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霁》邪恶汉堡包

1、第 1 章 选夫大会

　　我凌霁这辈子最大的烦恼，就是好看的男人太多了，只能选一个当皇夫。

　　今日是我十八岁生辰，也是册封皇太女的大典，更是我挑未来皇夫的日子。三桩大事赶在同一天，母皇说是"省事"——我看她是怕我拖。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我凌霁对朝政的兴趣远不及对美人的兴趣。册封太女的大典拖了两年，选夫更是能推就推，不是不想选，是舍不得只选一个。

　　但规矩就是规矩。皇长女选夫，只能在京城贵族子弟中挑。说是为了"选出能辅佐未来女帝的男人"，可谁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京城这些家族的底细，母皇摸得清。

　　京城又能有几个我不知道的贵子？

　　我踏上前往君淑殿的小路，脑子里转着的全是那几张脸。

　　吴丞相的次子吴恙，京中颇负盛名。论家世才貌，他应与我最是般配。宫宴中见过几回，每次都是一副清冷自傲的模样，从不主动与我示好。我跟他说话，他行礼退后三步，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想看他失态的样子。那种清冷底下藏着什么？是矜持，还是不屑？我分不清，但我想弄清。

　　高尚书的长子高赠曲，诗会上粉墨登场，着实惊艳全场。至于他写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人长得俊美白皙，写诗时那双手骨节分明，握笔的力道分外有力——那双手真是人间罕物。我后来反复想过那双手不做别的时是什么样子。

　　再就是岳大将军之子岳不撼了。去年皇室猎场，打猎时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服，我赏了一套宫廷丝帛朝服。在他沐浴更衣时，我"恰好"路过——瞥见了他精壮的胸膛和紧致的大腿，腰线往下那道深陷的弧线……

　　他的身体令我着迷。哪怕今日到场之人没有他，让他成为我后宫中的男人也是势在必得的。

　　「参见皇太女。」

　　想得太入神，侍卫们跪下行礼了我才如梦初醒。

　　「免礼。今日可有哪几家的马车行至此处呀？」虽说人已经到了门口，内心反而莫名紧张起来。

　　「回皇太女，吴家和高家已经到了。」

　　和我所料的差不多。那若是岳家不来，应该还有我父后的夫家——林家。林家只得一个闲职，但毕竟可以直接与母皇沟通，旁人自然不会小觑。只是林家的香火实在不旺，这一代仅剩林落一个独子，寻遍偏方也未得一女。林落自然也就成了林家唯一的指望。

　　一个独子，入后宫，等于林家再无后路。

　　我倒想看看，他敢不敢来。

　　君淑殿的大门在我面前缓缓推开。

　　殿内烛火通明，暖香浮动，母皇端坐于高台之上，明黄凤袍衬得她威仪赫赫。两侧坐着朝中重臣的家眷，女官们分列左右，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

　　殿中央，三道身影已经候着了。

　　吴恙站在最左侧，一身月白长袍，腰间别着一柄折扇，面容清冷如旧。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微微抬眼——然后又垂下了。连行礼都只是微微欠身，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做的动作。

　　高赠曲居中，今日换了一身靛蓝锦衣，比诗会上更添几分端方。他见我看来，含笑行礼，动作从容得体，像排练过一百遍。那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分明，果然好看。

　　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真诚的样子。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太真诚了，真诚得像一面打磨得极光的镜子，你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看不见镜子后面是什么。

　　最右侧那人，我差点没认出来。

　　不是岳不撼。

　　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子。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两个锦衣公子中间，像一棵长在玉阶旁的野草。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那双手——指节修长，指腹有薄茧，不是养尊处优的手。

　　「吴家吴恙，参见皇太女。」月白长袍微微一揖，声音清冷，像石上流泉。

　　「高家高赠曲，参见皇太女。」靛蓝锦衣深深一礼，声音温润，如春风拂面。

　　「林家林落，参见皇太女。」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盯着他看了两息。林落。父后的娘家侄子。据说他常年卧病，鲜少出门，京中社交场几乎查无此人。可眼前这人虽然清瘦，面色却并无病态，只是白得不太寻常，像常年不见日光的那种白。

　　他始终低着头，我看不到他的眼睛。

　　有意思。

　　我迈步走进殿中，裙裾拂过地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三人的目光各有不同——吴恙的余光跟着我移动，却装作在看别处；高赠曲坦然地迎着我的视线，嘴角含笑；林落……始终低着头。

　　我走到殿中央站定，朝高台上的母皇行礼。

　　「儿臣参见母皇。」

　　母皇搁下茶盏，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但我从小就会读她的眼神——她今天心情不错。

　　「免礼。」母皇的声音不高，却自然地压住了殿内所有窃窃私语，「今日是太女册封之典，亦是选夫之期。在座诸位都是朕亲自选定的人选，太女可逐一过目。」

　　逐一过目。说得好像在挑一匹马。

　　不过我确实是在挑。

　　我转过身，面对三人。

　　吴恙终于正眼看我。近了才发现，他的眼睛是很深的墨色，瞳仁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冷而沉静。我冲他笑了一下，他没回应，只是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高赠曲倒是自然得多，我走近时他甚至微微侧身，像是在给我让路，又像是在展示自己侧脸的线条。我瞥了一眼他的手——果然，近看更好看。

　　然后我走到林落面前。

　　他比我想象中高一些，青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依然低着头，我看见他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抬起头来。」

　　我的语气比预想中更轻。

　　他顿了一下，像是犹豫了一瞬，然后缓缓抬头。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好看——他的五官算不上惊艳，眉目清淡，像一幅水墨画里还没着色的部分。让我愣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站在选夫殿上的男人该有的。没有吴恙的冷傲，没有高赠曲的圆滑，甚至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深潭一样的平静。

　　好像他不是来被挑选的，好像他只是恰好站在这里。

　　我忽然想看这双眼睛失态的样子。

　　「你就是林落？」

　　「是。」

　　「林家送你来，你愿意？」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太快了，我没抓住。

　　「皇太女选不选我是您的事，」他说，声音依然很轻，「我来不来是我的事。」

　　殿内安静了一瞬。

　　我听见高台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是母皇。

　　我也笑了。

　　「好。」我转过身，朝母皇行了一礼，「儿臣已过目，请母皇示下。」

　　母皇站起身，目光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我脸上。

　　「选夫之事不急于一朝一夕。朕给太女三月之期，三月之内，可与此三人相处往来，再定皇夫之位。」

　　三月之期。我原以为今日就要拍板，没想到母皇给了这么大的余地。

　　我正要谢恩，余光扫过殿内——吴恙的眉心又动了一下，高赠曲的笑容纹丝未变，林落重新低下了头。

　　三个人的反应，三种意味。

　　我记住了。

　　——但我没注意到的是，大殿最深处的侧门帘后，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祝福。

　　更没注意到的是，母皇搁下茶盏的那只手，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在看那双眼睛。