若皇太女要的是才艺,京中多的是。若皇太女要的是别的——」

      他顿了一下。

      「那应该用别的方式选。」

      全场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我发怒。侍女们低着头不敢看,高赠曲的笑意收了几分,吴恙终于抬起了眼。

      我没生气。

      我笑了。

      有趣。其他两个都在讨好我——高赠曲的书法挑不出毛病,吴恙的琴音无可指摘,就连他们的笑容和行礼都是精心计算过的。只有这个人,站在我面前,说"不"。

      不讨好我的男人,更想得到怎么办?

      「好。」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我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你说用别的方式选——什么方式?」

      他低头看着我,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太快了,还是没抓住。

      「殿下日后自知。」

      又留半句。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不把话说完?

      我正要追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侍卫匆匆进来禀报:「殿下,岳家公子到了。」

      岳不撼?

      我转身看向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迈步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褐劲装,腰束皮带,长靴上还沾着泥点,显然是骑马赶来的。他的头发束得不高,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加硬朗。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岳不撼来迟,请殿下恕罪。」

      「你怎么才来?」我问。

      「回殿下,今早军营有操练,脱不开身。」

      军营操练。所以他是从军营直接赶来的,连衣服都没换。我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劲装贴身,肩背的轮廓清晰可见,腰带上别着一把短刀,皮带勒出腰线的弧度……

      比去年猎场那次更好看。

      「免礼。」我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既然来了,就展示吧。你选什么?」

      「骑射。」

      我眼睛亮了。

      校场上,春风猎猎。

      岳不撼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刀。他控缰的手宽大有力,指腹有常年握缰绳磨出的茧——和林落手上那种茧不一样,这是武人的手。

      他策马飞驰,在马上转身、引弓、放箭——三箭连发,箭箭中靶心。

      马蹄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我眯着眼看他从马上翻身落地,朝我这边走来。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步伐沉稳,肩背挺直,劲装下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他拉弓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我需要一杯水。

      「殿下。」他走到我面前,微微喘息,额角有一滴汗顺着下颌线滑下去,划过喉结。

      我盯着那滴汗看了两息,才移开目光。

      「不错。」我说,声音有点哑。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耳尖微微泛红。

      我心情更好了。

      回到正厅时,日头已经偏西。今日的才艺展示到此为止,三人先行回偏院,岳不撼也被安排住进了太女府。

      我窝在主位上,回味着今天的收获——高赠曲的手、吴恙的睫毛、岳不撼的肌肉、林落的那句"不"。

      四个男人,四种好看。选谁?

      不急。母皇给了三月,我才用了第一天。

      侍女端来晚膳,我随手翻开高赠曲写的那张纸,忽然发现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墨点——像是写字时不小心滴落的,但他那么讲究的人,怎么会犯这种错?

      我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两息,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算了。

      我把纸丢到一边,拿起筷子。

      入夜,太女府安静下来。

      我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岳不撼那滴汗滑过喉结的画面。正胡思乱想着,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殿下,方才在您书房桌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侍女递上来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火漆,就是一张普通的信纸,折了两折。

      我打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

      小心吴恙。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谁送的?为什么?小心他什么?

      窗外夜风忽起,吹得烛火晃了晃。我下意识握紧了那封信,纸角扎进掌心,微微刺痛。

      我把信翻过来——背面空白,什么都没有。但我的手指摸到了纸面上有轻微的凹痕。有人用硬物在另一张纸上写字,力道透到了这张纸上。

      如果用炭笔涂抹……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这么做。

      不是因为不想知道,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这封信能出现在我的书房桌上,意味着送信的人能自由出入太女府。

      这个认知让我后背微微发凉。

      但只是一瞬。

      我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管他呢。明天还要看帅哥。

      我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没有梦。

      *

      偏院的月白窗纱后,有一盏灯亮了很久。

      吴恙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棋盘格,一笔一笔,极慢极稳。

      他在想今天殿上那个皇太女看他的眼神。

      不是那种他习以为常的、带着欲望的打量——那种目光他见得多了,京中贵女们看他都是那样,像看一件精美的器物。

      她不一样。

      她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欲望,还有一种……不服。

      像一只小兽看见了一座它爬不上去的山,不是害怕,是"我偏要爬"。

      他的指尖停了一下。

      有意思。

      灯灭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